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15.異樣、組長、烏鴉

　　在玟與愛將東西全都買齊以後。

　　只要再想辦法將行李固定在重機上，兩人就能夠出發離開，到城外住上一段時間。

　　存款夠充足，再加上愛戶頭有的錢，應該是能應付旅行的花費而不致流落街頭──很好，準備真的都差不多了。

　　於是兩人討論著旅行時該注意的事，以及路途中可能見到的景物等等，一路駛回到了停車場。

　　但一停好車，玟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並沒有明顯徵兆，只是自己的第六感罷了──總覺得附近氣氛不太對勁。

　　「啊──好重！重的要命，抱著這些東西手都要變粗了！」

　　但愛只是在一旁抱怨東西好重，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快找條帶子把這兩包綁起來掛在車上啦！我可沒辦法拎著－－」

　　「等一下，不太對勁。」

　　「什麼不太對勁？妳是想要我在後座提著——」

　　「不對，我不是說這個。」玟舉手制止她。「我回去確認一下，妳留在這，先想辦法把東西綁好，隨時準備出發。」

　　玟說完，便從口袋拿出鑰匙串，將車鑰匙分給愛。愛面對玟的動作則顯得有些驚慌。

　　「咦？我是要怎麼綁這些東西？又沒──」到了這時，愛終於發覺事情有異。「沒可能吧？他們……已經來了？」

　　「有可能，但無法確定。」

　　「那、等一下！那我們......為什麼妳還要回去？我們大可以......大可以直接離開啊？」

　　「我想起我還有東西沒拿。總之妳放心，我去去就回，但若有奇怪的人靠近——妳就先騎車走吧。」

　　於是玟從購物袋裡拿出防身短棍，接著便獨自離開。

　　「等、等一下啦！我不知道重機怎麼發動啊！而且我、我不知道，我其實不想......」

　　而愛在她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玟並未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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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走出停車場，那股不安馬上變成確信。

　　玟躲在公寓側邊的牆後，偷偷往大門窺探，試著看清門前的情形。

　　在門口處有六名穿著黑色西裝、黑長褲及墨鏡的男子，默默排排站著，像在等著誰一樣。乍看有點像律師或高階業務之類的人，但玟知道他們絕非善類。

　　這公寓住的不是學生就是打工族，要不靠著家裡支持、要不就是靠微薄薪資在這租屋過活。律師或商業人士是不可能來找這裡住戶的。

　　只可能是來處理事情的黑道──也就是說，是來找愛算帳的一群人。

　　然而，雖然在心底確認了他們的身分，但玟未因此轉身就走，

　　她看見其中一人拿起手機，像要聯絡其他人的樣子，便打算偷聽談話內容。但她站的地方距離太遠，根本聽不到半句話語。

　　沒辦法，玟只好偷偷移動到公寓後門，確認大門關著，一樓沒任何人後，便大膽走進公寓，貼在大門後偷聽。

　　「……嗯、是，已經照您指示就定位了，目標一出現我們會立刻把她帶走。但如果另外一人也在，我們該如何處置？」

　　那人說話的音量不大，但因為玟就躲在他們旁邊，對話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一併帶回嗎？屬下了解了，門口這會照您的指示進行，您靜候佳音即可。」

