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 - 重歸

下午兩點，燁城國際機場。天空佈滿陰雲，一輛黑色豐田停在門口，副駕上下來一個男人，腦後綁著一個小辮子，身穿黑色上衣，姿態莫名的頹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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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四處看了看，像是沒找到人，點了根菸，就這樣靠在車門上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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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也太慢了，我們還遲到了二十分鐘耶。」喻斯看了看手錶，又吸了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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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沒有任何動靜，喻斯老早便習慣了，他吐出一口白煙，臉色不變：「三年了呦，都不知道來看看我這個哥哥，真他媽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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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車窗被打了一下，喻斯瞥了眼，倏地輕笑：「心情挺好呀，窗戶沒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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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又是一片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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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死忠犬。喻斯在內心吐槽，接著繼續他的抱怨：「我告訴你呀，等我見到那死小孩，我肯定得揍他一拳，你別攔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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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揍誰？」一道帶著戲謔的聲音在喻斯身旁響起，他的動作倏地停了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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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動靜更明顯，駕駛座的門被打開，巫子歸亮著雙眼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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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個身材修長、身穿風衣的男人，拉著一個灰色的行李箱站在喻斯身旁，他戴著棒球帽，只能窺見那充滿邪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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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斯皮笑肉不笑：「呦，這誰呀，這不是咱家那個三年不來一個電話，養傷養到酒吧去的死小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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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看來，是查了他的定位呀，池甚一想笑了笑：「誰呀，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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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又轉頭，朝巫子歸笑了笑：「巫，你長高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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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子歸的平直的嘴角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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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喻斯咬牙切齒的表情，池甚越過他開了車門，坐進後座嘻笑：「快進來，不然就來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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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子歸老早便跟著池甚坐進駕駛座，安全帶都係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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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斯冷著臉進來，接著「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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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那麼大火氣嘛，現在車價很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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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斯沒回答，直到車子開動，遠離機場，才對望著窗外的池甚開口：「行了，說說這次回來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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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了呀，戀家了。」池甚頭也不回，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風景：「燁城倒是沒什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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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是誰離開的時候，還說再也不回來這鬼地方的？」喻斯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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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懂不懂。」池甚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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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狗才信你。」喻斯說，然後就瞥見一旁的巫子歸別過了頭，那動作貌似是在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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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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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車只剩我一個普通人囉。喻斯在心裡說道，頗有些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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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久後，後照鏡中的巫子歸開始頻繁皺眉，接著，在一個轉彎後又超車，才終於說道：「被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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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池甚很鎮定，似乎早料到會如此，還叮嚀了下巫子歸：「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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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喻斯不放過任何嘲諷池甚的機會：「還不是某人三年才回一次家，多難得呀，要是出事可就完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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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甚勾起嘴角：「嘿，你這句話說得可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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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麼不對了？」喻斯額角青筋跳了跳，依照他和池甚相處了十年多的經驗，這死騙子又要開始胡說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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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池甚微微皺眉，一手扶額，低下頭，儼然一副苦情樣：「這三年，我勤勤懇懇打工，身無分文天天忍辱負重，就是為了湊齊機票錢來看你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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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喻斯上次看哥的餘額，還剩一百多萬耶。」巫子歸語氣天真的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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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甚一點不慌，直接無縫銜接：「哎呀，要不是那次賺了個大單，我這次哪有錢搬回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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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子歸喔了一聲，繼續專心開車，喻斯則是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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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池甚轉了個話題：「還沒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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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子歸嗯了聲，眉頭深深皺了起來，此時他們已經下了高速，巫子歸都不知在小巷子裡轉多少彎了，對方還是緊跟在後。他一個加速，差點撞上路人，收穫了一長串的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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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甚從窗外往外看，後面是輛黑色的BMW，車牌號是引人注意的四個四：「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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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燁城違章建築一抓一大把，一條街都能硬生生被建成七條S彎，但凡開過去的車子胖了點，司機技術差了點，都得卡死在這裡。喻斯在這裡住了近三十年，每個禮拜都至少迷路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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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子歸被追的越加煩躁，看池甚還在看窗外，不禁開口：「池哥，要拿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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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甚似乎想了一下，接著啊了一聲，說道：「不用，去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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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子歸愣了一下，喻斯也不免微微回頭，而池甚只是微笑：「就去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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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子歸沉默了一下，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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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車開到了一間咖啡廳前，池甚下了車，只見那咖啡廳門口上，顯眼的掛著「千果咖啡」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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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甚低頭，巫子歸順勢降下了駕駛座的車窗：「你們先回去吧，我等會兒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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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巫子歸皺眉，池甚剛回來便遇到跟蹤，他實在不放心讓他自己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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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會有事的。」