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哥的車是一輛有些年頭的黑色轎車,裡頭煙味、汗味混著廉價香水的味道,座椅上還沾著油漬。辰斂沒說什麼,默默坐在後座,將帆布包抱在懷裡,避免沾到髒污。車子疾馳在深夜空蕩的街道上,霓虹燈的光流在車窗上劃過模糊的彩條。
「辰、辰師傅,」力哥從副駕駛轉過半個身子,手裡夾著煙,卻沒點,只是不安地捻著,「那玉鐲……真那麼邪門?我老婆她……不會有事吧?」 先前的兇悍被恐懼取代,聲音有些發顫。
「看過才知道。」辰斂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黑暗裡,語氣平淡,「繼續說她外婆家的事。越詳細越好。」
力哥撓了撓光頭,努力回憶:「她外婆家以前好像……算是大戶?解放前吧,在城南有片鋪面。後來就敗了。老人家前年走的,走得挺安詳。沒聽說有什麼年輕女人橫死啊……哦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我老婆好像提過一嘴,說她外婆有個妹妹,還是姐姐?年紀輕輕就沒了,說是生病?還是嫁人後沒了?記不清了,反正挺久遠的事兒,我老婆也是聽她媽偶爾念叨的。」
「名字?大概年份?」辰斂追問。
「這……真不知道。」力哥苦笑,「家裡老一輩的事,誰記得那麼清。」
辰斂不再問,閉上眼,像是養神。手指卻在帆布包粗糙的表面上無意識地輕叩,節奏穩定。他在心裡快速盤算:女聲索身,目標明確是佩戴者;玉鐲為載體,極可能是陪葬或與死者密切相關之物;夜重晝輕,陰氣侵蝕已深;摘不下,執念深重,可能形成某種「契」或「縛」。 需要那幾樣材料,不僅是為了鎮物,更是為了「談判」。八百塊,這價碼對於這種可能涉及陳年舊怨、甚至需要「送神」的麻煩事,其實低了。但規矩是他定的,接了就得做。
車子駛入一個中檔住宅小區。力哥家住十二樓。
電梯裡,辰斂注意到力哥和兩個小弟都下意識地離他遠了點,眼神裡有敬畏,也有不易察覺的疏離。他習以為常。幹這行,在常人眼裡總是沾著點「不乾淨」。
剛出電梯,走到力哥家門口,一股異樣的寒意就撲面而來。不是空調冷氣,而是那種沁入皮膚、帶著淡淡潮霉氣的陰冷。防盜門上貼著的「福」字歪斜著,對聯一角無風自動。
力哥掏出鑰匙,手卻抖得厲害,對了幾次才對準鎖孔。
門開了一條縫。
「啊——!」 一聲壓抑的、極度痛苦的呻吟從屋內深處傳來,是女人的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力哥臉色煞白,猛地推開門。
客廳一片狼藉。抱枕、雜物丟了一地,電視櫃上的擺件摔碎了好幾個。所有的燈都開著,明晃晃的,卻驅不散那股縈繞不去的陰森感。一個頭髮散亂、穿著睡衣的中年婦女癱在沙發旁邊的地毯上,身體不時抽搐一下。她的左手手腕上,赫然套著一個翠綠欲滴的玉鐲。那綠色在燈光下過於鮮豔,甚至顯得有些妖異,緊緊箍在已然浮腫的手腕上,彷彿要嵌進肉裡。
女人身邊,還有一個嚇得臉色發青的保姆,拿著毛巾想給她擦汗,卻不敢靠近。
「阿紅!」力哥衝過去,想扶起妻子。
「別碰她!」辰斂的聲音陡然響起,比平時嚴厲了三分。
力哥的手僵在半空。
辰斂沒有立刻進屋。他站在門口,從帆布包裡先取出那個巴掌大的羅盤,平托在手心。羅盤指針先是亂轉了幾圈,然後猛地一定,死死指向沙發邊的女人,微微顫動。
他又從包裡摸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是淡黃色的粉末(曬乾研磨的艾草混合少量硫磺),用指甲挑了一點,彈入門內。
粉末在空中飄散,落下。在常人看不見的層面,靠近女人身周時,竟像是遇到一層無形的阻隔,細微地繞開了些。
辰斂心裡有了數。這不是簡單的「衝撞」,是近乎「附身」的層級,而且那玉鐲與這陰靈的聯繫異常緊固。
「辰師傅!快想想辦法啊!」力哥回頭,急得眼眶發紅。
辰斂邁步進屋。他走得很慢,腳步輕而穩,目光銳利地掃過客廳每個角落,尤其是那些陰影處。他先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厚重的窗簾,打開了一扇窗戶。夜風湧入,稍微沖淡了屋內凝滯的氣息,但也帶來了更深的寒意。
他沒理會力哥的催促,徑直走到女人面前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蹲下身。
近距離看,女人臉色灰敗,嘴唇發紫,額頭冷汗涔涔,雙眼緊閉,睫毛卻在劇烈顫動,彷彿在經歷極大的痛苦。胸口起伏微弱。而那玉鐲,翠色似乎在流動,隱隱有暗紅色的絲線狀紋路在玉質深處一閃而過。
辰斂從帆布包裡取出扁木盒,打開,拿出一枚顏色暗沉、邊緣磨損嚴重的銅錢。這是「問路錢」,本身帶有微弱的鎮靜和探測靈息的作用。他用兩指捏著銅錢,緩緩靠近女人戴著玉鐲的手腕。
就在銅錢距離玉鐲還有寸許時,異變陡生!