　　對方結束通話，玟原想就此撤退，但一察覺他們沒有進公寓的意思，便又轉念潛回二樓，偷偷打開租屋處鐵門。

　　既然有空檔，她打算再冒險一把，將她放在櫃子的筆記帶走。

　　儘管不是多重要的東西，只是自己的夢境筆記而已，但她不想讓闖來她家的人有機會看見。

　　一方面是因為羞恥；一方面則是出於直覺......出於不該讓人看見的直覺。

　　而還有一部份，則是當初陸隨口提的要求。

　　『……妳旅行完回來，記得寫篇遊記給我啊。』

　　一想到這，玟卻又開始後悔。開始懷疑自己為何要為了他的要求冒險？

　　（又不是買不到筆記本，為了這種事回來幹嘛……）

　　玟暗自嘆口氣，但沒辦法，都已經潛回來了，這時才放棄也已經晚了。

　　於是她一面小心關門，一面放低姿態伏進，直到摸回房間，到書桌那打開櫃子，拿出筆記本後才鬆了口氣。

　　而當她準備沿原路撤離時──

　　「就是這間。」

　　門外傳來男人的話聲，玟急忙屏住呼吸。

　　「但她房間的燈沒開，人好像不在，我們要怎麼進去搜查？」

　　「哼。叫其他租客開門不就好了？你這身制服是做什麼用的？」

　　「……抱歉組長，是我太蠢了。」

　　於是，門鈴聲接著響起，其他房間的租客聽見有人按鈴，以為是房東來了，睡眼惺忪地出來應門。

　　「那個……你們是？」

　　「你好，我們是公安，有事情找你們這棟的租客，能請你讓我們進門嗎？」

　　「喔……好啊，請進請進。」

　　對方沒受什麼阻撓，便成功走進屋子──這下麻煩了。

　　玟趕緊打開窗翻到陽台，蹲在邊緣的小型欄杆上，緊抓著牆壁邊緣，用鷹一般的姿勢維持平衡，使自己在不被看見的同時不致跌落。

　　她聽見他們進房的腳步，雖想探頭窺視，但由於重心一偏就會直接摔進陽台，所以只能保持著鷹姿不動。

　　而那些人──早就知道兩人不在的那些人，一進來便開始翻箱倒櫃，但翻了半天似乎仍找不出個所以然。

　　畢竟她房間本就什麼東西都沒有，唯一算個人資訊的筆記也已經被自己拿走了，查不到什麼也是理所當然。

　　「報告組長，除了泡麵外什麼都沒有。乾淨到像沒沒住過人。」

　　「確實，櫃子裡也找不到……那算了，還是一樣從小時候查起吧，不用浪費時間了。」

　　「好的組長。那我們是不是該退回二線？抓人的事交給那些混混就好？」

　　「不行，那些人太蠢了，抓人的事我得親自指揮才行。至於你……就先回去查她背景吧。」

　　「了解，那組長請注意安全。」

　　其中一人對另一名像是他上司的人道別後，便先行出房離開。

　　那人走掉後，另一人隨後也走出房。但沒有後續腳步，大概是在玄關那俯瞰窗外吧。

　　──現在是個機會。

　　目前樓上只剩那個人在，只要能繞過他，或者摸過去將他放倒，這樣就能夠安全脫身，走後門回去與愛會合。

　　即便愛可能聽她的話離開了。但沒關係，反正之後在其他地方會合就好。

　　於是玟決定賭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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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拉開窗戶進房，刻意製造出一點聲響，接著便躲到門後等那人進來。

　　而果不其然，那人雖察覺房裡動靜，但並未因此叫樓下的人上來，而是獨自過來查看。

　　那人一進房，玟短棍便朝他後腦揮下──但卻被沒回頭的他一把抓住。

　　沒料到如此輕易就被擋下，玟一時愣在原地，拿不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而這時，那人轉過身，用黑如墨般的瞳孔望著她。

　　「您好。我想您就是玟小姐本人，對吧？」

　　「……」

　　不懂對方為何會這麼問？玟只能閉口觀望。

　　而對方也不在意她回答與否，只是自顧自繼續說著：

　　「很高興見到妳。關於妳的事，愛對我說了不少，所以我很期待這次與您見面的機會。」

　　臉上滿是笑意，說的話也禮貌過了頭，但那兩顆眼球卻像無機物般。目光雖然盯著玟，但感覺就像是監視器的鏡頭，看不出任何情緒。

　　若不說點什麼，自己就會被那目光封存──玟心底甚至有這種感覺。於是她只好擠出話語回擊。

　　「你……就是愛的前男友？」

　　「前男友？喔──對了，確實也是呢。」

　　對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但瞳孔並未因此變化。

　　「是的，敝人是她的前男友，您要這麼看我也行。」

　　雖然這樣說就表示他絕對不是，但玟聽不出他這樣說的理由。

　　「不對，你不是她前男友……至少不是她最近拋棄那個人。你和樓下那些人是誰？為什麼來這找愛？」

　　「找愛？」對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訝異。「不不不，我不是來找她的。找人這種事應該是去對方家才對吧？」

