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拍覺醒：Zero Beat》 - 第九章：豬肝湯

清晨六點的基隆路，空氣裡混雜著機車廢氣與路邊攤噴發的油煙味。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n6QO6e0W

慶功宴的氣氛很熱烈，至少雷小傑是這麼認為的。

但在沈零眼裡，世界正在崩壞。

雷小傑吸麵的聲音不再是生活音，而是一台運轉過度的抽水馬達，在他耳膜上發出「咻——咻——」的尖嘯。

隔壁桌阿伯敲碗的清脆聲，落在沈零腦袋裡，變成了沉重的鋼鐵重擊。

每一下，都精準地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剛剛在市場裡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已經透支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嚴重的宿醉與暈車感，噁心得讓他想吐。

沈零盯著眼前的滷肉飯，視線邊緣開始出現大量的「數位雜訊」。

眼前的米粒分裂成了層層疊疊的馬賽克，嚴野那張臉偶爾會閃爍一下，變成詭異的紫色色塊。

「喂，沈零，你的手還在抖。」

嚴野嘴裡塞滿滷蛋，皺著眉頭一把抓住了沈零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像道燒紅的鐵鎖。

「你是帕金森氏症發作喔？連筷子都拿不穩，要不要本大爺餵你？來，啊——」

「不……不用……」

沈零試圖抽回手，但指關節僵硬得像是生鏽的齒輪。

「不太對勁。」

羽依鶴優雅地用濕紙巾擦拭著免洗筷，那雙丹鳳眼銳利地盯著沈零的臉。

「你的瞳孔一直在收縮。這不是單純的累，你看起來像具剛出土的殭屍。」

夏沐晴原本在平板上查路線，突然切換畫面，將鏡頭對準沈零。

「心率 130，體溫 38.2 度。瞳孔對光反應遲鈍。」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冷冽：