女人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慘白的眼白!直勾勾地「盯」向辰斂的方向!
同時,一股冰冷、滑膩、充滿怨毒的無形力量,如同觸手般順著銅錢猛地向辰斂的手腕纏來!空氣溫度驟降,旁邊茶几上水杯裡剩下的半杯水,表面瞬間凝起一層白霜!
「哼。」辰斂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冷哼,似乎早有預料。捏著銅錢的手指一搓一彈,那枚銅錢竟然凌空翻了個面,從原本的「開元通寶」變成了背面的模糊月紋。一股極淡、卻異常沉穩的陽剛之氣從銅錢上迸發,雖不強烈,卻像燒紅的針尖,刺破了那股纏來的陰冷觸手。
「呃啊——!」女人喉嚨裡發出非人的慘嚎,身體劇烈一彈,差點撞到茶几。那雙慘白的眼睛死死「瞪」著辰斂,充滿了憎恨與……一絲畏懼?
力哥和保姆嚇得連連後退,小弟更是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辰斂趁勢收回銅錢,看了一眼。銅錢表面似乎蒙上了一層更深的暗色,觸手冰涼。他面無表情地將其放回木盒一個單獨的格子裡,標記為「待淨化」。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轉向臉色慘白的力哥,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縛靈葬玉,血親牽引。簡單說,這玉鐲裡困著一個亡魂,和你老婆的家族有舊怨。它現在通過血脈聯繫,像鎖鏈一樣纏住了你老婆,要拉她作替身,或者索要什麼東西。玉鐲摘不下,就是因為這個緣故。」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XwSREsGhD
力哥聽得頭皮發麻,口乾舌燥:「那、那怎麼辦?辰師傅,您一定要救救阿紅!加錢!我加錢!」
「報價就是報價,定了不改。材料甚麼時候能備齊?尤其是她外婆的遺物和陰陽瓦,越快越好,拖到明天晚上,」他目光落回沙發邊氣息越發微弱的女人身上,「魂魄損傷可能就難以逆轉了。」
力哥渾身一顫,連忙掏出手機,手指發抖地撥號,對著電話那頭幾乎是吼:「對!老屋!我岳母床底下那個舊樟木箱!對!所有老太太貼身的舊東西,梳子、手帕、穿舊的衣裳,哪怕一雙襪子,全給我拿來!立刻!馬上!還有陰陽瓦……對!去找!老城區那些快拆的屋頂!給老子找!天亮前必須送到!」
辰斂不再理會焦躁的力哥。他走到沙發附近,但保持著三步的安全距離。女人(或者說,被附身的阿紅)此刻又閉上了眼,身體不時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腕上的玉鐲綠光流轉不定。
他從帆布包裡取出三枚普通的乾隆通寶——不是法器,就是他在古玩市場地攤挑的、品相還行的老錢,花了十五塊。又抽出一段普通的紅棉線,不是特製的,雜貨店兩塊錢一軸那種。他用紅線將三枚銅錢串成一個簡易的三角狀,手指靈活地打了個結。
然後,他將這銅錢三角輕輕放在女人頭頂正上方的沙發靠背上,又從包裡摸出一個小小的、裝著淡金色液體的玻璃瓶,正是之前提過的「無根淨水」。他極珍惜地倒出一滴,指尖一彈,水珠準確地落在銅錢三角中央。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光效果。但那三枚銅錢卻極輕微地「嗡」了一聲,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撥動。一股極淡、卻異常清正的氣息以三角為中心緩緩散開,暫時驅散了女人頭臉附近最濃重的陰寒之氣。她劇烈的抽搐稍稍平復了一些,呼吸似乎順暢了點。
這只是權宜之計,一個簡單的「安神鎮位」小陣法,用他最節省材料的方式佈下,目的是暫時穩住生魂,避免在被附身的狀態下過度消耗。真正的硬仗還沒開始。
「辰師傅,這、這就行了?」力哥看著妻子似乎平靜了點,忙問。
「暫時。」辰斂言簡意賅,「這東西消耗的是我的存貨。等你材料到齊,才能辦正事。另外,」他看向力哥,語速加快了些,「讓你的人現在就去準備一隻活公雞,要精神頭足、雞冠鮮紅的,三年以上最好。天亮前必須送到,這是關鍵。」
力哥此刻對辰斂已是言聽計從,立刻又抓著手機吼:「聽到沒?!還要一隻大公雞!活的!精神好的!趕緊去找!菜市場!郊區農戶!快!」
辰斂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凌晨三點,是一天中陰氣最盛,也是某些東西最活躍的時刻。他能感覺到,那玉鐲裡的東西並未沉睡,而是在積蓄力量,同時警惕地觀察著他這個外來的干預者。
