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裡的炭火終於完全熄滅，只留下一堆灰白色的餘燼。
負責家事的球形機器人「小塵埃」正任勞任怨地在草坪上滑來滑去，用牠那精密的機械臂將灑落的骨頭、油脂和空了的飲料罐一個個回收進腹部的垃圾壓縮艙。牠一邊工作，一邊發出輕微的、彷彿在抱怨般的「嗡嗡」聲，顯然對主人這種在昂貴的進口草坪上搞露天燒烤的行為頗有微詞。
而在別墅燈火通明的客廳裡，另一場「戰鬥」才剛剛開始。
那是……拆快遞的戰鬥。
「呲啦——」
阿莉婭盤腿坐在那張昂貴的手工地毯上，手裡拿著一把裁紙刀，動作俐落地劃開了一個印著燙金LOGO的精美包裝盒。隨著盒蓋被掀開，一道璀璨的、幾乎要閃瞎人眼的金光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
蘇映月剛把最後幾個盤子放進洗碗機，走出來就被這道金光晃了一下眼。她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定睛一看，只見阿莉婭手裡正捧著一個……純金打造的、鑲嵌著紅寶石的……遊戲手把？
「……這是什麼？」蘇映月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限量版『黃金之手』控制器。」阿莉婭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冰冷的金屬表面，那雙紅色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名為「巨龍」的、對閃亮事物的原始渴望，「全宇宙限量十個，不僅按鍵反饋絕佳，而且如果不小心按壞了，還能直接融了當金條賣，保值率極高。」
「……誰會把金條做成手把啊！而且那麼重怎麼玩啊！」
「那是鍛鍊手部肌肉。」阿莉婭理直氣壯地將金手把擺在了茶几的正中央，緊挨著那個「斷罪之劍」的模型，「這叫……底蘊。」
蘇映月無語地看著茶几。那裡已經堆滿了阿莉婭今天下午用麗薩那張黑卡「血拼」回來的戰利品。除了那堆已經吃掉的和牛，剩下的幾乎全是這種……看起來死貴、但實際用途十分可疑的東西。鑲鑽的機械鍵盤、用隕石碎片打磨的鎮紙、號稱能模擬「黑洞引力」的磁懸浮音響……這哪裡是購物，這分明就是一條惡龍在往自己的巢穴裡搬運發光的財寶。
「阿莉婭，」蘇映月嘆了口氣，在沙發的一角坐下，「雖然那是公款（雖然是麗薩給的），但我們是不是該……稍微節制一點？萬一天樞局查帳怎麼辦？」
「查帳？」阿莉婭嗤笑一聲，隨手又拆開了一盒看起來像是某種高科技眼罩的東西，「麗薩既然把卡給我，就是做好了這筆錢打水漂的準備。而且……」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蘇映月。
「這些又不全是我的。」
她伸出腳，輕輕踢了踢腳邊那幾個還沒拆封的、印著某高端服裝品牌LOGO的巨大紙袋，將它們踢到了蘇映月的面前。
「那是妳的。」
「……我的？」蘇映月愣住了。
「打開看看。」阿莉婭揚了揚下巴，又低下頭去研究那個眼罩的說明書了，「雖然我的品味十分優秀，但尺碼是目測的，不合適的話還得去換。」
蘇映月遲疑地伸出手，拉過了其中一個袋子。袋子的質感很好，沉甸甸的。她打開封口，從裡面取出了一件……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的風衣。那不是作戰服，也不是什麼奇裝異服，而是一件剪裁俐落、設計簡約、用料卻非常考究的日常風衣。風格和阿莉婭身上那件很像，但更適合她現在嬌小的身形，而且在領口和袖口處，繡著十分低調的、暗紅色的彼岸花紋路。蘇映月的手指輕輕撫過那柔軟的布料。
在這個袋子下面，還有好幾個袋子。她一個個打開，裡面有幾套舒適的棉質家居服，有兩條版型很好的牛仔褲，有幾件不同顏色的連帽衫，甚至還有幾雙不同款式的鞋子——從運動鞋到短靴，應有盡有。
這不是「禮物」，這是一個……「衣櫃」，是一個正常人生活所需要的所有行頭。
蘇映月看著這堆衣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這是她剛醒來時，別墅系統臨時生成的、略顯寬大的備用睡衣。在這之前，她一直穿著阿莉婭的舊衣服，或者是那身充滿血腥味的作戰服。她一直覺得自己只是個「過客」，是一個暫時寄宿在這裡的「麻煩」，所以她從未想過要擁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現在……
「為什麼？」蘇映月輕聲問道。
