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物師 - 第76章:撿破爛

資料送進部門的第四天，午後，李秘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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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冥堂的門被敲響時，辰斂正抱著獸頭磚雕溫養右腿。翁平去開門，門外站著李秘書，手裡只拿著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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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顧問，打擾了。」李秘書走進堂屋，在辰斂對面坐下，將檔案袋放在桌上，「您申請查閱的河道檢測報告，我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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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檔案袋裡抽出兩張邊緣泛黃的複印紙，紙質粗糙，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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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接過報告。前面幾頁都是常規的土壤檢測數據，直到最後一頁，他看到幾行手寫的備注，字跡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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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本黏土（編號07-3）吸附性極強，低頻聲波無法穿透……含微量異常矽酸鹽結晶，有機質含量偏高……此複合特性與《華北史前祭祀遺址土壤初探》中記載的『祭壇土』相似，建議進一步考古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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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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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抬起頭。李秘書適時開口：「我們也查閱了地方志。您關注的那片河岸區域，在清代中葉曾有一座祠堂，規模很小，清末就已荒廢。民國時期的地圖上標注為『廢祠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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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祠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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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書又從檔案袋裡拿出兩頁較新的列印紙：「另外，我們在過往的檔案中發現兩份記錄。一份是1958年，有附近村民反映該河段夜間時有磷火出現，當時的調查結論是沼氣自燃。另一份是1983年，水文站職工報告在該區域測量時儀器出現短暫紊亂，結論是地下可能存在局部磁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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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三份資料在桌上輕輕攤開——地質報告、地方志記載、兩份異常事件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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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李秘書語氣平緩，「不知道對您考證地方史料是否有幫助。部門覺得可能有關聯，就一併送來供您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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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看著這些資料。土壤特異、曾是祭祀場所、歷史上發生過無法解釋的小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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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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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辰斂說，「這些資料很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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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客氣。」李秘書站起身，微微點頭，「那我就不打擾您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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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得乾脆利落，將鎮冥堂的門輕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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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翁平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看著李秘書遠去的背影，然後拉上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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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拿起那份地質報告，目光落在「祭壇土」三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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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祠灘，祭壇土……」他低聲重複，看向翁平，「明天我們再去一趟河邊。這次，帶上磚雕和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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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眼神微動：「你認為下面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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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認為，」辰斂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膝上的獸頭磚雕，「是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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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漸暗，堂屋裡的光線昏黃。辰斂將報告收好，抱起磚雕，感受著那溫熱透過掌心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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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土，廢祠灘，無形的逆流，淤泥下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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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之間，一定有著某種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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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要做的，就是把它們拼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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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後，堂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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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動。他看著桌上那份攤開的報告，目光在「祭壇土」和「廢祠灘」幾個字上停了片刻，然後收回視線，扶著桌子慢慢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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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腿傳來熟悉的沉重感，他挪到西牆邊那個上了鎖的舊櫥櫃前，掏出鑰匙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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櫥櫃裡東西不多，擺得卻有點隨意。翁平走過來，看著辰斂從裡面先拿出兩串色澤沉黯、用紅線編好的五帝錢，又抽出一捆浸透硃砂的棉繩，接著是一個看起來頗有年頭、表面帶劃痕的黃銅羅盤。這些都是翁平見過、也用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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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辰斂的手伸向了櫃子角落，摸出幾個用舊報紙隨意裹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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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拆開報紙，把裡面的物件倒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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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幾塊形狀不規則的、像是從什麼舊機器上拆下來的黃銅齒輪和金屬片，邊緣還帶著毛刺，表面氧化得斑駁。還有一小段烏黑的、像是燒焦的桃木枝，以及幾顆渾濁不清的、像是從河床裡撿來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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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看著這堆東西，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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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幾乎聽不出來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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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辰斂說得很自然，拿起一塊邊緣銳利的銅片掂了掂，「上次去廢品回收場看見的，覺得形制有點老，上面沾的氣也雜，說不定能用上，就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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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的視線從那堆破銅爛鐵移到辰斂臉上，又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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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告訴我，」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分，「這裡面的東西，」他指了指櫥櫃，「很多都是這麼……『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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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辰斂點頭，把銅片和那截焦黑的桃木枝單獨放到一邊，「不然你以為鎮冥堂哪裡來的經費買這麼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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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堆破爛，又看了看旁邊規整的五帝錢和硃砂繩。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裡那種慣常的冷靜似乎裂開了一道細縫，透出一點微妙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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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理會他的無言，把要用的東西——五帝錢、硃砂繩、羅盤等連同那幾件剛出爐的「回收場精品」——一起收進一個深色的布囊裡。然後，他從櫃子最底層摸出一個扁木盒，裡面是一包保存完好的老檀香粉，也一併裝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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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了。」他繫好布囊，遞給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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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接過布囊，手感沉甸甸的，裡面既有熟悉的規整，也有陌生的稜角。他沒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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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去一趟河邊。」辰斂說，走回桌邊坐下，右腿的沉重感在短暫活動後似乎減輕了些，但隱隱的痠感還在，「這次，得跟那泥坑『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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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把布囊放在順手的位置，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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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漸深的夜色。辰斂的目光掃過桌上李秘書留下的報告，又落到那個裝著「破銅爛鐵」的布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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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法，老物件，他一向是這麼做的，或許這次也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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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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