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黑色的流星與紫色的深淵在半空中狠狠撞擊。那本該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是毀滅與吞噬的對決。然而,現實卻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面倒的詭異景象。那株名為「泰坦魔芋」的魔化植物,那張足以吞下一艘戰艦的巨型花苞,在閉合試圖咬碎阿莉婭的瞬間,突然僵住了。因為牠咬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個……正在塌縮的黑洞。
「滋滋滋——」
並沒有咀嚼的聲響,只有無數細胞在高強度的負面能量侵蝕下瞬間壞死、崩解的聲音。
阿莉婭懸浮在那張巨嘴的中心,手中的帕拉夏爾之槍深深地刺入了花蕊的深處。她並沒有急著拔出槍,而是像是在攪拌一杯濃稠的咖啡一樣,握著槍柄,在那個充滿黏液與毒氣的肉壁裡,緩緩地攪動了一圈。
「【根源掠奪】」
她低聲吟誦,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感。
「嗡——」
黑色的閃電順著槍身瘋狂注入植物的體內。那株連結著妖精森林半條靈脈、擁有強大再生能力的恐怖植物,突然發出了淒厲的尖嘯。那是植物特有的、如同木材受潮後被火燒裂的「劈啪」聲,但被放大了無數倍。只見牠那原本飽滿、流淌著紫色光暈的觸手和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乾癟、灰敗。原本鮮豔的紫色迅速褪去,變成了如同死灰般的蒼白。牠體內的龐大生命力,連同這片土地下流淌的靈脈能量,正在被那個小小的黑色身影,透過那把該死的長槍,像喝水一樣……抽乾!
「不……不可能!那是世界樹的影子!妳怎麼可能吃得下?!」
奧貝隆感覺自己的精神連結像是被燒紅的鐵鉗夾住了一樣,劇痛讓他差點從空中跌落。他能感覺到,那株植物不僅在死去,牠存在的「概念」都在被抹除。
「味道……有點土。」阿莉婭拔出長槍,帶出一串灰白色的枯萎組織。
「呸。」她嫌棄地吐了一口唾沫,那唾沫落地,瞬間將一塊地板腐蝕出了深坑。
「轟隆!」
失去了生命力的泰坦魔芋轟然倒塌,化作漫天飛揚的灰色粉塵,就像是一座經歷了千年風化的沙雕,在風中完全解體。阿莉婭站在灰塵中,那頭死寂的白髮被氣流吹得亂舞。她身上的黑色氣息比之前更加濃郁了,甚至在她身後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如同日冕般的黑色光輪。那是能量過載的具象化。她吃得太多,也太快了。
「還有嗎?」她抬起頭,那雙破碎的紫色眼眸裡,飢餓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為嚐到了甜頭而變得更加狂熱,「這種……稍微有點嚼勁的東西……還有嗎?」
奧貝隆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心臟狂跳。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東西,已經不能用常理來衡量了。她是「秩序」的崩壞者,是「規則」的吞噬者。在這片屬於他的領域裡,她反客為主,變成了極為可怕的災難。
「想要嚼勁?好!很好!」
奧貝隆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決絕。既然普通的怪物無法阻擋她,那就用規則本身來壓死她!他雙手猛地向兩側拉開,整個A區劇場的空間結構開始發生劇烈變化。
「場景重置——【鏡面迴廊·萬重折射】!」
「喀嚓!喀嚓!喀嚓!」
無數面巨大的、由水銀和魔力構成的鏡子從虛空中浮現,瞬間將阿莉婭團團圍住。這些鏡子並非靜止,而是在高速旋轉、移動,形成了一個令人眼花撩亂的迷宮。每一面鏡子裡,都倒映著阿莉婭的身影。
「既然妳這麼強,那就和自己打一架吧!」奧貝隆怒吼一聲,「鏡像實體化——【偽神軍團】!」
隨著他的指令,那些鏡子裡的「阿莉婭」走了出來。數百個手持黑色長槍、白髮紫瞳的「阿莉婭」,帶著同樣的殺意,同樣的威壓,從四面八方衝向了本體。這是妖精王的高階幻術,利用對手的投影製造出擁有本體一定實力的分身。雖然只是贗品,但在這種數量下,足以耗死強大的神明。
「阿莉婭!」遠處的衛霜驚呼出聲。她試圖起身支援,但剛剛那一擊已經震傷了她的內臟,她只能勉強用刀支撐著身體,眼睜睜看著阿莉婭被數百個「自己」淹沒。
