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物師 - 第69章:蟲窟

兩人回到招待所時，已是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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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的臉色比出發前更差，右腿的腫脹即便隔著褲子也能看出輪廓。翁平扶他坐下，二話不說就開始拆解封脈符——符紙邊緣已經發黑，貼合處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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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撐多久？」翁平問，聲音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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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夠用。」辰斂閉著眼，額角有冷汗滲出，「但天亮前必須解決，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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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完，但翁平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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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藥效一過，反噬來臨，辰斂會徹底失去行動能力，在這座邊境小城，在這座邪寺山腳下，成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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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給他重新上藥，動作比任何時候都輕，但辰斂的身體還是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上完藥，翁平又從包裡取出一個小鐵盒，裡面裝著幾顆暗褐色的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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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元丹，」翁平遞給他，「老中醫說，能暫時穩住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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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接過，吞了一顆。藥丸帶著濃重的苦味，但入腹後確實帶來一絲暖意，勉強壓下體內翻騰的虛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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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計劃？」翁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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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進去。」辰斂睜開眼，眼神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那時候陰氣最盛，也是它最活躍的時候。趁它『進食』的時候，找到核心，一擊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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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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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和尚中的一個，」辰斂說，「或者那具所謂的『靈童』屍身，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進去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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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點頭，開始檢查裝備。匕首、繩索、冷光棒、特製的鹽彈、幾枚刻了符文的銅錢，還有兩支裝滿黑狗血和硃砂混合液的注射器——這是緊急情況下用來驅邪保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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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頭陣，」翁平說，「你跟在後面，保存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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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辰斂搖頭，「寺裡的能量場有迷惑性，你需要我來辨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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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並肩。」翁平不容置疑地說，「你指路，我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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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看著他，最終沒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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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沉默中流逝。下午，兩人輪流休息，養精蓄銳。翁平一直處在半睡半醒的警戒狀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立刻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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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楊警官來了，帶來一些簡單的飯菜和一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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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又失蹤了兩個人，」楊警官臉色很難看，「一個是昨晚去許願的老太太的孫子，說是病突然好了，但今天早上人不見了。另一個是賣雞的攤販，昨天送了十隻雞上山，今天攤子沒出，家裡也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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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和辰斂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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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加快速度，」辰斂低聲道，「可能是察覺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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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警官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直覺告訴他，今晚會有大事發生。他猶豫了一下，說:「需要我們配合嗎？我可以調一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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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翁平打斷他，「普通人進去只會送死。你們守住山腳，別讓任何人上山，也別讓任何東西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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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警官點頭，又看了辰斂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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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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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辰斂貼上最後一套封脈符，服下第三顆續骨丹——這也是最後一顆。藥效發作時，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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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只說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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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再次潛入夜色，朝著靈鸛寺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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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山路的氣氛明顯不同了。空氣中的甜膩氣息更加濃重，幾乎讓人窒息。林間不時傳來細碎的窸窣聲，像是無數蟲足在落葉上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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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寺門百米範圍時，翁平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眼前景物開始扭曲，耳邊響起尖銳的蜂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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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氣，凝神。」辰斂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同時一隻冰冷的手按在他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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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那隻手湧入體內，強行壓下眩暈感。翁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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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門緊閉，但門縫裡透出昏暗的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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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走到香爐旁，從懷裡取出三支特製的香——不是供佛的線香，而是三根細長的黑香，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他點燃香，插在香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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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香燃起的煙是青灰色的，筆直上升，在接觸到寺廟上空無形的能量場時，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火星，消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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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了個口子，」辰斂低聲道，「只能維持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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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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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沒鎖，但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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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是一方小小的庭院，青石板鋪地，正中有一口古井，井邊雜草叢生。正對門的是大殿，殿門敞開著，裡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見一尊模糊的佛像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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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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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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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沒有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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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得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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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走進庭院，腳步很輕。翁平緊跟在他身後，匕首已經出鞘，警惕地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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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走到庭院中央時，古井裡突然傳來「咕嚕」一聲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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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停步，看向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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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裡的水面正在翻騰，不是自然的波動，而是一種有節奏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呼吸的起伏。隨著起伏，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從井裡湧出來，比外面的甜膩氣息更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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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井，」辰斂忽然說，「是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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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井水猛地向上噴湧！不是水柱，而是……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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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黑色的甲蟲從井口噴出，像一道黑色的噴泉，瞬間鋪滿了半個庭院！它們大小不一，小的如米粒，大的有指甲蓋那麼大，甲殼油亮，口器尖銳，爬行時發出密集的「沙沙」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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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反應極快，一把將辰斂拉到身後，同時從腰間抽出那支裝滿黑狗血的注射器，對著蟲群最密集處狠狠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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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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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濺射的瞬間，被觸及的甲蟲發出尖銳的嘶鳴，身體迅速蜷縮、變黑，最後化為一縷黑煙消散。但更多的蟲子湧了上來，前仆後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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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消耗我們！」翁平低吼，又砸碎一枚鹽彈。鹽粒爆開，在蟲群中清出一小片空白，但很快又被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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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有出手。他站在翁平身後，眼睛緊盯著那口古井，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面巴掌大的銅鏡——正是之前那面已經碎裂的，被他用金線勉強修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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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對準井口，昏黃的鏡面裡映出的不是井水，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中，有無數細小的紅點在閃爍，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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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下有東西，」辰斂說，「這些蟲子只是守衛。核心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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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下去？」翁平一邊揮舞匕首斬殺撲上來的甲蟲，一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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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光它們，或者……」辰斂頓了頓，「讓它們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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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伸手，從翁平腰間抽出另一支注射器，裡面是硃砂混合液。他沒有射向蟲群，而是反手將針頭扎進自己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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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麼？！」翁平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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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回答，只是用力擠壓掌心，讓鮮血混合著硃砂液滴落在地。血液接觸地面的瞬間，那些瘋狂的甲蟲突然齊齊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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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全部調轉方向，朝著辰斂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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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它們沒有攻擊，而是……簇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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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蟲爬滿了辰斂的雙腳，順著褲腿向上蔓延，將他整個人緩緩托起，朝著古井的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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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它們，」辰斂對翁平說，聲音異常平靜，「它們會帶我們去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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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看著被蟲群包裹的辰斂，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但他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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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收起匕首，任由蟲群也爬上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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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黏膩、無數細足在皮膚上爬行的觸感，足以讓任何人崩潰。但翁平強忍著，眼睛死死盯著辰斂，跟著他一起，被蟲群托著，緩緩沉入那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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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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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群包裹著他們，像一個黑色的繭，迅速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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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翁平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辰斂壓抑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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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不斷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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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突然觸到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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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群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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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洞壁上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每個孔洞裡都棲息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洞穴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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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著一具孩童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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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身已經乾癟發黑，但詭異地保存完好，穿著鮮豔的紅色綢衣，頭戴金冠，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和腮紅，像一具精緻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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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屍身周圍，跪著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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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三個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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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背對著入口，面向屍身，一動不動，像三尊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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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甜膩氣息，混合著屍臭和蟲類分泌物的味道，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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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站在洞穴入口，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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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他低聲說，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這就是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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