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物師 - 第77章:測試

次日清晨，天色陰沉，雲層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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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比往常更早結束溫養，右腿在濕冷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僵硬。翁平推著輪椅，兩人沿著安靜的老街，再次前往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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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囊放在辰斂腿上，隨著輪椅的前進輕微晃動。裡面除了那些正規傢伙，還多了幾件「回收場精品」的稜角，硌在布料底下，存在感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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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河堤時，昨日陽光的碎金景象已不復見。河水是渾濁的灰綠色，緩緩流動，岸邊的蘆葦在晨風裡低伏，發出單調的沙沙聲。遠處那座石橋靜默地橫跨水面，橋墩下的陰影比昨日看起來更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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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將輪椅停在上次觀察的位置，距離那片塌陷的泥灘約有二十米，地勢稍高，視野清晰。他先環顧四周，確認附近沒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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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開始？」翁平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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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點頭，從布囊裡先取出那捆硃砂繩，遞給翁平。「以輪椅為中，東南西北各七步，拉個四方界。繩子貼地，不用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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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接過繩子，動作俐落地開始佈置。硃砂繩鮮紅刺目，在灰暗的河灘邊劃出一道突兀卻穩固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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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翁平佈陣，辰斂拿出那面老黃銅羅盤，平放在自己膝上。指針微微顫動，先是指向河水，隨後開始不規則地左右輕擺，最後顫巍巍地定在了東北方——正是那片蘆葦蕩與泥灘塌陷處的方向。他記下方位，將羅盤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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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取出那兩串五帝錢。自己留下一串，另一串交給佈陣回來的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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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在四方界的四角，每角一枚。剩下的，你拿在手裡。」辰斂說，「如果界內有東西被驚動，往你那邊衝，錢先擋，人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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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接過銅錢，入手冰涼沉重。他依言將銅錢壓在硃砂繩的四角，然後站回辰斂身側稍後的位置，手握剩下的銅錢，目光沉靜地望向泥灘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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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辰斂拿出了那幾件「回收場精品」——銅片、焦黑桃木枝、渾濁鵝卵石。他將它們在掌心掂了掂，然後看向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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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投球嗎？」他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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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愣了一下，點頭：「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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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辰斂把那塊邊緣最銳利的銅片遞給他，「朝塌陷坑的正中心，用你最大的力氣，砸進去。別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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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沒有多問，接過銅片。他掂了掂分量，手指扣住銅片邊緣，身體微微側轉，目光鎖定二十米外那個已經停止冒泡、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缺口的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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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手臂肌肉倏然繃緊，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銅片從他指尖疾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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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餘的弧線，銅片劃破濕冷的空氣，發出極輕的「咻」聲，精準無比地直墜入那黑洞洞的泥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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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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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像是石頭投入深潭，但聲音更黏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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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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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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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風依舊吹著，蘆葦依舊搖晃，泥坑毫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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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卻緩緩坐直了身體，右手按在了膝上那包檀香粉上，左手則握緊了那串五帝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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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泥坑，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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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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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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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泥坑為中心，方圓十米內的所有蘆葦，毫無預兆地、齊刷刷地向外倒伏了一圈，彷彿被一個無形的、擴張的氣環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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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佈在四方界四角的那幾枚五帝錢，同時發出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嗡鳴，像是被無形的指節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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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手中的銅錢串也驟然變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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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裡有東西。

而且，被那塊「破銅爛鐵」砸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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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灘邊一片死寂，倒伏的蘆葦維持著向外輻射的詭異姿態，彷彿時間在那一瞬間凝固。壓在硃砂繩四角的五帝錢不再嗡鳴，但翁平掌心那串依舊滾燙，提醒著剛才的衝擊並非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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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的手穩穩按在檀香粉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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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鎖死在那個黑洞洞的泥坑。坑口邊緣，一縷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灰白色霧氣，正絲絲縷縷地從淤泥縫隙裡滲出來。那不是水汽，它在陰沉的晨光下幾乎沒有折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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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沒有上升，而是貼著泥面，朝著他們所在的四方界方向，緩慢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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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不快，像遲緩的潮水。但所過之處，倒伏的蘆葦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了一層灰白色的霜狀物，不是冰，更像是某種急速鈣化或腐朽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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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試探界線。」辰斂的聲音壓得很低，右手從檀香粉上移開，拿起了那截焦黑的桃木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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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那塊銅片？」翁平問，手裡的銅錢溫度已逐漸降回冰冷，但他的姿勢依舊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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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銅片帶金銳之氣，又沾過雜氣，像釘子。」辰斂盯著那蔓延的灰白霧氣，「下面那東西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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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霧已蔓延過半距離，距離他們佈下的硃砂繩界線只剩不到五米。空氣中的溫度似乎在下降，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淤泥腥氣與某種空洞寒冷的氣息，隱約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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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怎麼辦？」翁平問，目光在灰霧與辰斂之間移動。是退，是守，還是再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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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立刻回答。他看著那灰霧，又看了看手裡的焦黑桃木枝——這是雷擊木，至陽至烈，但已經燒焦了，力量殘存多少不好說。接著，他瞥了一眼布囊裡最後那幾顆渾濁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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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它有多深。」辰斂做出決定。他把桃木枝遞給翁平，「灰霧過界時，用這個，蘸硃砂，在界內劃一道線，不用長，三尺就夠。別讓霧氣完全侵入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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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接過桃木枝，入手輕飄，但能感覺到木質內部一種燥烈的餘韻。他迅速從那捆硃砂繩上刮下些許暗紅粉末，裹在桃木枝尖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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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自己則拿起了那幾顆鵝卵石。石頭冰涼，表面粗糙，隱約能感覺到內部一絲極微弱的、屬於河床深處的水脈陰氣。這是他挑它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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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其中一顆鵝卵石握在掌心，閉上眼，指尖慢慢拂過石頭表面那些天然的紋路。沒有花哨的咒法，更多的是對「物性」的理解和運用。他在感受這石頭裡那一縷與河水、地脈相連的、極其微弱的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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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睜開眼，對準那灰霧蔓延的源頭——泥坑的中心，將手中的鵝卵石輕輕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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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劃過一道低矮的弧線，準確地落入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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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銅片砸入時的悶響。這次，石頭就像被淤泥無聲地吞沒了，連一點漣漪都沒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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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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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緩慢蔓延的灰白霧氣，驟然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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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泥坑中央，猛地向上鼓起一個半圓形的、直徑約一尺的淤泥包！彷彿下面有什麼東西想要衝出來，卻被厚重的淤泥死死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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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起的泥包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噗」地一聲破裂，一股比之前濃郁數倍的灰白霧氣噴湧而出，卻不再向外蔓延，而是像失去方向般在原地翻滾、旋繞，發出極輕微的、如同無數細沙摩擦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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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盯著那團翻滾的霧氣，灰霧距離硃砂界線僅剩不到兩尺，卻不再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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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注意力被石頭引回去了。」辰斂忍著腿上的酸麻，「石頭沾了河底的陰氣，它以為是同類，或者……是食物。所以，現在它有點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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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布囊裡剩下的幾顆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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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現在，」辰斂對翁平說，聲音緊繃，「準備好桃木枝。我要再餵它一顆，然後你在我說的時候，立刻劃線。我們得看清楚它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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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握緊桃木枝，硃砂粉末在尖端凝成暗紅的一點。他微微伏低身體，視線銳利如刀，鎖定在即將觸及界線的灰霧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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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深吸一口氣，將第二顆鵝卵石，再次投向泥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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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沒入翻滾灰霧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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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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