辰斂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半舊的筆記本和鉛筆頭,就著客廳明亮的燈光,在「玉鐲附體」的記錄下面,快速補充了幾行小字:
現象:附身深度中等,怨念具指向性(索身),與載體(玉)結合緊密,疑似有血緣媒介。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Nj7NkpRaZ
處置難度:中高(需溯源、談判或強行分離,風險均存)。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HxfvLlwii
已消耗:無根淨水一滴,乾隆通寶三枚(暫用,需回收淨化),紅線一尺。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2m5Zyo3fB
待補充:委託人備料中。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cbaI9G6ib
備註:注意附身靈狀態波動,子時至寅時需加強監視。
寫完,他合上本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卻多了幾分專注的審慎。這單生意,比預想的要複雜一些,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客廳裡氣氛壓抑,只有女人偶爾發出的痛苦呻吟和力哥焦躁的踱步聲。辰斂大部分時間靜立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偶爾看向女人腕間玉鐲時,眼神才會微微閃動。
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凌晨四點多,天將亮未亮之際,門鈴急促響起。
力哥一個箭步衝過去開門。門外是他小舅子,氣喘吁吁,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布包袱,上面還沾著灰。「姐夫,東西……東西拿來了!老媽子床底下的箱子,東西都在這兒了!還有這片瓦,」他從懷裡又小心翼翼掏出一片半個巴掌大、顏色深淺不一的舊瓦片,「從舅公家老宅房頂扒下來的,那房子幾十年沒人住了,肯定符合要求!」
力哥接過東西,像捧著救命稻草,連忙送到辰斂面前。
辰斂先接過那片陰陽瓦。瓦片粗糙,一面顏色深暗,佈滿風雨侵蝕的痕跡,另一面稍淺,有苔蘚殘留的印子。他捏在手裡感受了一下,點了點頭:「能用。」
這時,另一個小弟也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竹編的雞籠,裡面一隻羽毛鮮亮的大公雞正不安地撲騰著。「力哥!雞!從張家村老鄉那現抓的,說養了四年了!」
「放廚房去,看好。」力哥揮手。
辰斂看了一眼公雞,精神頭和雞冠顏色都符合要求,心裡踏實了一點。然後,他打開那個舊布包袱。
入手沉甸甸的,解開布包,裡面是一個深紫色的硬紙板相框,玻璃早已碎裂。相框裡嵌著一張極老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學生裝的年輕女子,眉眼溫婉,卻抿著嘴,眼神憂鬱。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鋼筆水寫著:「贈婉卿妹留念。姊:秀蘭。民國廿四年冬。」
辰斂的目光落在照片中女子的臉上,又看向那行字。他將相框暫時放在一邊,手指再次探入舊布包袱的底部摸索。包袱的內襯有一處不起眼的破口,他的指尖觸到一張質地脆硬的紙。他小心地將它抽了出來。
那是一張折疊起來、邊緣磨損的黃色紙張,上面是用毛筆寫的娟秀字跡,是一張安神補血的藥方。在藥方最下方,有兩行更小的字:
「戊寅年臘月,妹咳疾又作,以此方緩之。盼春來痊癒。」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PsnqKnpkg
落款只有一個字:蘭。
「婉卿……」辰斂低聲念出照片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藥方上的「妹」字。線索對上了。他拿起相框和藥方,剛要轉身——
「砰!」
一聲悶響從客廳方向傳來,緊接著是力哥驚恐的叫喊:「阿紅!」
只見原本癱在沙發邊的女人,竟然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她雙眼依舊緊閉,但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詭異的、似哭似笑的表情。她左手腕上的玉鐲,此刻正發出刺耳的、彷彿指甲刮過玻璃的高頻震動聲,那抹翠綠的光芒劇烈地閃爍著,幾乎要溢出來!