「因為妳現在的樣子太寒酸了。」
阿莉婭頭也沒抬，一邊擺弄著那個眼罩，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既然加入了『對異二組』，那就是我的臉面。我不希望我的副手出門的時候，看起來像個剛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流浪貓。」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又補充了一句：「而且，衣櫃空著也是空著。填滿它，也是一種……『秩序』的體現。」
蘇映月看著她那副「我只是順手」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阿莉婭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這裡不是臨時避難所，這裡是……家。妳有資格在這裡擁有自己的東西，擁有自己的生活，擁有自己的「領地」。
「……謝謝。」
蘇映月抱著那件風衣，將臉埋進柔軟的布料裡。那種嶄新的、帶著淡淡棉花香氣的味道，讓她感到十分安心。
「只有衣服嗎？」阿莉婭忽然問道，「最下面那個紅色的盒子，打開看看。」
蘇映月一愣，在袋子最底部翻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精緻的紅色絲絨盒子。她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副……墨鏡。那不是普通的墨鏡，鏡框是輕便的鈦合金，鏡片呈現出一種漸變的暗紅色，透著一股科技感。
「這是蓋奇那個技術宅加急做出來的。」阿莉婭解釋道，「『光敏調節護目鏡』。雖然妳現在不怕陽光了，但妳的眼睛結構還是血族的，對強光會比較敏感，看久了會累。」
「這個眼鏡可以自動過濾掉99%的刺眼光線，同時還能在夜間提供紅外線視覺輔助和簡單的戰術數據分析。」
阿莉婭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轉過頭，看著蘇映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戴上試試。我覺得妳會很帥。」
蘇映月拿出墨鏡，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臉上。鏡腳貼合著她的耳廓，鏡片前的世界瞬間變得柔和而清晰。那些原本有些刺眼的燈光，變得不再難以忍受。而在視野的邊緣，一行淡淡的藍色數據流滑過：
【系統啟動。使用者：蘇映月。權限：最高權限。】
她轉過頭，看向旁邊的落地鏡。
鏡子裡，那個白髮赤瞳、看起來有些柔弱的少女，在戴上這副墨鏡後，氣質陡然一變。那股病態的蒼白被遮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神秘、且充滿力量感的……「特工」氣質。這才是「復仇女神」該有的樣子。
「不錯。」阿莉婭吹了個口哨，「像個專業的殺手了。」
蘇映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我很喜歡。」她認真地說道。
「喜歡就好。」阿莉婭伸了個懶腰，從地毯上站了起來，「東西都收拾一下，搬到妳房間去。別堆在客廳礙眼。」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今天吃得太飽，又花得太爽，我得去睡了。」
阿莉婭打著哈欠，走向樓梯：「晚安，前輩。」
「晚安，阿莉婭。」
蘇映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然後蹲下身，開始一件一件、鄭重其事地整理那些屬於她的「新裝」。她將衣服疊好，放進袋子裡。每放一件，她心中的那個「錨點」，就紮得更深一分。
窗外，月光如水。在這個經歷了戰火與絕望的世界上，在這棟安靜的別墅裡，那個曾經無家可歸的「幽靈」，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衣櫃，和墨鏡，以及一個，不再需要隨時準備逃離的……明天。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fgnjBM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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