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色的夢與黑天鵝絨的夜
星穹列車的夜晚總是靜謐,彷彿能聽見銀河流動的聲音。窗外,星海像是一條被打翻的碎鑽項鍊,鋪陳在深邃無垠的黑色絨布上。而觀景車廂內,只有這一處角落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三月七像是隻不知疲倦的小雲雀,整個人幾乎是「掛」在長夜月身上的。她手裡捧著那台視若珍寶的相機,螢幕的光亮映照在她粉藍漸層的瞳孔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快看!夜,妳快看嘛!」三月七的聲音軟綿又帶著不容忽視的活力,她將相機螢幕直直地懟到了長夜月的眼前,幾乎要碰到那挺翹的鼻尖,「這是我們還在翁法羅斯的時候拍的,這張照片真是太太太太太太棒了!!!」
長夜月微微向後仰了仰頭,紅寶石般的眼眸裡沒有絲毫的不耐,只有一種深沉得近乎凝滯的寵溺,以及一絲彷彿在看著什麼易碎珍寶般的幽暗。她並不需要像三月七那樣大驚小怪,因為這張照片,乃至三月七眼裡看到的一切,早已銘刻在她的靈魂迴路裡。
「對啊……」長夜月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在深夜裡獨奏的低音弦,帶著一種慵懶的華麗感,「這張照片……確實很有妳的風格。」
照片裡,三月七喜笑顏開,背景是翁法羅斯奇詭而壯麗的建築群,但鏡頭的一角,捕捉到了一抹黑色的衣角和半把傘的影子——那是長夜月永遠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的證明。
「什麼叫『很有我的風格』嘛!這叫構圖!構圖妳懂不懂?」三月七不滿地嘟起嘴,像隻氣鼓鼓的河豚,隨即又把自己柔軟的身軀往長夜月懷裡擠了擠,彷彿要在這具稍顯冰冷的軀體上汲取溫度,「夜!看這裡!」
長夜月無奈地任由她擺弄,那雙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極其自然地環住了三月七纖細的腰肢,指尖隔著衣料,若有似無地摩挲著。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佔有慾,也是一種確認,確認懷裡這個溫暖、鮮活的存在,並非幻覺。
「……?」長夜月微微挑眉,紅瞳幽幽地注視著鏡頭。
「說『茄子~』!」三月七燦爛地笑著,舉起相機,將鏡頭對準了兩人緊緊依偎的臉龐。
快門聲清脆地響起。
畫面定格。粉色與黑色,光與影,過去與現在,在這一刻交錯重疊。
長夜月並沒有笑,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鏡頭,或者說,是透過鏡頭看著那個總是佔據畫幅中心的女孩。她的眼神深邃而複雜,像是一口深井,藏著無數個世紀的孤獨,和在那孤獨中滋長出的病態守護欲。
「又沒笑……」三月七看著剛出爐的照片,有些遺憾地戳了戳長夜月的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微涼且細膩,「妳這張臉長得這麼好看,不多笑笑多浪費呀。」
「有妳笑就夠了。」長夜月捉住她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指,輕輕放在唇邊吻了一下。那動作極其自然,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曖昧與繾綣,「妳是光,我是影。影子是不需要表情的。」
三月七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像是熟透的水蜜桃。雖然兩人「形同一體」,甚至可以說是同一個靈魂的不同側面,但長夜月這種時不時流露出的直白深情,總讓她感到心跳加速,甚至有一種靈魂都在顫慄的錯覺。
「什、什麼影子不影子的……」三月七結結巴巴地試圖抽回手,卻發現對方的力道大得驚人,根本掙脫不開,「我們、我們是夥伴!是……是一家人!」
「一家人?」長夜月咀嚼著這幾個字,眼底的紅色似乎加深了一些。她緩緩湊近三月七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不,三月。我們比家人更親密。我們是共犯,是彼此的半身,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是即便世界毀滅,也要糾纏在一起的命運。」
