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斂剛合上沈墨給的文件夾，將它鎖進抽屜。窗外的天色陰沉下來，彷彿預兆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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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手機驟然響起，是龐師，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慌亂，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辰師傅！出大事了！宏遠大廈……剛埋下去的七枚開元通寶，不到一小時，全、全碎了！不是裂，是碎成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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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眉頭猛然一皺。開元通寶性正而堅，鎮壓一方虛浮之氣，是他親手挑選、佈置。除非受到極強的外力衝擊或同屬性但更霸道凶戾的氣息侵蝕，否則絕無可能碎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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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龐師的聲音幾乎要哭出來，「負責埋設的陳師傅……挖開土一看，銅錢碎了不說，他自己、他……他突然就瘋了！嘴裡胡言亂語，說什麼『山來了』、『霧吃了』，現在力大無窮，幾個人都按不住！吳總那邊已經亂成一團，保安都不敢靠近！辰師傅，您快來看看吧！這邪性得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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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霧？
這兩個字眼像針一樣刺入辰斂耳中。他立刻想起沈墨提到的霧斷山，以及文件裡那些隱約指向西南的邪器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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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巧合。他佈下的風水局，被人針對性地破了，而且用了更凶殘的手段，甚至直接反噬到施工者身上。對方這不僅僅是破壞，更像是一種宣戰，或者說，是一種警告，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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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辰斂的聲音冷了下來。
「還是宏遠大廈頂樓！我們在頂樓花園等您！求您快點！」龐師語無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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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掛斷電話，沒有任何猶豫。他迅速從後堂取出幾樣東西：一截沈墨贈送的雷擊桃木芯，一瓶特製的無根水，一小包混合了金粉和特殊礦石的硃砂，還有那三枚溫養已久的五帝錢。他將這些連同常用的康熙通寶一起收進隨身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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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後堂角落的鎮獸磚雕和邪器殘渣罐。它們靜靜待著，但辰斂能感覺到，在遠方某種力量的牽引下，它們的氣息也出現了一絲極微弱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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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不僅知道他的佈局，甚至可能……感知到了他這裡鎮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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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時間細想。辰斂鎖上鎮冥堂的門，招牌都沒翻，直接攔下一輛出租車。
「君悅大廈，最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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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晚高峰的車流中艱難穿梭。辰斂閉目凝神，指尖輕觸布袋中的五帝錢，錢幣微微發燙，彷彿感應到了遠方那股蠻橫凶戾的氣息正在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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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簡單的風水鬥法，也不是個人撞邪。這是一場已經燒到門前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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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辰斂衝進宏遠大廈。大堂氣氛緊張，保安明顯增多，看到他，其中一個像是接到指令，立刻引他進入專用電梯，直達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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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一開，頂樓花園的混亂景象便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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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精心佈置的綠植和景觀一片狼藉，泥土翻飛。吳宏遠臉色鐵青地站在遠處，身邊圍著幾個面色驚惶的高管和強作鎮定的保鏢。龐師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一見辰斂，像見了救星一樣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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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師傅！您可算來了！在、在那邊！」他指向花園東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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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三四個身強力壯的保安正試圖按住一個不斷掙扎嘶吼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正是工程負責人老陳。他雙眼赤紅，面目猙獰，力氣大得驚人，嘴裡發出非人的嚎叫，夾雜著破碎的音節：「山……壓過來了……霧是活的！吃了……全都吃了！鑰匙……他們在找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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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山?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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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快步上前，無視周圍驚懼的目光。他沒有立刻去制伏老陳，而是先看向被挖開的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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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裡，原本應該埋著七枚開元通寶的地方，只剩下一小堆暗綠色的銅屑。銅屑周圍的土壤，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乾燥、板結，甚至微微發燙，彷彿被某種極陰寒又極燥熱的力量瞬間掠奪了所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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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蹲下身，指尖尚未觸及那灰白土壤，一股混合著土石腥氣、某種陳腐香料味、以及一絲極淡血鏽味的怪異氣息便撲面而來。這氣息……與鎮獸磚雕同源，但更駁雜，更……「新鮮」？