　　「去對方家？所以你們……」

　　（其實是來找我？）

　　然而，正當玟想問出口時，那人卻搶在她前換了說法。

　　「喔對、說到這，我確實是想找她呢。很久沒跟她在一起了。說實話，有她這樣的女友也挺有趣的。」

　　「……」這人說話就一定要這樣嗎？

　　聽起來像是坦承，但說法卻反反覆覆，又喜歡煞有其事的亂扯一通，使人摸不清真實意圖。

　　但沒辦法，玟只能藉問話拖延時間，希望那人會在說話時露出破綻，使自己得以脫身。

　　於是她索性把話題扯開，試著和那人瞎聊。

　　「你真的想跟她復合？別怪我沒提醒你，她上任男友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人。」

　　「你說他？呵呵呵——」對方認真地笑了。「不入流的黑道而已。對我來說，玟小姐您還比較危險呢。」

　　「......我？」

　　「是的，這正是我來這找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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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抱歉，談話的時間結束了，請您不要反抗、不要聲張，安靜跟我走吧。」

　　對方接著說道。大概是拖延的企圖被看穿了。他主動停下話題，牽起玟的手便要帶她出房。

　　既然拖延不了，玟只好配合那人，假裝放棄抵抗而移動腳步。

　　但馬上，就在那人走出房，而自己還沒踏出去時，玟被抓住的手一扯，同時另一隻手抓住門扉、全力將門闔上。那人沒料到玟如此出招，於是手被玟狠狠夾了一把。

　　趁他還來不及反應時，玟再次拉開門補上一腳，將他踹開後再立刻關門鎖上。

　　但——儘管成功掙脫了，但玟還是被困在自己的房間。她知道對方不會因這幾下就失去戰力，還得再想些方法逃脫才行。

　　就在她猶豫著，不知如何行動時，一聲巨響在門外響起──是槍支的聲音。

　　（竟然還有槍嗎……）

　　她沒料到對方為了抓愛——或是自己，居然還帶了槍械過來。他們不知道用這種武器肯定會被政府追查的嗎？

　　然而，對方像在嘲笑他的思慮般，又在外開了一槍。聽位置似乎是打在了門把上頭。

　　而如玟所聽見的，門鎖因為槍擊而損壞，接著那人用力一踹，門便被重新掀開。

　　「想不到──還真是想不到啊？親愛的玟小姐。我可是很少被反撲的。」他邊整理衣服邊走進來。「但幸好，在下總是留有後手，不然就被妳得逞了呢。」

　　他槍口指著玟，不允許她再有動作，接著手腕輕擺，示意她走出房間。

　　玟想不到對付槍的辦法，只得順從著舉起雙手，準備照他的指示離開。

　　但這時，她感覺腦後有陣風襲來，於是下意識低頭。隨即便有莫名物體飛過，直撲同樣不知名的對手。

　　抬眼確認狀況，只見一隻烏鴉正在撲擊那人，打掉他手上的槍後，正用腳爪在他臉上亂抓。

　　突遭變故，那人一時應對不來，只能夠護著自己的臉，騰出手試著將那隻烏鴉趕走。

　　玟想趁這機會奪門而出，但那人同樣想到了這點，死站在門口不動半步。兩個人與一隻烏鴉一時陷入僵持。

　　『在等什麼？門口不行就從窗戶走啊！』

　　像在幻聽一樣，玟聽到有東西對自己說話。

　　「誰？」雖然不可能有其他人，但玟仍忍不住朝空氣發問。

　　『是誰不重要啦！總之相信我，從窗戶那往下跳就對了！』而空氣──應該說是那個不存在的人，立即做出回答。

　　玟一度懷疑是烏鴉在開口，但這不可能。如果是鸚鵡就算了，烏鴉的話就只會嘎嘎叫，絕發不出人類的聲音。

　　不過......現在是誰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趕緊從這逃脫才對。

　　於是，她聽從那聲音建議，從書桌那爬出窗戶，看了眼下方景色。雖然這裡只是二樓，但想到要從高處跳下，她的心還是無法不感到恐懼。

　　這時她又想到，為什麼不乾脆撿槍反擊呢？只要把槍搶到手，不就能逼迫他放自己走了嗎？是了，反而該這樣做才對，趁他還擺脫不了烏鴉時──

　　但玟才剛改變心意，後頭便傳來烏鴉的慘叫，似乎是被那人狠狠擊中。

　　這樣來不及撿槍。再過一、兩秒，那人就能拿回槍，將槍口重新對玟，至此她已無其他選擇。

　　「……不管了。」

　　總之跳就跳吧，這點高度是摔不死人，但希望自己別因此摔斷腿了。

　　於是最後，玟再度站在窗外欄杆，試著模仿鷹起飛前的動作——然後深吸口氣，告訴自己這沒什麼。

　　她將雙手平舉，雙眼閉起後又重新打開，直視著前方，接著就這麼湧身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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