「辰師傅!她、她怎麼自己站起來了?!」力哥嚇得魂飛魄散,想上前又不敢。
辰斂眼神一凝,拿著相框和藥方快步走回客廳。他看了一眼女人頭頂沙發上那個銅錢三角——三枚銅錢正在瘋狂地左右搖擺,發出急促的「嗒嗒」撞擊聲,眼看就要散開!
這東西被照片和藥方刺激到了!反應比預想的還要激烈!
「都退後!」辰斂低喝一聲,同時從帆布包裡迅速抽出一根細長的、顏色暗沉的桃木釘。
就在這時,女人猛地轉過頭,看向辰斂手中的相框和藥方。那雙緊閉的眼皮下,似乎有東西在劇烈蠕動。
一個尖銳、淒厲,完全不像人類嗓音的女聲,從她喉嚨裡硬擠出來,帶著無盡的怨毒和……悲傷:
「還……給……我……」
話音未落,女人竟以一種僵硬的、卻異常迅捷的姿勢,猛地朝辰斂撲了過來!五指張開,直直抓向他手中的相框!
力哥和小弟嚇得尖叫出聲。
辰斂腳步未動,只是將手中的桃木釘向身前一橫,釘尖正對撲來女人的掌心。
「嗤——」
一聲輕響,彷彿燒紅的鐵烙碰上濕布。女人掌心冒起一縷刺鼻的白煙,她發出一聲更加痛苦的嚎叫,觸電般縮回手,踉蹌後退,撞在茶几上,嘩啦啦碰倒一堆東西。
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相框和藥方,嘴裡不住地重複:「我的……那是我的……姊姊答應過的……」
辰斂趁這個空檔,迅速將相框塞進帆布包,同時對嚇傻的力哥吼道:「公雞!快!」
力哥如夢初醒,連滾爬爬衝向廚房,從竹籠裡拎出那隻大公雞。
辰斂接過公雞,動作麻利地從包裡摸出一把小刀,在雞冠上快速一劃,擠出幾滴鮮紅的雞冠血,滴在剛才那枚桃木釘的釘尖上。
染血的桃木釘,氣息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女人似乎對這東西極為忌憚,喉嚨裡發出威脅般的低吼,但不敢再輕易撲上。她腕上的玉鐲震動得更厲害,整個客廳的燈光都開始明暗不定地閃爍,溫度急降,牆壁上甚至凝出了細小的水珠。
「辰、辰師傅……現在怎麼辦?」力哥抱著頭,躲在沙發後面瑟瑟發抖。
辰斂一手持釘,一手拿起那張藥方和那塊陰陽瓦。他將藥方覆蓋在陰陽瓦顏色較深的那一面,然後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擠出一滴血,點在藥方上「蘭」字的那個點上。
做完這一切,他抬頭,目光銳利如刀,看向那個被附身、充滿敵意與悲傷的「女人」,聲音沉穩地開口:
「陳婉卿。」
這個名字像有魔力,讓瘋狂震動的玉鐲和嘶吼的女人都驟然停頓了一瞬。
「我知道你在裡面。」辰斂舉起手中覆蓋著藥方的陰陽瓦,和那枚染血的桃木釘,「你姐姐陳秀蘭的藥方在此,陰陽瓦劃界,雞血桃木為憑。你有什麼冤屈,現在可以說了。但若再傷人,我現在就打散你留在這鐲子裡的最後一點東西,讓你連鬼都做不成。」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恐嚇或誇張,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選擇。是談,還是死。
被附身的女人身體僵直,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那雙緊閉的眼皮下,似乎有液體滲出,不知是淚,還是別的什麼。玉鐲的光芒明滅不定,那股狂暴的怨氣在掙扎,在猶豫。
整個客廳,陷入一種極度緊繃的寂靜。只有燈泡電流不穩的滋滋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辰斂保持著舉起瓦片和木釘的姿勢,一動不動,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這八百塊的買賣,成敗與風險,都在接下來的幾句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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