三月七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缺氧。長夜月的氣息帶著一股冷冽的幽香,像是在深海中沉睡千年的冰蓮,卻又在此刻燃燒著某種看不見的火焰,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這時,車廂連接處的門微微開啟,一個身影正巧路過。
那是列車上的開拓者,正揉著惺忪的睡眼,似乎是想去餐車找杯水喝。
眼前的景象讓開拓者愣住了。
昏黃的燈光下,兩名粉髮少女交疊在一起。三月七跨坐在長夜月的腿上,相機被隨意地丟在一旁的沙發上。長夜月的一隻手扣著三月七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緊緊箍著她的腰,兩人的臉貼得極近,鼻尖幾乎相抵。那是一種旁若無人的親密,一種排他性極強的氛圍,彷彿在她們周圍豎起了一道看不見的空氣牆,任何外人都無法介入。
三月七的衣領因為動作而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鎖骨和隱約可見的圓潤弧度。長夜月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猛地抬起頭,視線精準地刺向門口的開拓者。
那眼神裡沒有殺意,卻比殺意更讓人膽寒。那是一種領地被侵犯的警告,是野獸護食般的凶狠。
看什麼看?她是我的。
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雙紅瞳裡傳遞出的訊息清晰無比。
三月七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迷迷糊糊地轉過頭,看到開拓者後,不僅沒有害羞,反而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舉起手揮了揮:「誒?這麼晚了還沒睡呀?要不要一起來看照片?夜這傢伙剛剛……唔!」
話還沒說完,長夜月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將她重新按回自己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開拓者探究的視線。
那還說啥了,當然是不打擾她們倆了。
開拓者嚥了口口水,瞬間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這種時候如果有其他選項,恐怕真的會被丟出列車外變成太空垃圾吧。
「抱歉,夢遊,我什麼都沒看見。」開拓者迅速轉身,順手貼心地幫她們把門帶上,「咔噠」一聲輕響,將那個充滿了粉色旖旎與紅色佔有慾的空間徹底隔絕。
門關上的瞬間,車廂內重歸寂靜。
長夜月鬆開了捂著三月七嘴的手,指尖卻依舊流連在她的唇瓣上,輕輕描摹著那柔軟的唇形。
「唔……妳幹嘛對人家那麼兇嘛。」三月七有些不滿地嘟囔著,卻並沒有真的生氣,反而像隻小貓一樣在長夜月的手心蹭了蹭,「那是開拓者欸,又不是壞人。」
「我知道。」長夜月低語,目光落在三月七那雙毫無防備的粉藍色眼睛裡,「但我不喜歡別人看著妳。尤其是……現在這副樣子。」
「現在什麼樣子?」三月七低頭看了看自己,除了外套半脫掛在手臂上,似乎沒什麼不妥,「很正常呀。」
長夜月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沙啞。她忽然用力,抱著三月七站了起來。三月七驚呼一聲,下意識地雙腿盤住了長夜月的腰,整個人掛在了她身上。
「夜?!」
「回房間。」長夜月抱著她,步伐穩健地走向三月七的房間,「有些照片,只能給我一個人看。有些表情,也只能屬於我。」
「誒?可是照片還沒挑完……」
「不需要挑。」長夜月踢開房門,又用腳後跟將門踢上,將三月七輕輕放在柔軟的床上,隨即欺身而上,雙手撐在她的頭側,將她困在自己與床鋪之間。
粉髮垂落,與散落在枕頭上的另一抹粉色交織在一起,難分彼此。
「因為,」長夜月俯下身,額頭抵著三月七的額頭,聲音裡透著一種令人心顫的執著與深情,「妳所有的樣子,我都記得。比照片更清晰,比記憶更深刻……銘刻在我的骨血裡。」
三月七看著近在咫尺的長夜月,心跳如雷。她看見了那雙紅瞳深處倒映著小小的自己,彷彿那就是長夜月世界的全部。
在那一刻,她忽然不想說話了,也不想掙扎。她伸出手,環住了長夜月的脖頸,主動湊上去,在長夜月的嘴角印下一個輕吻。
「好啦好啦,敗給妳了。」三月七閉上眼睛,嘴角掛著甜蜜的笑意,「那就……只給妳看。」
窗外的星空依舊璀璨,而房間裡的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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