「噗——」
那不是笑聲，而是一口混雜著金色輝光的鮮血，被妖精王奧貝隆側頭吐在了那張曾經象徵著他權威的白色羽毛王座旁。金色的血液滴落在舞台的地板上，發出了類似強酸腐蝕金屬的「滋滋」聲，燒穿了那些昂貴的公仔殘骸。
奧貝隆抬起手，用那隻完好的、卻在微微顫抖的手背，優雅地——或者說，試圖保持優雅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跡。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雙彩虹色的眼眸中，光芒黯淡了許多，原本絢爛的四對薄翼此刻也有些萎靡地垂在身後，像是被暴雨打濕的蜻蜓翅膀。精神世界的重創，毫無保留地反映到了他的現實軀體上。
「⋯⋯餐桌禮儀？」奧貝隆看著面前那個剛剛從昏迷中醒來、雖然虛弱卻依然昂著頭挑釁的黑衣少女，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把廚師的手剁下來，然後以此來評價菜品⋯⋯這就是妳們的禮儀嗎？」
他的聲音依舊磁性，但卻多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氣急敗壞的沙啞。
「對於想要把客人做成『電池』的黑店來說，」蘇映月冷冷地回敬道，她身後的阿莉婭鬆開了扶著她的手，「這已經是極大的仁慈了。」
蘇映月說完這句話，身體晃了晃。那種透支精神力後的眩暈感再次襲來，但她強撐著沒有倒下。她贏了，她戰勝了那個一直以來的惡夢，但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
「做得好，前輩。」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蘇映月的肩膀。阿莉婭走到了她的身前，用那個並不算高大的背影，替她擋住了妖精王那陰毒的視線。
「去旁邊休息一下吧。接下來的『帳』，我來跟他算。」阿莉婭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映月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非常壓抑的、彷彿金屬在重壓下即將斷裂的低頻震顫。
蘇映月下意識地看向阿莉婭的側臉。她驚恐地發現，阿莉婭那白皙的脖頸上，不知何時爬滿了青黑色的血管，像是一張猙獰的網。而她那雙原本赤紅的眼睛，此刻也已經因能量失衡而黯淡，在那棕紫色的瞳孔周圍，正有一圈圈黑色的電弧，在瘋狂地跳動、閃爍，而她眼中的六角星也已然碎作千片。
「阿莉婭，妳⋯⋯」
「沒事。」阿莉婭並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有點⋯⋯消化不良而已。」
她邁開步子，走向舞台中央的奧貝隆。每走一步，她腳下的地板就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那不是因為重量，而是因為從她體內溢散出來的、高密度的負面能量，正在無意識地「壓碎」周圍的空間結構。
「滋滋——啪！」
一道黑色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從她髮梢跳出，擊中了旁邊的一盞聚光燈。那盞燈瞬間炸裂，化作齏粉。
奧貝隆看著這一幕，原本陰沉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了一絲古怪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笑容。
「哎呀，哎呀⋯⋯看來我們的局長大人，狀況不太好啊。」妖精王重新坐回了王座——雖然姿勢有些狼狽。他瞇起眼睛，看著渾身纏繞著黑色電弧的阿莉婭，像是看穿了她此刻的窘境：「二十萬人份的悲嘆，那可不是誰都能消化的『美食』。即使是神⋯⋯一次性吃這麼多垃圾，也會鬧肚子的吧？」
「少廢話。」阿莉婭停在距離奧貝隆十公尺遠的地方。她並沒有拔劍，因為她現在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她用盡全力，壓制體內那股正在暴走的、試圖撕碎她理智的洪流。
「遊戲結束了。蘇映月贏了，我也贏了。」阿莉婭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把劍給我。然後⋯⋯解除領域，放這些人走。」
「呵呵呵⋯⋯」奧貝隆笑了起來，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贏了？你是說那個可笑的賭局嗎？」
