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放驅魔部：狐狸的獵犬們 - 03、人類的願望

是因為有鬼，人才懂得祈禱；亦或是鬼是在祈禱之後，才出現的呢？

無從得知。

只知道「惡魔」、「鬼」、「妖精」、「邪靈」等，這些詞彙比起「神」、「天使」、「佛陀」等，更早在人類腦子裡成形。

惡魔化作不同的樣貌與名稱出現在各宗教和傳說中，但不論存在哪裡，祂們的名字都只有一個意思——

災厄。

北關上店門，我們三人擠進北用來載貨的鐵灰色的小麵包車裡。

雨還在下，車門一關，外頭的喧囂頓時被隔絕。狹小的車廂裡夾雜著高麗菜的土腥與淡淡的菸味。

北載貨時總會咬著菸。

我本來不想讓北開車的，但無奈，北說要是不能由他開車，他就不借。

我皺著眉坐在副駕，在北的堅持下將安全帶繫在胸前，爸爸給的球棒穩穩地掛在腰際的皮革鞘中。

這種特製鞘，固定緊、不會晃，拔起來只需一個動作。

感受到球棒貼著靠著腿時，我心理頓時安定不少。

「啊，為什麼天堂總是建在離地獄最近的地方啊？」

身高與北差不多的克勞里，擠在後座，長腿怎麼擺也擺不好。

掛在後座用來分裝南北雜貨的塑膠袋，在克里斯伸腿時發出窸窣的聲音。

「瞎說什麼天堂啊？還有你不要一直發出聲音，很吵。」我被聲音搞得心煩意亂，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什麼很吵，隊長應該要慶幸妳的隊員是個可靠的長腿帥哥啊。」克勞里又嘆了一聲。「我說的是煎餃天堂啊，我才吃了半盤啊，如果那些惡魔出現的地方遠一點的話，或許支部就會派別人去了。」

「別做夢了，支部的戰鬥人員只有我們兩個。」我踩上手套箱屈膝自胸口，把鞋帶重新繫好又抬手把馬尾拉得緊一些。

通往雨空塔道路兩側因為惡魔出現而拉起封鎖線，北熟門熟路地拐過紛擾的巷弄，三兩下就繞過了被封鎖的主幹道。

「人少就算了，月薪也沒有變多，太苦命了。」我眼角餘光看見，克勞里額頭抵著車窗，像條狗一樣對著玻璃窗大聲哈氣。「什麼獵犬嘛，比流浪狗還不如。」

「等一下回去，我再重新煎給大家吃吧。」北的目光注視著前方，應了句。

「謝謝北老弟，你最好了。」

開心了一點的聲音傳來，我頭也不回地手朝後座伸去。

「要吃，付錢。」

「沒錢。」

緊接輕挑字句而上的是手背柔軟的觸感，我猛地回頭，發現克勞里那傢伙竟牽過我的手，在上面留下輕輕一吻。

在我瞠目結舌地看著他時，克勞里毫不害臊地直看向我，一雙翠綠的眼眸閃著亮晶晶的光點，接著他竟用那張蠢臉蹭入我的手心。

「用身體付可以嗎？我的身體價值連城喔。」

在我解開安全帶揪住克勞里領口準備動手揍人之際，北的車速一瞬間提昇到了非常不適合街道的時速，我跟克勞里在北一個高速甩尾後被甩回各自的座位。

「前面路況不好，要坐好喔。」手握方向盤的北微微笑著，以溫和輕快的聲音補了一句，接著又是一個平路甩尾。

太久沒有坐北的車，讓我忘了北在本部時，是個連一向面不改色的神宮司天月上了他的車，也會皺眉的瘋狂駕駛。

我和克勞里乖乖重新繫上安全帶，沒敢再亂動。

如野獸般咆嘯的二手麵包車，很快地繞到塔基的服務口。那裡已經有幾名支援人員和警察在封鎖線邊來回巡視。

不待北開口，我鬆開一路緊抓的安全帶，拿起球棒，率先逃出車子。

外面的雨，把車裡的菸草味和高麗菜味刮得稀薄。

拉開車門跟著逃下車的克勞里，抬手放在眉梢擋去雨，伸長脖子往上看。

塔身的輪廓在雨幕中像針般貫穿天際，塔頂被一片黑壓壓的陰影壟罩。

「等一下我負責交談，你負責在講出更多蠢話之前閉嘴，沒辦法做到的話，現在就坐北的車回去。」

聽到我說的話，克勞里故作正經地比出一個嘴巴上拉鍊的手勢。

看到那副討人厭樣子，我嘖了一聲，將球棒從腿側抽出架上肩膀，轉頭打算往正狐疑地看著我們的警察走去。

那些政府執法人員對於驅除惡魔這一塊不熟悉就算了，很多時候還會懷著莫名被搶飯碗的敵意，這點對於情勢分秒必爭的現場來說，十分麻煩也危險。

所以與其讓講話兜一百個圈子，又容易惹怒人的克勞里開口，我通常會接過負責接洽的任務。

就在我要離開時，北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我收住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南姊！」

