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平走後，辰斂將保溫盒洗淨收好，店裡恢復了往常的寂靜。那點短暫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似乎還殘留在空氣裡，讓他心緒有些難得的平緩。他坐回櫃檯後，就著燈光繼續整理那批舊書信，指尖撫過粗糙的紙面，思緒卻有些飄遠。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老街深處傳來！
「轟——！」
緊接著是建築物斷裂的刺耳噪音，混雜著玻璃破碎和隱約的驚叫。
辰斂猛地抬頭，手中信紙飄落。聲音來源不遠，就在老街中段靠後的位置。他立刻起身，幾步衝到門邊拉開門。
夜色中，只見老街中段一棟三層的老式磚木樓房側面，騰起一大片灰塵，隱約可見部分牆體坍塌。更糟糕的是，坍塌處迸出了幾點火星，隨即「呼」地一下，橘紅色的火舌迅速竄起，舔舐著暴露的木樑和雜物！
老房子，木結構多，堆放雜物，火勢蔓延極快。樓裡還有住戶的驚叫和哭喊聲傳出。
辰斂心頭一緊，正要衝過去，旁邊巷子裡一道身影已搶先一步衝出——是翁平！他顯然還沒走遠，聽到動靜立刻折返。
兩人目光在混亂的夜色中對上，都是一愣，但下一刻，動作卻出奇地一致。
「報警！叫救護車！」翁平邊跑邊喊，聲音沉穩有力，已完全不是平日閒聊時溫和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指揮感。他自己則毫不停頓地衝向起火坍塌的樓房。
辰斂沒有猶豫，立刻退回店內抓起座機，快速撥打了119和120，清晰報出地址和情況。掛斷電話，他隨手從門後抓起一個備用的舊滅火器，也衝了出去。
火勢比想像中更快。一樓側面坍塌的雜物堆成了最好的燃料，火焰已順著外牆的木質裝飾和電線向上蔓延，濃煙滾滾。幾個先跑出來的鄰居驚慌失措，提著水桶潑水，卻杯水車薪。
翁平已經衝到了樓道口，濃煙正從裡面湧出。他脫下外套浸入旁邊一個居民慌忙提來的水桶，捂住口鼻，對辰斂大喊：「裡面有人困住了！我上去看看！你組織人接應，清理樓道雜物，準備引導疏散！」
命令簡潔明確。辰斂一點頭：「小心！」
翁平的身影已消失在濃煙瀰漫的樓道裡。
辰斂立刻轉身，對幾個慌亂的鄰居喊道：「別亂潑水！去找更多的水桶接成長龍！年輕力壯的跟我來，先把樓道口和一樓能搬的雜物清開！給裡面的人清出退路！老人孩子退到安全距離外！」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瞬間壓住了部分恐慌。幾個漢子下意識地聽從，開始動手搬開樓道口堆放的破家具和雜物。
辰斂自己則提起滅火器，對準一樓火勢最兇猛的雜物堆邊緣噴射，試圖壓制火勢，阻斷它向樓道內部蔓延的路線。乾粉煙霧瀰漫，嗆得人咳嗽，但火舌確實被暫時壓退了一些。
樓上傳來翁平的聲音，穿透煙霧和燃燒的噼啪聲：「二樓東側房間有人！樓梯還穩固！再來兩個人，幫忙扶人下樓！」
辰斂對身邊一個小伙子道：「你上去幫忙！注意腳下！」自己則繼續用滅火器控制一樓火勢，同時緊張地注視著樓道。
很快，翁平的身影出現在樓梯轉角，他半扶半抱著一個嚇軟了腿的老太太，後面跟著那個小伙子扶著另一個驚魂未定的中年女人。兩人臉上都是煙灰，翁平的額頭不知在哪裡擦破了，滲著血。
「快出去！」辰斂側身讓開通路，指引他們衝向已經清開的門口。
翁平將老太太交給外面接應的人，甚至沒顧上擦汗，扭頭又看向辰斂：「三樓還有聲音！火馬上要燒上去了！樓梯可能撐不住多久！」
辰斂抬頭，火焰已經蔓延到二樓外窗，正向三樓攀爬。木製樓梯在高溫炙烤下發出不祥的呻吟。
「我去！」辰斂將用完的滅火器一扔，學著翁平的樣子將自己的外套浸濕捂住口鼻。
「一起！快！」翁平沒有廢話，兩人再次衝進濃煙愈發嗆人的樓道。
三樓的煙霧更濃，溫度也更高。他們循著微弱的哭喊聲，找到最裡面一間房。門被從裡面堵住了，可能是掉落的雜物。
「讓開！」翁平沉聲道，後退兩步，猛地用肩膀撞向門板。老舊的木門發出破裂聲，但沒撞開。辰斂立刻上前，和他並肩，兩人同時發力！
「砰！」
門被撞開了。屋裡一個母親緊緊抱著兩個嚇哭的孩子，蜷縮在角落，周圍已經有煙霧灌入。
「走！」翁平一把抱起那個大點的孩子，辰斂則背起嚇癱的母親，懷裡護著那個小的。兩人轉身就往樓梯衝。
就在他們踏上樓梯的瞬間，下方傳來一聲更響亮的斷裂聲！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中段，在火焰長時間灼燒下，終於不堪重負，塌了一截！
火星和碎木濺射上來。退路斷了！
「這邊！」辰斂目光急掃，看到走廊盡頭有一扇小窗，窗外是隔壁樓房的屋頂，距離不遠，但落差不小。「從窗戶出去，跳到隔壁屋頂！」
沒有時間猶豫。翁平率先衝到窗邊，一腳踹開已經被烤得發燙的窗框，探身看了看。「可以跳！先把孩子給我！」
辰斂將懷裡的小孩子遞過去，翁平穩穩接住，轉身對準隔壁屋頂，計算了一下距離和角度，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身影劃過火光映照的夜空，穩穩落在對面屋頂的瓦片上。他放下孩子，立刻回身：「快！」
辰斂幫助那位母親爬上窗台，女人嚇得渾身發抖，不敢跳。「跳！我接著你！」翁平在對面張開手臂，聲音斬釘截鐵。
女人閉眼跳了下去，被翁平牢牢接住，兩人滾倒在屋頂上。
火舌已經快要舔舐到辰斂所在的窗口。最後一刻，辰斂翻身躍出。就在他身體騰空的瞬間，身後「轟隆」一聲，那扇窗戶所在的牆體被燒塌了半邊，灼熱的氣浪衝擊著他的後背。
他落在屋頂上，踉蹌了一步，被翁平一把扶住。
遠處，消防車尖銳的鳴笛聲終於由遠及近。
兩人站在隔壁的屋頂上，看著下方消防員迅速接管現場，架起水槍壓制火勢，雲梯升起救助其他被困者。危險暫時解除了。
他們這才感到脫力，靠著屋頂的煙囪坐了下來，劇烈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臉上、手上都是黑灰和刮擦的傷口。翁平額頭的血跡已經凝固，辰斂的後背衣服被氣浪灼焦了一片，皮膚傳來刺痛。
好半晌，誰都沒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下方救火的嘈雜聲。
翁平先緩過氣，側頭看向辰斂，忽然笑了，雖然滿臉灰黑，笑容卻很真切，甚至有點釋然。「身手不錯。」
辰斂也扯了扯嘴角，牽動了臉上的擦傷，有點疼。「你也不差。」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xTIrL2J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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