他猛地收住笑聲，那張俊美的臉瞬間變得異常猙獰：「別天真了！這裡是我的世界！我是這裡的王！所謂的賭局，不過是我無聊時的消遣！現在我不開心了，我不想玩了！」
奧貝隆猛地一揮手。
「轟隆隆——」
整個劇場開始劇烈震顫。頭頂那片由藤蔓編織的星空開始枯萎、發黑。四周觀眾席上，那二十萬名原本處於「待機」狀態的觀眾，突然齊齊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無數根肉眼可見的、粗大的黑色能量管，從虛空中浮現，深深地紮進了每一個觀眾的後腦。
「你看，他們還在我手裡。」奧貝隆指著那些面容扭曲的人質，眼神瘋狂，「我的精神體確實受了傷，但這不代表我失去了對領域的控制權。這個『妖精森林』的底層架構，是和這二十萬人的意識深度綁定的！」
「如果妳敢動我一下，或者妳體內那股失控的力量敢在這裡爆發⋯⋯」奧貝隆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嘭！這二十萬個脆弱的靈魂，就會像氣球一樣，給我陪葬。」
這是一個赤裸裸的、極度無恥的綁架。蘇映月的臉色變了。她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卻不敢上前一步。阿莉婭依舊站在原地，她體表的黑色閃電越來越密集，原本金色的長髮此刻竟然開始從髮根處慢慢褪色，染上了一層毫無生氣的蒼白。
「⋯⋯你在威脅我？」阿莉婭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迴響，彷彿有兩個聲音在同時說話——一個是理智的神，一個是暴戾的魔。
「這不是威脅，是談判。」奧貝隆似乎找回了自信。他篤定像阿莉婭這種以「守護者」自居的神明，不敢輕易拿二十萬條人命冒險。
「我們可以做個交易。」妖精王豎起一根手指，「妳現在的狀態很危險，隨時可能失控。而我可以幫妳⋯⋯幫妳『導』出那些多餘的能量。畢竟，處理情緒垃圾是我的老本行。作為交換，妳把那兩個人（指蘇映月和衛霜）留下，然後自己滾出這個領域。至於那把劍⋯⋯我也可以給妳。」
這是一個非常誘人的提議。既能解決阿莉婭的身體隱患，又能拿到任務物品。代價僅僅是犧牲兩個下屬。
「阿莉婭⋯⋯」蘇映月下意識地喊了一聲，但隨即咬住了嘴唇。她不想成為阿莉婭的負擔。
阿莉婭沒有回頭。她靜靜地看著奧貝隆，那雙褪色的瞳孔中，金色的神性與黑色的魔性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拉鋸戰。那股龐大的、足以扭曲現實的負面能量，正在侵蝕她的意志。她感到煩躁，感到憤怒，感到一種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讓我⋯⋯把同伴留下？」阿莉婭緩緩抬起手，按住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你以為⋯⋯我是誰？」
「滋啦——！！！」
一道粗大的黑色閃電猛地從她體內爆發，擊碎了腳下的舞台。阿莉婭猛地抬起頭，那張原本精緻冷靜的臉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抹⋯⋯比奧貝隆還要瘋狂、還要猙獰的笑容。
「我是時空與命運之神，是天樞之長，是⋯⋯這些人的保母。」
她向前邁出一步。
「轟！」
整個空間隨著她的腳步而震顫。那股恐怖的威壓，甚至壓過了奧貝隆對領域的控制權。
「你想要談判？好啊。」阿莉婭的雙眼中，紅光被黑氣死死壓制，只剩下一圈微弱的金邊，「那我們就來談談⋯⋯你會怎麼死。」
「妳⋯⋯」奧貝隆驚恐地發現，這個女人似乎真的瘋了。她根本不在乎什麼能量失衡，她在燃燒那股負面能量，用來⋯⋯增幅她的殺意！
「別逼我！我會引爆他們的靈魂！」奧貝隆尖叫著，試圖拉緊那些連接著人質的管線。
「你敢動一下試試。」阿莉婭的聲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風，「在你引爆他們之前，我會先⋯⋯把你轟得連渣都不剩。」
局勢，完全失控了。這不再是一場智鬥，也不再是一場救援，而是一顆即將爆炸的人形核彈，和一個手裡捏著二十萬個引爆器的瘋子之間，最後的⋯⋯死亡對峙。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23OfzyU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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