然而,面對這數百個「自己」的圍攻,阿莉婭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充滿輕蔑的、甚至是感到被侮辱的冷笑。
「贗品……」她沒有揮槍,也沒有躲避,而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冒牌貨衝到自己面前,任由那些黑色的長槍刺向自己的身體。
「妳們也配……模仿這張臉?」就在那些槍尖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真我】。」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阿莉婭為中心,橫掃全場。那些氣勢洶汹的「鏡像阿莉婭」,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就像是被陽光照射到的積雪,甚至連掙扎都沒有,直接……融化了。她們的身體扭曲、變形,變回了一灘灘毫無意義的水銀,劈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怎麼會……直接無效化?!」奧貝隆難以置信。
「因為我……討厭鏡子。」阿莉婭緩緩抬起手,隔空對著那些還在旋轉的鏡面狠狠一握,「這種只會模仿、沒有靈魂的垃圾……看著就讓人噁心。」
「啪!啪!啪!啪!」
所有的鏡子,在這一瞬間,同時炸裂。漫天的水銀雨落下,淋了阿莉婭一身。銀色的液滴順著她黑白色的女僕裝滑落,卻無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跡。她就像是從水銀地獄裡走出的修羅,一步步踏空而起,逼近奧貝隆。
「你的戲法……變完了嗎?」阿莉婭的聲音越來越冷,越來越不耐煩。她體內的黑色閃電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溢出體外,在空氣中撕裂出一道道細小的空間裂縫。
「如果沒有新的花樣……我就要開始『正餐』了。」
她舉起長槍,槍尖鎖定奧貝隆的眉心。一股必中的、帶著因果律鎖定的死亡氣息,瞬間籠罩了妖精王。
「該死……該死!」
奧貝隆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到了絕路。常規的魔法和召喚物對這個怪物完全無效。必須動用那個了。雖然代價巨大,雖然可能會毀掉整個妖精森林的根基,但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
「是妳逼我的……」奧貝隆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瘋狂的獰笑。他不再後退,反而張開了雙臂,身後的四對殘翼猛地燃燒起來,化作了純粹的魔力。
「既然妳想看『花樣』,那我就讓妳看看……這個世界的『底色』!」
「禁忌術式——【童話的崩壞·逆轉童謠】!」
隨著他的吟唱,整個妖精森林的天空……裂開了。不再是單純的物理裂縫,而是「概念」上的裂痕。那些原本美好的、糖果色的、充滿童趣的法則,在這一刻被強制逆轉。原本漂浮的雲朵變成了流淌的酸液;原本歡快的音樂變成了刺耳的尖叫;原本柔軟的糖果地面變成了佈滿獠牙的血肉沼澤。無數詭異的、扭曲的、只存在於深沉黑暗童話裡的怪物,從裂縫中爬了出來。巨大的、拿著剪刀的裁縫;沒有眼睛、只會哭泣的人偶;長著人臉的巨型蜘蛛……這不是召喚,這是將整個妖精森林的「夢境」完全污染,將其轉化為攻擊的武器。奧貝隆將自己花了數千年建立的「樂園」,親手變成了一個……「地獄」。
「來啊!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我看妳還能吃多少!」
奧貝隆站在那些怪物的頂端,如同末日的君王,發出了最後的宣戰。面對這鋪天蓋地的、世界級的惡意。阿莉婭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將手中的長槍,換了一個握姿。那是……投擲的姿勢。她那雙破碎的紫色眼眸裡,倒映著漫天的怪物,卻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要把這個骯髒的世界,連同那個製造了這個世界的垃圾一同處理掉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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