大雨打濕了我的臉也模糊了世界的輪廓，我知道北想說什麼，但也知道他不會開口說什麼。

「妳的煎餃要幾顆？」

呼吸在濕冷的空氣裡化成白霧，我背對北高高舉起雙手，因注入聖水而亮起銀色光點的球棒架在虎口處，攤開雙掌比出一個「十」。

一定回來。

沒說出口的話，化作大步向前的步伐，走向無光之處。

這次的惡魔現身的太過突然，雨空塔上的遊客並沒有來得及即疏散，大多數人都待在被蜻蜓惡魔包圍的塔頂內部，動彈不得。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在是平日深夜，來見證雨空塔傳說的遊客人數不如以往多。

所謂的雨空塔傳說，即是：「在下雨時，登上雨空塔，便能通往幸福的天堂。」

雖然想也知道是商人的手法，但遊客們仍是為了這個美妙的願景，前仆後繼而來。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這裡的惡魔才會這麼頻繁出現吧？

人類的願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詛咒。

「在你開始說什麼一人一隻的蠢話之前，閉嘴。」

漫天的翅惡魔的振翅聲中，我一邊踩在濕滑的鐵板上試圖穩住身體，一邊扯開嗓門，朝身邊的一臉從容的靠著欄杆的克勞里沒好氣地開口。

雨空塔頂的風強得不正常，稍有不慎就會往下墜落。

腳下這塊鑲嵌在雨空塔外圍，工人用以塔外維修鐵皮棧道，僅兩個手掌寬。

狂風夾雜著雨撲來，要不是這雙抓地力極強的硬底靴牢牢咬住了地面，恐怕連要前進都有困難了。

跟前天的章魚相同，翅惡魔是惡魔中智商較低的一種。

祂們沒有足夠能力找到破口，因此通常不會這樣成群出現在人界。

所以我猜這次之所以出現，想必是處在雨空塔內部的某人的願望，才讓祂們趁隙專進來的，再加上趨光性使然，便成群不散了。

我向準襲來的目標一棒狠狠揮出。

蜻蜓型的惡魔被擊中，瞬間炸成火球向後彈去撞上那堵由同夥數十隻翅型惡魔構成的烏雲掙扎。

惡魔振翅之際火星四濺，我將聖水瓶往上一拋接著重棒敲出，然後又一記。

漆黑的夜空炸開一團紫火，如煙火般點亮了整座墊波塔。

下一瞬像是要炫技般，細緻到讓人髮指的綿密斬擊掃過，斬斷了我身後張開血盆大口，準備撲殺目標的惡魔。

「冤枉啊隊長，一人一隻什麼的，我沒說啊。」克勞里一甩劍尖，紫血噴濺上雨空塔的透明觀景玻璃。

裡頭一對嚇得抱緊彼此的身穿白紗和西裝的小情侶，發出就連隔著玻璃都聽得到的慘叫。

克勞里的眼底短暫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

「上天堂沒那麼容易吧？笨蛋。」

克勞里朝玻璃窗內的人揮了揮手，擺出英雄似的笑容，比了個拇指，看見親切的笑臉，裡面的人似乎安心許多，但只有我聽見那句被滂沱爆雨掩去的「笨蛋」。

我往克勞里著靴的左腿踢了一腳。

「專心一點，要是你讓這些傢伙跑去北的店裡，我絕對會揍你。」

「隊長才是，要是漏了一隻，害我不能吃到整區最好吃的煎餃，我就要換隊長。」

「巴不得你換。」我又揮出一棒。

惡魔如同煙花般炸開，這沒有戰鬥技巧可言的一仗，就連我尚未痊癒的身體也能負荷。

「別這麼說嘛。」

克勞里舉劍又是漫不經心的一揮，惡魔的昆蟲羽翅如雪片般落下，他抬腳用厚底鞋輾上在地上掙扎的蟲身。

我注意到，今天克勞里穿的不是寶貝蛇皮靴，而是普通布鞋。

難怪他捨得用腳輾。

在心裡哼了聲後，我把注意回放在盤旋在雨空塔周遭的惡魔。

「我開玩笑的，我才不換隊長，要是換了隊長，以後我到哪蹭飯啊？」

聽到克勞里嘻皮笑臉地那樣說，我帶著怒意揮出下一棒，那隻倒楣的翅惡魔飛得老遠，沒機會將周邊的同伴一同炸成煙火。

「嘿？隊長今天的憤怒指數特別高呢？」克勞里吹了聲口哨。

雨繼續滂沱而下，惡魔前仆後繼而來。

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也無法停在過往的，所以能做的事情意外地簡單。

我舉起球棒直視前方。

「小提醒，憤怒能讓你活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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