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物師 - 第67章:七十二小時

李秘書走後的那三天，鎮冥堂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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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休養生息的寧靜，而是一種緊繃的、蓄勢待發的沉默。辰斂開始頻繁地翻閱古籍，整理法器，翁平則在長案上鋪開了西南邊境地區的詳細地圖，標註已知的失蹤點、能量異常區，以及那座靈鸛寺的具體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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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辰斂放下手中的一本泛黃的《南疆異聞錄》，看向正在檢查裝備的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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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腿，」辰斂說，「需要暫時處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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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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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行走不行，但可以借助術法強行支撐一段時間。」辰斂語氣平靜，像在討論天氣，「類似封脈的原理，用符咒暫時鎖定關節，讓它能承受重量。但代價是，時效過了之後，傷勢會反彈，恢復期至少要延長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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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的臉色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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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說得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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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有效率的辦法。」辰斂看著他，「我們沒有時間等我慢慢復健。那邊每多拖一天，就可能多死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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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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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撐得住。」辰斂打斷他，「三天，最多三天。處理完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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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盯著他，胸膛起伏。他當然知道這是眼下最合理的選擇，但理智和情感在腦子裡激烈交鋒，撕扯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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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做？」最終，他啞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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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顆暗紅色的藥丸:「這是『續骨丹』，能暫時激發骨骼和肌肉的潛力。配合封脈符，應該能讓這條腿正常使用七十二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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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充道:「藥效過了之後，會虛弱三天，無法動彈。到時候，就得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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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接過藥丸，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有什麼禁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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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藥後半小時內不能動用超過五成的力量，否則藥力會提前消散。」辰斂說，「封脈符我來畫，但需要你幫忙貼——位置必須精準，誤差不能超過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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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點頭:「什麼時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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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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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取來符紙和硃砂，開始畫符。這次的符篆與之前的鎮脈符不同，線條更為繁複詭異，透著一種強行逆轉生機的霸烈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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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在一旁看著，看著辰斂蒼白的側臉，看著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看著他握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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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張符，畫了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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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完最後一筆，辰斂放下筆，閉眼緩了緩，才說:「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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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四張符遞給翁平，又指了指自己右腿的幾個位置:「膝蓋上下各一張，腳踝一張，大腿根部一張。貼的時候，用你的血激活——不需要多，一滴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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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接過符，沒有任何猶豫，用匕首劃破指尖，將血滴在符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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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融入符紙的瞬間，暗紅色的符文驟然亮起妖異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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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辰斂靠在椅背上，挽起褲腿，露出腫脹未消的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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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單膝跪在他面前，拿著第一張符，對準膝蓋上方的位置。他的動作很穩，眼神專注得像在做一場精密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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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紙貼上皮膚的瞬間，辰斂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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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的手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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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辰斂啞聲說，額頭的冷汗已經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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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咬牙，繼續貼第二張、第三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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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張符全部貼完時，辰斂的臉色已經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但他的右腿，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腫脹消退了大半，皮膚下的淤青迅速變淡，原本僵硬的關節似乎鬆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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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辰斂伸出手，聲音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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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將那顆暗紅色的續骨丹遞到他唇邊。辰斂張口含住，就著翁平遞過來的溫水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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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效來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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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分鐘，辰斂臉上的痛苦神色就緩解了許多。他試著動了動右腿，雖然還有些滯澀，但已經能完成基本的屈伸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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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我起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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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伸手扶住他。辰斂借力站起，右腳穩穩踩在地上，試著走了幾步——步伐雖然慢，但已經看不出明顯的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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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堅持多久？」翁平問，眼睛緊盯著他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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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時。」辰斂停下腳步，額角又滲出了汗，但這次是因為藥力催發的虛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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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沒說話，只是走到他身邊，將手臂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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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扶住他的胳膊，兩人一起慢慢在堂內走了幾圈，適應這具被強行激活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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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李秘書準時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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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辰斂能正常行走時，李秘書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掩飾過去，只是禮貌地說:「都準備好了，專機在機場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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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裝備包，另一隻手仍扶著辰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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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向機場的路上，三人都沒說話。李秘書幾次從後視鏡裡看向後座的兩人——辰斂閉目養神，翁平則一直看著窗外，側臉線條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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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機起飛後，辰斂才睜開眼，看向對面的李秘書:「現在能說具體情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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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書推了推眼鏡，打開隨身的筆記本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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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專案組失聯前最後傳回的影像資料。」他將屏幕轉向辰斂和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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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很暗，抖動得厲害，顯然是用手持設備拍攝的。鏡頭穿過一片密林，前方隱約可見一座破舊寺廟的輪廓。寺廟不大，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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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者壓低聲音說:「已抵達靈鸛寺外圍，能量讀數超標五倍……重複，超標五倍。發現大量黑色甲蟲屍體，初步判斷為能量反噬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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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突然劇烈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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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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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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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呼聲、槍聲、某種尖銳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鏡頭天旋地轉，最後定格在一張極度驚恐的臉上——那是個年輕隊員，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裡倒映出某個快速逼近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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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畫面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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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音頻還在繼續，是沉重的呼吸聲，拖拽聲，以及……咀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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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了大概十幾秒，音頻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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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書關掉視頻，臉色也不太好:「專案組一共七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資深隊員。失聯前最後的定位就在靈鸛寺內。我們後續派了無人機偵查，但一靠近寺廟範圍就失去信號，像是被某種能量場干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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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裡的『靈童』，有具體描述嗎？」辰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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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流傳的說法不一。有的說是百年前一個病死的孩子，被家人用蠟封存供奉；有的說是戰亂時期夭折的嬰靈，受香火成了精；還有的說……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童屍，而是一具被煉製過的百年古屍，借童身掩人耳目。」李秘書頓了頓，「但所有說法都提到一點:靈鸛寺的『靈童』，能實現願望，但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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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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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是牲畜，後來是錢財，再後來……是活人。」李秘書的聲音壓得更低，「我們調查了最近五年的記錄，當地至少有三十起失蹤案，都與去過靈鸛寺許願的人有關。但因為證據不足，加上當地人忌諱，一直沒能立案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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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忽然開口:「寺裡現在還有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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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但不多，只有三個老和尚，據說都在寺裡待了三四十年。」李秘書調出另一份資料，「我們查過他們的背景，都很乾淨，就是普通的出家人。但有一點很奇怪——這三個和尚，從不離開寺廟範圍，連化緣都是讓村民送到山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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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和翁平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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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邊，先找個地方落腳，」辰斂說，「晚上去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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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點頭，目光落在辰斂的右腿上，眼裡的憂慮深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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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穿過雲層，朝著西南邊境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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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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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一座吞噬了至少二十七條人命的詭寺，一個不知真面目的「靈童」，以及三個數十年未曾踏出寺門的老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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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靠在椅背上，重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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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效在體內流轉，支撐著這具殘軀，也燃燒著所剩不多的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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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翁平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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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溫暖，像一道無聲的枷鎖，也像一面堅實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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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們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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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輸了，就真的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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