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眼魔男爵那一聲心滿意足、響徹雲霄的飽嗝,牆上的好評星級表終於不堪重負,在一陣耀眼的金光中炸裂。無數金色的光點在空中匯聚,最終凝結成了一把造型誇張的、鑲嵌著貓眼石的巨大金色鑰匙,緩緩飄落在櫃檯上。
「通過了!通過了!喵嗚!」
黑貓店長激動得甚至忘記了作為紳士的儀態,像隻真正的貓一樣在櫃檯上蹦來蹦去。牠看著阿莉婭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在看一個員工,而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財神爺。
「滿星好評!而且是來自『男爵』的滿星!這下我們『貓貓糖心』要成為整個B區的傳說了!」牠殷勤地捧起那把金鑰匙,雙手遞到阿莉婭面前,那張毛茸茸的貓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這是通往A區核心的VIP通道鑰匙,請收好!有了它,您可以直接通過後廚的電梯直達上層,不需要再經過那些討厭的迷宮了。」
阿莉婭漫不經心地伸手接過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那雙赤金色的龍瞳裡,燃燒的「廚力」逐漸平息,重新恢復了那副冷淡、高傲的女僕長模樣。「既然任務完成了,」她隨手將鑰匙掛在腰間的戰術掛扣上,看了一眼身旁還在微微喘息的蘇映月,「前輩,收工。我們去把那把劍拿回來。」
「……嗯。」蘇映月點了點頭。剛才那場高強度的「眼神殺人」讓她的精神有些疲憊,但看著那個還在幸福地流淚吃肉的眼魔,她心裡竟然生出一種荒謬的成就感。
兩人正準備轉身走向後廚的員工通道。
就在這時——
「哐噹!」
一聲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從後廚深處的貨運門方向傳來。緊接著,是一陣車輪滾過地面的嘈雜聲響,以及幾個幽靈廚師尖銳的吆喝聲。
「快點!快點!沒看到男爵大人吃得正開心嗎?」
「趁熱打鐵!把這批『新鮮食材』也送上去!這是剛從迷宮裡抓……哦不,『進貨』來的上品!」
幾個半透明的幽靈廚師,正合力推著一個巨大的、蒙著黑布的金屬籠子,從後門擠了進來。那個籠子很大,沉重得在地面上壓出了深深的痕跡。
而在那塊黑布之下,隱約傳來了一陣陣壓抑的、充滿了恐懼的嗚咽聲。
「嗚嗚……放開我……我想回家……」
「救命……我不玩了……」
蘇映月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她那屬於血族的敏銳聽覺,瞬間穿透了嘈雜的環境音,捕捉到了那些微弱的聲音。那是人類的聲音。而且,不是那種已經迷失、只會傻笑的「遊客」,而是還保留著理智、充滿了恐懼的正常人類。
「那是……」蘇映月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個籠子,眼中的紅光再次亮起。
阿莉婭也停下了腳步。她微微側過頭,原本已經邁向VIP通道的腳尖,緩緩地轉了一個方向。
「店長,」阿莉婭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切斷了黑貓店長的歡呼,「那是什麼?」
「啊?」黑貓店長愣了一下,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隨即露出了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哦,那個啊?那是今天的『特選食材』,喵。」
牠搓著爪子,一臉討好地解釋道:「您也知道,像男爵這樣的大人物,胃口可是很大的。光靠普通的魔獸肉怎麼能滿足牠?這種剛剛從外面迷路進來的、細皮嫩肉的『兩腳羊』,才是牠最喜歡的餐後甜點啊。」
「兩腳羊?」蘇映月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點,拳頭瞬間捏緊,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你是說……人類?」
「哎呀,在這裡不用分得那麼清楚嘛,」黑貓店長擺了擺手,「在這個樂園裡,沒有角色卡的人就是『資源』。這是妖精王的恩賜,物盡其用嘛……」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打斷了牠的喋喋不休。黑貓店長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還站在幾公尺開外的那個金髮女僕,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牠的面前。
那張精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赤色的瞳裡,卻散發著一種讓牠渾身毛髮倒豎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威壓。
「物盡其用?」阿莉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優雅而冰冷。她伸出手,輕輕按在那個路過的金屬籠子上。
「轟!」
籠子上的黑布瞬間炸裂成粉末,露出了裡面的景象。那個狹小的籠子裡,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擠著四五個瑟瑟發抖的年輕人。他們身上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臉上掛滿了淚痕和驚恐。他們顯然是剛誤入這片迷霧不久,還沒來得及被「同化」,就被抓到了這裡。看到籠子外的光亮和那個穿著女僕裝的阿莉婭,他們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更可怕的惡魔,嚇得尖叫著往後縮。
「求求妳……別吃我們……」一個女孩哭喊著。
阿莉婭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然後轉過頭,看向那個已經嚇得癱軟在櫃檯上的黑貓,「店長,我想你可能誤解了『女僕』的職責。」
她緩緩摘下了手上的白手套,露出了修長白皙的手指,「女僕的職責,除了『侍奉』和『戰鬥』之外,還有一項最重要的工作,」
「——那就是『整理』。」
阿莉婭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在這個家裡,有些東西是『垃圾』,需要被掃除;而有些東西是『誤放的珍寶』,需要被……歸位。」
「而你們,」她指了指那些幽靈廚師,又指了指黑貓,「把人類當成食材,這不僅是嚴重的『分類錯誤』,更是……」
她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一股金色的龍威轟然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後廚!