喻斯摸了下巫子歸的頭，接著抬眼淡淡地看了看池甚，又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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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子歸看了看池甚，只好坐回去，開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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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後，池甚靠在千果門口，也不做什麼，就仰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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燁城的天氣時好時壞，大多數時候天上都是一片灰雲，今天也不例外，只不過稍微好了點兒，能看見背後微微泛藍的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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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甚看著那一點點藍，動也不動，就這樣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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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那輛黑色的寶馬開了過來，停在千果的門前，一個戴著墨鏡的橘髮男子下了車，雙手插兜站在池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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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甚不說話，直接轉身走進了千果，而那男人跟在他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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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果裡面有些許學生和盯著筆記本的上班族，但人不是很多，櫃台的服務員是個布丁頭的金髮小女孩，她看了眼池甚問道：「你好，歡迎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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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杯冰美式。」男人搶在池甚前面說道，然後遞出了一張圓形白卡，上面有著參差不齊的紋路，女孩面無表情的接了過去，接著換了一張與他相同膚色的紋身貼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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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道了聲謝，將貼紙貼在手上，這時，池甚從男人身後露頭：「麻煩一杯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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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愣了一下，接著回了個好的。男人在鏡後的眼睛瞥了池甚一眼，接著領著他走上咖啡廳的二樓，靠那張與男人皮膚融為一體的紋身，進了一間低調隔音的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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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後，橘髮男人將墨鏡隨手拋到桌上，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那麼愛喝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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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甚沒回，而是坐了下來：「怎麼染了個橘髮，不是說暖色調和你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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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敢回來了，我這頭髪有什麼好驚訝的。」男人說：「話說，Use不行啦，機票都能被人查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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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是指喻斯，外面極少人知道他的真名，大多以他對外的帳號「Use」稱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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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可行的呢。」池甚笑：「況且你查我幹嘛，就算暗戀人也不需要這麼變態是不是，第五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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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最好是，我是來殺你的好不好。」第五絮說完突然愣了一下，然後皺眉說道：「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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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呀。」池甚兩手撐著下巴，那笑容實在蠱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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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絮有些氣笑了：「你知不知道我大費周章跟蹤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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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不算跟蹤。」池甚豎著食指打斷：「誰家跟蹤選那麼明顯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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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管那麼多，你回哪裡不好回燁城，你知道多少人在找你嗎？」第五絮壓低了聲音，語氣頗為咬牙切齒：「冼狗、許玳、莫阿荼......還有秦五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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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熱鬧。」池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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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這他媽還只是十分之一，真要數我兩隻手都數不過來。」第五絮皺緊了眉：「你他媽怎麼敢回來？還引人來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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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引人來殺我，況且我在外面混不好呀，得罪了人。」池甚撇嘴：「你也知道那些大老闆多厲害，鈔能力用不完，回燁城誰管的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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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絮半信半疑，這回答他聽著就是在渾水摸魚，這時，咖啡從牆上的窗口送了過來，池甚直接拿起黑咖啡喝了一大口，轉了個調：「啊對了對了，那個什麼，第五簫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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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第五絮喝了口冰美式：「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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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我回來了？」池甚維持的笑臉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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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怎麼？」第五絮剛剛說完，「嗶」一聲，包間外的門開了：「啊，他怎麼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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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等等.......」池甚站了起來，然而第五絮已經打開了內門，一張和第五絮長的極其相似的臉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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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簫沒有染髮，顏色是純正的黑色，他從不染髮，這是他們兩人最明顯的外表差異。否則單看臉和身材，基本沒人能分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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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哥，你回來了。」第五簫一看見池甚便禮貌一笑，然後非常順手將第五絮推到一旁。池甚則回了一個挑眉聳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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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好像你很期待似的。」第五絮雙手撐在腦後，越過第五簫回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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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嘴。」第五簫罵了第五絮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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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來找我幹嘛？」池甚看著第五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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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其實，是有人雇我來的。」第五簫說，臉上得體的笑絲毫不變，第五絮卻率先擋在了第五簫前面，眼神銳利：「你沒跟我說是來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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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懂規矩的。」接著第五簫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拿著小刀站在了池甚背後，「咔」一聲，刀落在木桌上，將桌子劈成了兩半，池甚卻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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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簫環顧四周，發現池甚已經不在房間裡了，他放下刀，在原地喃喃自語：「對了，他還欠我五千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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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絮對了他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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