彷彿是剛剛從某個極深、極遠的地方被強行搬運過來，帶著那個地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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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暮色四合，城市的霓光開始亮起，但在他的感知中，東南方向的天空，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灰濁的氣流，正從極遙遠的地方延伸而來，如同惡意的觸手，剛剛在這裡狠狠攪動了一下，又迅速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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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現場施法。這是遠程的定向破壞！對方憑藉某種媒介或對氣脈的恐怖掌握，隔空擊碎了他的佈局，並將一股混亂狂暴的氣息灌入現場，衝垮了老陳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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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住他，別讓他傷到自己。」辰斂對保安說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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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布袋中取出那截雷擊桃木芯。桃木芯在他掌心泛著暗金的光澤，溫潤的陽和之氣驅散了周圍令人不適的陰寒。他走到狂亂的老陳面前，無視對方揮舞的手臂，閃電般出手，將桃木芯的尖端隔空點在老陳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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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接觸，但老陳如遭雷擊，渾身劇烈一顫，嘶吼聲戛然而止，赤紅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瞬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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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口中低聲誦念，音節古樸簡短，不是咒語，更像是一種安撫與梳理的意念傳遞。同時，他左手一揚，三枚五帝錢脫手飛出，呈三角形落在老陳周圍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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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落處，地面那灰白板結的痕跡彷彿被無形之力壓制，停止了蔓延。老陳身體一軟，被保安扶住，雖然依舊眼神呆滯，但不再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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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醫院，靜養，別用鎮定劑。」辰斂對吳宏遠道，語氣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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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宏遠立刻揮手讓人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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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走到吳宏遠面前，直接問道：「今天施工，除了你們的人，有沒有陌生人靠近？或者，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哪怕是很細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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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宏遠臉色難看地搖頭：「沒有。全程都是老陳帶的可靠班子，我也在現場盯著。銅錢埋下去的時候還好好的，蓋上土壓實，我們剛準備離開去喝杯茶，老陳就說感覺不對，挖開一看……就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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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辰斂的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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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起。
對面傳來沈墨壓抑著震驚與急迫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
「辰師傅！是我，沈墨！我這邊……剛剛收到消息，今晚，至少有四個我們圈內人最近佈置過的重要風水位，或者鎮壓過邪物的地方，同時出了問題！手法很像，都是遠程破壞，氣息混亂！還有一處私人博物館，裡頭幾件我們剛剛處理好的『問題古董』，封印突然失效，差點鬧出人命！對方……這是在清場，或者說，在掃除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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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的聲音頓了頓，更加沉重：
「另外，我安排在西南那邊打聽消息的人，十分鐘前緊急傳回一條斷續的信息，只說了幾個詞：『霧斷山異動』、『古祭壇現世』、『有人在大量收集「鑰匙」』……然後信號就斷了，再也聯繫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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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古祭壇！多地同時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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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線索瞬間絞緊，指向同一個風暴中心——霧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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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掛斷電話，看向臉色鐵青的吳宏遠和一臉驚恐的龐師，又看了看腳下那片象徵著挑釁與警告的灰白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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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反擊來得如此迅猛、如此霸道，且同時在多處開花。這已經不是暗中佈置壞風水了，這是全面發動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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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從他埋下那七枚開元通寶開始，或者更早，從他解決鎮獸磚雕和邪器手鍊開始，就已經無可避免地將他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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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戰火已經燒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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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抬起頭，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目光沉靜如古井，深處卻有銳光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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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總，這裡後續我會處理。」他對吳宏遠說道，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力度，「龐師，幫我訂一張最快飛往滇省的機票。今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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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無可避，那便無需再避。
他要親自去霧斷山，看看那「霧」後究竟藏著什麼，那「鑰匙」又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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