「簡單來說，你的大腦超頻了，而你的散熱系統已經崩潰。」

「超頻？」雷小傑眼睛發亮，「聽起來很帥欸！會有特效嗎？像是頭上冒煙之類的？」

「帥個屁！會燒壞的！」

嚴野怒罵一聲，正想摸摸沈零的額頭。

就在這時——

滴答。

一滴鮮紅、溫熱的液體，重重地砸在沈零面前那碗肉燥飯上。

在沈零扭曲的感知裡，那不是血。

那是紅色的墨水在純白畫布上猛然炸開。

每滴血觸碰米飯的瞬間，他腦中都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咚！」。

鼻血像關不緊的水龍頭一樣湧了出來，瞬間染紅了半碗白飯。

「靠！爆漿了！」雷小傑嚇得彈起來。

「閉嘴！那是鼻血！」

嚴野吼得震天響，直接抽了一疊粉紅色餐巾紙，粗魯地按在沈零鼻子上。

他把沈零的頭往後扳，動作大得差點讓人斷氣：

「你這傢伙是紙糊的嗎？給我仰頭！嘴巴張開呼吸！」

沈零被按在座位上，冰冷的衛生紙堵住了鼻孔，卻堵不住腦子裡的蜂鳴聲。

嗡——————

世界好吵。每一台機車經過，都在他的腦漿裡攪動。

沒有了耳機那個「殼」，他就像是一個被剝了皮的人，被扔進了濃鹽水裡。

「吃這個。」

一碗熱騰騰、黑漆漆、帶著濃重腥味的東西被推到他面前。

嚴野一臉兇狠地指著那碗湯：「豬肝湯。我叫老闆加了兩倍豬肝，給我喝下去，補血。」

「我不吃內臟……很腥……」沈零虛弱地抗議。

「閉嘴。不喝我就拿漏斗灌你。」

嚴野眼神兇得像要殺人，吹熱氣的動作卻很穩：

「你現在是老子看上的王牌。壞掉了我找誰去贏帝光？敢吐出來我就把你埋在花盆裡當肥料。」

沈零看著那碗冒著煙的湯，又看了看身邊這群人。

雷小傑雖然在盯著貢丸，但眼神滿是擔憂；羽依鶴雖然還在噴酒精，但手卻扶住了他的椅背。

那種被世界撕碎的噁心感，似乎在那一刻，消退了一點點。

沈零拿起湯匙，顫抖著喝了一口。

很腥。很苦。

但在那股腥味裡，他嚐到了一種笨拙的、滾燙的暖意。

帝光高中的練舞室，乾淨得近乎冷酷。

空調精確地控制在 24 度，空氣中飄散著高級冷衫木香氛。

K 坐在皮質沙發上，手機螢幕播放著一段畫質粗糙的影片。

背景是混亂的菜市場。

在那充滿髒水的地板上，一個灰衛衣少年正做出一個違反物理慣性的 360 度旋轉。

K 已經重播了第十次。

他的手指，輕輕在扶手上敲擊著。

噠。噠。噠。

「隊長，這什麼爛片？」

副隊長湊過來，不屑地嗤笑：「這不是被你嚇到嘔吐的廢物嗎？動作髒死了，鞋子上全是泥巴。」

「髒？」

K 敲擊的手指猛然停住。他轉過頭，眼神冷得像把手術刀。

副隊長下意識打了個冷顫：「什……什麼？」

K 將畫面放慢五倍。

「看他的腳掌重心。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他的核心完全沒有晃動。他在利用環境，他在聽，聽那個菜市場的頻率。」

K 的嘴角慢慢上揚。那是一個捕食者的笑容。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不用耳機的原因嗎？因為普通的耳機，已經配不上你的耳朵了。」

K 站起身，俯瞰著窗外繁華的校園。

「他是同類。」

那個一直在尋找「完美聲音」、覺得世界充滿垃圾噪音的 K，終於找到了同類。

哪怕對方目前還是個連耳機碎了都會崩潰的廢物。

「沈零。別壞得太快啊。」

K 點下轉發，發送給全體社員。

附言：【預賽誰敢輕敵，我就廢了誰。】

他看著窗外的朝陽，眼中的狂熱開始燃燒。

「我很期待，親手把你折斷的那一刻。」

「叮咚！」

夏沐晴的平板跳出紅色通知。

「監測到帝光的社群帳號動態。」

她點開畫面，原本平靜的臉色微微一沉。

「帝光那群人又在發什麼中二宣言了？」雷小傑湊過去。

帝光官方 IG 轉發了沈零接住高麗菜的截圖。

畫面上沒有嘲笑，只有一個簡單的、血紅色的準心圖案：📍 目標 (Target)。

「哇靠……」嚴野瞪大眼睛，「我們被通緝了？」

「是戰書。」羽依鶴冷冷地合上化妝鏡，「那個心理變態盯上沈零了。」

沈零剛喝完最後一口地獄豬肝湯。

看到那個紅色的準心，他的背脊還是忍不住泛起寒意。

但他摸了摸鼻子。鼻血已經止住了。

胃裡那股滾燙的熱度正向四肢蔓延。

他看著螢幕上 K 的頭像，這一次，沈零沒有移開視線。

「那就來吧。」

沈零的聲音很小，還帶著鼻音，但在喧鬧的路邊攤上卻異常清晰。

「反正……我已經沒有殼可以躲了。」

「有骨氣是好事。」夏沐晴無情地潑下一盆冷水，「但數據顯示，如果不解決感官過載的問題，你在預賽前就會變成植物人。」

嚴野煩躁地抓頭：「再買個最貴的耳機不就行了？」

「普通耳機沒用。他現在需要的是過濾。」

夏沐晴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

「你需要一個能讓你主動控制聲音的特製拘束器。」

沈零抬起頭：「哪裡有這種東西？」

夏沐晴在地圖上指了一個連導航都標不出的死角。

「瘋狗巷，303 號鋪。」

「不過先說好，那裡的老闆脾氣比嚴野還差。而且，他非常討厭人類。」

嚴野：「？」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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