「……對我這個『女僕長』審美底線的,嚴重挑釁!」
「嗡——!!!」
在這個「唯心」的世界裡,阿莉婭的意志就是規則。當她認定這是一種「錯誤」時,世界就開始修正。那幾個推著籠子的幽靈廚師,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股金色的威壓直接震碎,化作了幾縷青煙消散。
「咔嚓!」關押人類的金屬籠子,在阿莉婭的注視下,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揉捏著,欄杆自動扭曲、斷裂,然後向兩側打開。
「出、出來了?」籠子裡的人類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一個個跌跌撞撞地爬了出來。
「蘇映月。」阿莉婭頭也不回地喊道。
「在!」早已按捺不住的蘇映月立刻衝了上來,擋在了那些倖存者面前,手中的黑色匕首嗡嗡作響,警惕地盯著四周那些蠢蠢欲動的怪物客人。
「看好他們。」阿莉婭轉過身,面對著整個餐廳裡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騷動起來的客人們。那些食人魔、地獄犬,甚至那個還在吃肉的眼魔男爵,都停下了動作,用一種貪婪而危險的目光盯著那些新鮮的人類。
「哦?加餐嗎?」眼魔男爵擦了擦嘴,觸手蠢蠢欲動。
「不。」阿莉婭微微提起裙襬,再次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但這一次,她的動作裡充滿了令人膽寒的殺意。
「這是……清場時間。」她直起身,右手虛空一握。那把剛剛消失不久的、帶著鏈鋸和噴射引擎的重型戰術掃帚,伴隨著一陣暴躁的引擎轟鳴聲,再次出現在她手中。
「本店即將打烊。所有非人類生物,請立即……」
「滾 出 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阿莉婭動了,她就像一道金色的旋風,衝進了那群怪物中間。這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面的「大掃除」。鏈鋸轟鳴,掃帚飛舞。那些原本還想反抗的怪物,在「戰鬥龍女僕」那蠻橫不講理的力量面前,就像是一堆堆脆弱的灰塵。眼魔男爵剛想釋放魔法,就被一掃帚拍在主眼上,像個皮球一樣被抽飛出了大門,化作一顆流星消失在天邊。其他的食人魔、地獄犬更是慘叫連連,被阿莉婭用掃帚一個個「掃」地出門。
短短兩分鐘,整個「貓貓糖心」咖啡廳,除了那幾個瑟瑟發抖的人類倖存者和已經嚇暈過去的黑貓店長外,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異類。
「呼……」
阿莉婭停下動作,手中的戰術掃帚化作光點消散。她依然優雅,甚至連髮型都沒有亂。她走到櫃檯前,拎起那隻裝死的黑貓,晃了晃,「喂,醒醒。」
「喵!別殺我!別殺我!我是良民!」黑貓慘叫著揮舞爪子。
「聽著,」阿莉婭指了指那些倖存者,「我現在要去A區辦點事。這些人,暫時寄存在你這裡。給他們最好的食物(人類吃的),最好的水,讓他們待在安全的地方。」
阿莉婭那雙赤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聲音低沉而危險。
「如果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他們少了一根頭髮……」她指了指門外那個還在冒煙的大坑(那是眼魔男爵落地的地方),「……我就把你做成真的『貓貓糖心』,懂了嗎?」
「懂了!懂了!喵嗚!」黑貓拚命點頭,甚至舉起爪子發誓,「我拿我的九條命擔保!他們就是我的祖宗!我一定把他們供起來!」
阿莉婭滿意地鬆開手,將黑貓扔回櫃檯。她轉過身,看向那些驚魂未定的人類,「待在這裡,別亂跑。不想變成那種『家具』或者『食材』的話,就乖乖聽這隻貓的話。」
說完,她不再停留,對著蘇映月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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