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局的灰色建築裡,翁平看著周技術員調出的能量殘留圖。屏幕上的數據曲線乾淨得反常,那種精準的覆蓋手法,在他的職業生涯裡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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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常規流派的手段。」周技術員指著一處波形,「沒有任何多餘的力場外洩,所有的操作都控制在最小必要範圍,像是……外科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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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沉默地注視著那些圖像。他想像著那個未知的執行者:在深夜無人時潛入大廈核心,精準地找到三個隱蔽的破壞點,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高效方式將其根除,然後悄然離去,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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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效。節制。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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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他們最需要的那種人才——能處理問題,而不製造更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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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特徵模型,」翁平對周技術員說,「如果這個人再次在城市任何地方出手,我要第一時間知道。另外,調取君悅大廈周邊所有交通監控,時間鎖定在能量波動出現前後六小時,排查所有進出車輛與行人,尤其是……獨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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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找到這個人。不是為了調查或控制,至少最初不是。他想面對面談談,想知道對方如何看待這些「異常」,如何看待秩序與混亂的邊界。如果理念相近,或許能成為某種意義上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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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找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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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走到窗邊,城市的燈火在遠處蔓延。那個神秘的行動者,此刻是否也正隱藏在某片燈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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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辰斂出現在城西一家專賣陳年普洱的老店後巷。聾啞店主看過他出示的獸頭磚雕後,遞給他一張紙條:明晚九點,東碼頭第七號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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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上,辰斂提前十分鐘抵達東碼頭廢棄倉庫區。他繞著第七號倉庫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埋伏,才從側面破窗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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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裡堆著廢棄木箱,空氣裡是海風的鹹腥味。沈墨靠在一張舊工作台邊,手裡把玩著兩個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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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老弟,守時。」沈墨笑了笑,「磚雕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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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從懷裡取出磚雕,放在旁邊的木箱上。「沈老闆,我來是想問清楚這磚雕的來歷。你當初是在哪裡,怎麼得到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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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收起笑容,正色看著磚雕。「我就知道你會問。這東西,是我十三年前從『老鴉口』撈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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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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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三十里,早就填平蓋樓了。早年是條支流匯入大江的口子,水流急,暗礁多,翻過不少船,死過不少人。清朝那會兒在那兒設過刑場,專斬水匪。」沈墨點了根菸,「後來河道改道,那地方就廢了,成了片爛泥灘。我當年聽說有人在那兒撈出過老東西,就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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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了口煙圈,繼續說:「這磚雕當時壓在一處爛木樁底下,那木樁看著像老橋墩的一截。旁邊還散著幾塊類似的殘件,但就這塊最完整,獸頭紋路也最清晰。我感覺它不一般,就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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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覺得它是做什麼用的?」辰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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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物。」沈墨肯定地說,「老鴉口那地方,煞氣重,陰氣淤積。這磚雕的紋路風格,像是明末清初的東西,那個年代常在水邊設這種獸首鎮物,一為鎮壓水下亡魂,二為梳理紊亂的水氣地脈。它不只是驅散陰氣,更是為了讓某種不穩定的力量平靜下來,歸於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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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心頭微動。磚雕幫助他穩固神魂、梳理混亂氣機的功效,正好對應了「讓不穩定的力量歸於秩序」這個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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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磚雕,當時還有沒有其他特別的東西?或者不尋常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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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想了想:「爛泥灘嘛,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不過……我記得那爛木樁周圍的泥特別黑,還泛著一股子腥味,不是魚腥,是像鐵鏽混著什麼腐爛的味兒。當時沒多想,現在回憶起來,那地方可能鎮過不止一層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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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辰斂:「這磚雕既然認了你,就是你的緣法。它對穩固根基、調理內息應該有大用,這類老鎮物都有這特性。但你也得記住,它鎮壓過的東西,未必就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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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點了點頭,收起磚雕。「第二件事,西南。霧斷山的事之後,那邊還有沒有其他動靜?我是說……或許是羅先生背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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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臉色嚴肅起來,吸了口煙。「羅懷山是死了,但他那條線沒斷乾淨。西南那邊最近是不太平靜,有幾股以前藏在水下的勢力,這陣子動作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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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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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說得太細,我也只是聽到些風聲。」沈墨壓低聲音,「有專門倒騰深山老林裡『古料』的;有打著民俗考古旗號,專門找些邪門地方『做研究』的;還有更隱蔽的,聽說跟一些早該絕了的傳承有關聯。他們的共同點是都對『地氣』、『古物』、還有某些『特殊體質』的人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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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辰斂:「你從西南回來,又拿著這磚雕,恐怕已經被他們標記了。最近是不是感覺有人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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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不置可否。「他們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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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可能是羅懷山沒得手的東西,也可能……是你本身。」沈墨掐滅菸蒂,「辰老弟,聽我一句,最近低調再低調。這些人不講規矩,手又黑。你雖然有點本事,但雙拳難敵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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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沈老闆提醒。」辰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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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你拿著。」沈墨從口袋掏出一個小布包扔過來,「裡面是片老銅鏡的殘片,年份不淺,帶點破邪鎮煞的氣性。算是我一點心意,關鍵時候或許能擋點小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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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接住布包,入手冰涼。「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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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沈墨擺擺手,「記住,最近別輕易信人,也別去人少偏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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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點頭,轉身消失在倉庫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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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慢慢點起第二根菸,低聲自語:「老鴉口的鎮物……西南的渾水……小子,你這路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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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出煙霧,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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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外,海風呼嘯。城市的另一邊,翁平仍在燈火通明的分析室裡,對比著監控畫面與能量數據,試圖從千萬人中篩出那個看不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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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明處尋找,一個在暗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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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已回到臨時落腳處,將沈墨給的銅鏡殘片收好。磚雕在懷中散發著溫潤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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