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珀西瓦里再次睜眼，發現自己回到了那個午後的湖邊。
四周的樹林一如他的記憶裡般顏色斑斕，草地在陽光的照耀下金光閃閃，遠方的湖泊依然平靜如鏡。所有的景色都跟他離開這個世界時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本來掛在天上的耀目太陽不見了蹤影，蔚藍的天空被壯麗的夕陽染成一片橙紅，暗示時間的流逝。
回來了嗎？
珀西瓦里氣喘連連，久久不能平息，他垂頭一看，發現自己正坐在熟悉的雪白布墊上，手上拿著那本關於夢境的書，而伊維特則躺在他的大腿上，睡得香甜。她的一頭長髮沒有束起，隨意地散落，左手臂是正常的手臂，不再是劍刃。他帶著疑惑打量自己全身，發現身上所穿的是深藍西裝和寶藍大衣，再摸了摸頭，頭頂沒有兔耳，或任何隆起的物體。
在異世界經歷的一切都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彷彿那個自己穿上粉紅蘿莉塔短裙，化成兔子的冒險故事都不曾發生過，只是一場虛幻的夢。
真的只是夢嗎？珀西瓦里納悶，他覺得所有經歷都很真實，不可能只是純粹的夢境。他伸出手腕，看見手錶正穩妥地戴在手腕上，時針指著六，但大衣的口袋卻傳來沉甸甸的感覺。他翻開查看，發現那隻從伊維特手上接過來的白銀懷錶正安穩地躺在裡面。
虛與實的界線在哪裡？從哪裡開始是夢，哪裡才是現實？珀西瓦里在腦內審視自己來到這個草坪之後記得的所有事，百思不得其解。換著是平時，他會想盡辦法尋覓解答，但此刻，經歷了一連串的驚濤駭浪後，他卻覺得甚麼都沒有所謂了。
他拋開疑問，垂下頭來，溫柔地整理伊維特亂掉了的瀏海，臉上流露出失而復得的感慨笑容。
「咦？我睡著了？」許是被珀西瓦里的動作喚醒，伊維特緩緩睜開眼睛，悠悠轉醒。
珀西瓦里把手收起，笑容也變得含蓄了些。「嗯，你睡得很沉呢，有作甚麼美夢嗎？」
「好像作了個很有趣的夢，夢裡我在一個樹林裡到處跑，好像要尋找甚麼似的，但詳細不太記得了。可惡！感覺要是記得，這個夢一定會精彩得要寫成故事。」伊維特坐起來，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說，這時，一條幼細的灰藍毛髮從她的額上飄落。她轉過頭去，看見珀西瓦里臉上驚訝的表情，立刻疑惑地問：「怎麼了？」
「看來我們都作了相似的夢呢。」珀西瓦里回想起自己在異世界與灰兔子相關的所有回憶，若有所思地微笑。
「甚麼？那麼神奇？我們都在同一個夢裡嗎？」伊維特的雙眼立刻發出好奇的亮光。
「誰知道呢，」珀西瓦里溫柔地淺笑。
「那麼你在夢裡看見了甚麼？」伊維特把臉湊近，像是要用炙熱的眼神從珀西瓦里身上挖出答案。
「沒甚麼，就跟你的差不多，」珀西瓦里卻別過頭去，故意迴避不答。他可沒有打算要讓伊維特知道自己穿上了裙子，還成為了兔子的事。既然伊維特不記得，他就不會告之。
「珀斯，告訴我吧。」伊維特嘟起嘴，擺出可愛的樣子懇求。
「待會再說，」珀西瓦里倒是很堅決。他退了一步，站起來說：「晚了，我們回家吧。」
見珀西瓦里不想說，伊維特也就沒有多問。她也站起來，與他一起收拾行裝。
整理的時候，珀西瓦里遠眺湖泊，注視湖上清澈的夕陽倒影，不期然地想起雪樂爾的謎題。
鏡子。
夢是願望的滿足，因為它就像一面鏡子，映射人內心的欲望，以及心深處那些不為人知，就連自己也未必察覺的渴望和悔恨。
有些事物越是追逐，就越是會遠去。可是當你尋覓千百回，只要靜下心來，猛然回首，就會發現想得到的事物其實早就在身邊。這一回，他狠狠地領略到了。
踏上歸途時，珀西瓦里緊牽著伊維特的手，以前他不覺得怎樣，此刻卻覺得手心傳來的溫暖倍感珍貴。
「今晚吃甚麼好？」伊維特帶點調皮地問道。
「你最愛的蒸龍蝦，好嗎？還有甚麼想吃的？」珀西瓦里溫和地笑著回應。
「威靈頓牛扒！你喜歡這個吧。」伊維特興奮地提議。
珀西瓦里一邊的嘴角彎起，得意地笑了笑，調侃地問：「你來弄嗎？」
「我可以幫忙！」說完，伊維特回以一記傻笑。
幸福十分平凡，亦因如此，才更要好好珍惜。
看著伊維特甜滋滋的笑容，珀西瓦里心裡感到滿滿的。他沒說甚麼，只是把手放在伊維特的肩上，單手把她擁入懷中。
夕陽西下，紅霞滿天，二人的身影被餘暉拉得修長。他們乘著相同的節奏，踏著默契的步伐沒入林間，朝著那溫暖的歸處緩緩遠去。
【《珀西瓦里夢遊仙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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