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員工休息室就看到強森經理，身穿合身的紅色西裝，用髮油梳理得油膩發亮的棕髮透著紅色髮絲，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專注地盯著監視器螢幕。
「站好，好好發牌。」強森對著麥克風裡罵，同時注意到了小維。
「經理——」
「56號桌，八點！」他右手遞出一隻耳機給小維，繼續盯著螢幕。
「好⋯⋯的。」小維接過耳機，隨即轉身快步走向更衣室，她只想趕緊離開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更衣室裡，消毒水的氣味與各種香水味交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混雜氣息，而機械冷氣則低沉地嗡嗡作響。小維換上制服，站在鏡子前仔細整理著自己的儀容。
鏡中映照出她那張蒼白的臉龐，剛才的補眠，讓她的眼圈消散了不少，化妝品依然遮掩不住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她最後抹上了一層唇蜜，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至少還有些精神。接著，她在胸口別上了「Vivi」字樣的名牌，隨後便離開了更衣室。
「喔！小維你今天有班喔？ 」一頭金色秀髮的同事，坐在員工休息室的沙發上抽著香菸，順手將香煙盒遞給小維。
「啊！我不用了，謝謝克萊兒。」
「抱歉！真不好意思忘記你不抽煙？」克萊兒趕緊收，把香煙放回包包中，「我以為你今天沒有班耶？」
克萊兒是小維的好同事，就住在小維隔壁巷子，是在賭場這討厭的工作環境之下唯一的慰藉。一年前小維進來賭場上班時，克萊兒總是耐心地等待她，手把手溫柔地教導她各種發牌的技巧，從最基礎的洗牌手法到如何察言觀色應對不同類型的客人，克萊兒都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她。
「恩對，強森早上打給我。」小維在克萊兒旁坐了下來。
「哎～又是他，昨天他又威脅要扣我薪水。」克萊兒伸出左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細膩的額頭，「說我賭桌的客人離桌了10%。」
「他就是找機會扣我們薪水。」小維抬頭看了一下門口，深怕被強森聽到。
「經理難道不怕大家離職嗎？」克萊兒優雅地翹著二郎腿，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巧地夾著香菸。那隻夾著煙的手便會隨著話語節奏輕輕晃動，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的弧線。
「真的，如果可以我也想要離職。」
「話說莉莉怎麼了嗎？怎麼沒有在群組通知代班的事？」克萊兒深吸一口後將菸頭掐進煙灰缸裡。「你知道什麼嗎小維？」
「噢？原來我是代莉莉的班喔？」
「沒錯喔！」克萊爾說著，「她上禮拜還去廚房拿好酒給我喝。」
「哈哈！真像她會做的事情。我們好久沒有找她吃飯了喔。」
「咦？你眼睛紅紅的。」克萊兒注意到小維左眼角落有一塊血絲。
「咦有嗎？我剛剛照鏡子都沒看到！」
「小維⋯⋯」克萊兒走向小維，雙手扶起她的臉頰，仔細端詳了一下，「果然！你是不是又連續打工了？」
「我這副模樣也沒資格說你呢。」克萊兒輕嘆一聲，指尖溫柔地撫過小維泛紅的眼角，「但至少別這樣燃燒自己啊。」
克萊兒從化妝包取出人工淚液，輕輕滴進小維眼中。「這樣會舒服些。你知道嗎？我兒子常常過敏，有時候眼睛跟你一樣。」
「你兒子在這邊上小學嗎？」
「才沒有咧，這邊學校很糟。我把他送到東城，跟我媽媽住著，可是貴族學校喔！」克萊兒收起人工淚液瓶，那藍色的眼眸泛起溫柔笑意。「為了他的學費，我再累都值得。」
「啊！快八點了，我們該上班了。」克萊兒看著手錶。
兩人緩緩地離開了員工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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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維站在賭桌旁，向即將下班的同事微微點頭，等待著交班。
「各位先生女士，這一局結束了，我們要換班，祝各位好運。」同事向監控攝影機展示空手後，如釋重負地起身離開，臉上滿是疲憊與解脫的神情。
賭客們與旁觀者躁動著，對新一輪的運氣期待著，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投機的光芒。
小維面對監視鏡頭拍了拍手，展示雙掌，然後拉開新一副封裝的牌。拆封、洗牌、切牌， 一連串動作乾淨俐落，像訓練過的舞蹈。
「各位先生女士，我們繼續。」
整個賭桌重新活了過來， 呼喊聲混入籌碼的撞擊聲。她發出的第一輪牌就出現了黑傑克。那位戴著金項鍊的中年賭客猛地拍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圍觀群眾一陣喧譁。
十分鐘後又出現了一次黑傑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今天手氣特別好！」身穿夏威夷襯衫的賭客高舉雙臂，聲音蓋過了賭場的背景音樂。
「這下能進貴賓廳了！」他用力拉扯著夥伴的衣服。
小維認出這位，剛剛也在家附近的公車站上車，誇口要今天進貴賓廳的賭客，她看著他興奮地將籌碼掃入懷中。
「恭喜您。」小維的聲音平穩，嘴角勉強擠出職業性的微笑，「祝您今晚好運連連。」
賭客們連續獲得好牌，但小維從來沒有因此被經理責罵過，她總覺得這好運並不是偶然。幸運神殿的牌組可能都經過特殊調整，讓玩家更容易拿到好牌，甚至經常超越莊家。
不過為什麼要讓賭客贏這麼多？難道是希望他們在餐廳、酒吧揮霍掉贏來的錢？還是要讓他們進入貴賓廳後輸更多的錢？這些問題在她腦中盤旋，她一直不太理解這背後的商業模式。
賭客們匆匆收拾籌碼，頭也不回地朝著貴賓廳方向走去。小維目送他們離開，手指無意識地整理著牌組。
她繼續發牌。又一輪，又一個玩家贏得可觀的金額。賭場的喧囂似乎與她無關，她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洗牌、發牌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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