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物師 - 第39章:布局

辰斂走出筒子樓時，正午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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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線太直，打在水泥地上反射回來，刺得人眼睛發酸。他下意識微微偏頭，卻沒有抬手遮擋，只是站在原地，讓那股刺亮硬生生落在視網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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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張寫著號碼的紙條仔細看了幾秒，視線一遍一遍掃過，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最後，他指腹用力，像是要把數字摁進皮膚裡。然後他將紙條揉成極小一團，走過街角時，手指一彈，紙團落進路邊一個燒著蜂窩煤的早點攤爐子，青煙一閃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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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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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喜歡算計人，而是因為現在的情況，不容許他直來直往。無論是調查組，還是西南那股勢力，哪一邊單拎出來都不是他能輕易對付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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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動手，風險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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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借力。第一步是造個餌，一個能同時吸引「調查組」和刺痛「西南勢力」的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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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老街另一頭廢棄的老染坊。那地方荒了很久，本來就陰氣重，是個合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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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後，辰斂像道影子滑到老染坊後牆。他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兩樣東西：一是昨天從堂口牆角刮下的一點溼泥，地陰穢泥乾掉後留下的渣子；二是幾根灰黑色的短毛，昨晚人面猿逃跑時從貨架上蹭落的。這兩樣東西都沾著那晚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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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布包藏在染坊破屋裡一個半塌的灶膛深處，用碎磚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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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藏著不夠。他退到院子角落陰影裡，盤膝坐下，將龜甲握在左手，磚雕貼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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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龜甲去感覺那個布包。就像把手貼在牆上感覺後面的水管，龜甲讓他能隱約感覺到布包裡那兩樣東西殘留的陰冷和腥氣，很淡，像隔著好幾層布聞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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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調動磚雕的溫熱氣息，分出一絲，像線一樣朝布包探過去。這很難，磚雕的氣息主要是溫養他自己，這麼做就像隔著厚手套去捻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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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布包所在的那一小塊地方，空氣似乎變得更加陰冷、滯重。是一種讓人皮膚發緊、心裡發毛的感覺。那股陰腐氣息被磚雕激盪並約束在一個小範圍內，沒有擴散開汙染整個染坊，卻變得更集中。

餌的味道，被他用這種笨拙但有效的方法，稍微調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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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步，他額頭已經見汗。這比打架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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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送信，把魚引到餌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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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染坊，在隔了兩條街的一處廢棄閣樓找到視野。他需要讓瘋狗輝把調查組引過去，同時讓西南勢力也注意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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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潛回瘋狗輝那棟樓附近，藏在對面樓的樓梯間陰影裡。瘋狗輝房間的窗戶開著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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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從地上撿了顆小石子，用從早點攤順來的半截燒過的木炭，在石子上飛快畫了幾個歪扭符號——這符號沒用，但看起來邪門。然後他用從黃毛身上摸來的髒手帕包好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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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靈魂深處那股威壓被龜甲的力量小心約束著，只洩露出極細微的一絲——沉重冰冷、令人本能畏懼的感覺。他將這股力量附著在那手帕包上，然後手腕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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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包劃過低弧，準確地從窗縫鑽進瘋狗輝房間，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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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瘋狗輝正心煩，看見地上突然多出個髒手帕包，嚇了一跳。撿起來打開，看到那畫著邪門符號的石子，心裡發毛。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沉重感猛地掠過全身，讓他瞬間僵住，冷汗就下來了。這感覺一閃而逝，卻真實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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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看向窗外一片漆黑。是那個可怕的年輕人？還是「老闆」的人？他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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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六神無主時，櫃子裡那個黑色呼叫器響了，紅燈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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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狗輝撲過去抓起，裡面傳來調查組冷靜的聲音：「監測到老街染坊區域有異常殘留，與你之前報告的頻譜部分重合。是否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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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狗輝腦子一團亂，染坊？異常？他猛地看向手裡邪門的石子，難道「老闆」的人在染坊搞事？又想起剛才那恐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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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呼叫器急喊：「有！可能有！就是僱我的人！他們在染坊那邊！很邪門！你們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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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保持通訊，原地待命，勿靠近。」調查組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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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辰斂在閣樓看到，三輛沒有標識的深色SUV從不同方向駛出，快速無聲地圍向老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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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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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立刻掏出那個最廉價的預付費手機。他撥通了腦子裡那串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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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對面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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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壓低嗓子，讓聲音聽起來又急又啞，對著話筒快速說：「染坊出事了，你們藏的玩意兒漏氣了。有穿制服的在圍，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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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立刻掛斷，猶豫了一下，摳出SIM卡，連手機掰斷扔進不同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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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時間不到五秒。話裡沒頭沒尾，但點明了地點和威脅。對方如果是做賊心虛的人，聽到這種警告，第一反應絕對是緊張，會立刻想辦法確認或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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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靠在牆上喘氣，太陽穴直跳。剛才那番手腳耗神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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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遠看著染坊方向。調查組的人像織網一樣悄無聲息地圍攏。不久，另一股氣息從染坊另一側快速接近——陰冷、警惕、帶著外來的術法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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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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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坊方向，強光驟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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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動！特殊環境安全調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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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喝聲、奔跑聲、術法微光和裝備嗡鳴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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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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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回頭看，他把帽簷拉低，穿過兩條巷子，離開了這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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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混亂他不再關心。那通電話和之前佈下的餌，已經足夠讓西南勢力和調查組撞在一起。他們雙方都有手段，也都有顧忌，接下來會互相牽制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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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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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要趁亂去一個地方——君悅大廈。那裡的風水局被羅先生動過手腳，拖下去會出事。這是他接下的活，也是他必須了結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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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街道，辰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市交錯的光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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