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前。
倉庫內的暖黃燈光灑落在餐桌上,披薩盒蓋半掀開,露出吃掉一半的瑪格麗特披薩。佩爾側身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抓著半塊炸雞。幽幽坐在對面,銀白色短髮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柔和,瘦小的身軀縮在寬鬆的黑色連帽衫裡,正用叉子挑著披薩上的蘑菇,一片片往衛生紙上撥開。
「所以我說,加密貨幣,也許可以成為我們賺錢的方式啊。」幽幽拿起披薩。
「不對,我想到了,我們來開早餐店啦!」小琴拿著薯條指著幽幽,開始在空中比手畫腳,「你看早餐店,每一家早上都爆滿耶。」
「對耶!而且我也會做三明治。」
「大家都會做三明治好嗎。」佩爾無奈的說著,「重點是,你有辦法早起嗎?人家凌晨就要開始上班了。你們有辦法嗎?」
「嗯嗯⋯⋯」幽幽摸著下吧沉思著,「那就⋯⋯早上備料的部分就交給佩爾了。」
「好!」小琴跳了起來開始宣布著,「可行耶!幽幽做三明治,我烤土司,小維煮咖啡,佩爾跟貝里在廚房備料,完美!」
「啥!我可沒有答應喔。」佩爾放下手上的炸雞。「我們是怎麼從賭馬講到開店的啊?」
「哈哈,那你想一個賺錢的方式。」幽幽手掌按在桌上。
突然,一道細微的「滋啦」聲響起。
幽幽身後的櫥櫃木頭表面冒出幾縷黑煙,一圈圈焦黑的痕跡以飛快的速度迅速擴散,空氣中飄散出微微燒焦木頭的刺鼻氣味。
小琴猛烈地站起來,過度激烈的動作把沙發抱枕推到地上,瞪大眼睛,瞳孔瞬間收縮。
「怪怪的。」她的聲音尖銳而急促
「喔?你想到什麼好點子嗎?」幽幽亮出一個好奇的眼神,忽然像小孩子聽到故事一樣專注了起來。
「那邊有黑色的東西在擴散。」小琴指著櫥櫃。
「對耶。」佩爾皺起眉頭,「為什麼會這樣?」
幾秒之內,倉庫裡所有的傢俱表面都被染成了炭黑色,彷彿有一層焦炭薄膜蔓延覆蓋著。緊接著,所有木製傢俱瞬間被詭異的黃綠色火焰完全包覆,發出劇烈的劈啪聲響。
火苗從桌腳攀爬而上,沿著沙發椅背蔓延,舊書櫃的層板一節接一節地燃起火。熱浪如海潮般撲面而來,帶著令人窒息的溫度,空氣變得刺鼻且灰暗。
佩爾猛地起身,幾步衝向牆角的滅火器。他拉開保險栓,對準最近的火源按壓。白色粉末噴濺而出,綠色的火焰轉為漆黑的黑煙,煙霧在空中翻滾幾秒後又重新燃起火焰,比先前更加猛烈。
「怎麼可能!」佩爾吼道,再次按下噴嘴,火焰依然絲毫沒有熄滅的跡象。
小琴僵硬地站立著,整個人像是一個雕像。她的視線穿過火光,落在那些從木材縫隙竄出的黑煙上,腦海中浮現小時候邪教的事情,一扇被木板封死的門,門後傳來尖叫聲與燒焦的味道。
「是聖杯教。」小琴不自覺得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緩慢的向後退,撞到了餐桌的椅子後跌倒在地上。
「他們把人關在房間裡燒,整間房子都是火,他們在外面看著,說這是淨化⋯⋯,聖杯教找到我們了。」小維顫抖的大叫著。
幽幽衝向倉庫大門,雙手抓住門把用力扭轉。門把紋絲不動,彷彿被焊死在門框上。他後退一步,抬腿踹向門板,鐵門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同樣也絲毫沒有被推開的跡象。
「靠!完蛋!鎖死了!」幽幽對著佩爾大喊著。
「沒救了!我們被聖杯教盯上了。」小琴癱坐在地上兩眼發直,臉頰留下兩條眼淚。
黑煙從燃燒的傢俱湧出,在天花板盤旋著,並逐漸向下沉。倉庫內的溫度急速攀升,氧氣迅速下降。
佩爾的額頭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滴落在地上,每吸一口氣,肺部就像被塞滿了熾熱的炭灰,喉嚨深處傳來灼燒般的劇烈刺痛,幾乎讓他想要放棄呼吸。
他馬上開眼,觀察著周圍,他看見了所有牆面、窗戶以及大門都包覆著薄薄的一層黑煙。
「整面牆都被許願包起來了,」佩爾抓著小琴的肩膀,「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逃出?」
「沒有,邪教想要我們死掉,我們只能死。」小琴聲音顫抖著。
「用許願的!」佩爾對著幽幽大喊著,幽幽仍在嘗試用身體撞開大門,「對窗戶許願,看起來幸運量比較少。」
「破壞!破壞!」佩爾拿起滅火器並包覆了許願,用力敲打著玻璃。
面對著佩爾與幽幽的一陣敲打,玻璃窗戶依然完好無缺。
「可惡誰的幸運量這麼高。」幽幽咒罵著,不小心吸入一些濃烈的黑煙,「咳咳⋯⋯」
幽幽一邊咳嗽一邊後退,黑煙鑽進他的鼻腔和喉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碎玻璃。他的銀色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雙眼因煙霧刺激而不斷流淚。
「咳⋯⋯咳咳⋯⋯」幽幽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劇烈地咳嗽著。濃烈的煙霧湧入肺部,讓他感到窒息般的痛苦。他想要繼續敲打窗戶,但雙腿突然失去力氣,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腦重重撞到地板上。
佩爾緊握滅火器,憋著氣在心中拚命念著,破掉!破掉!給我破掉!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煙霧在他的臉上留下髒污的痕跡。
突然一陣木頭斷裂的巨聲響起,燃燒中的書櫃整個倒塌下來。厚重的木板砸在佩爾的肩膀和背部,佩爾發出悶哼一聲,滅火器從手中滾落,身體被壓在的櫃子之下。
小琴用全身的力氣爬向大門,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微弱,每一口氣都在氣管裡灼燒著。終於爬到鐵門邊,她將臉貼在門底的縫隙處,拚命吸取從外面滲入的微薄空氣。
顫抖的手從口袋掏出手機,螢幕在煙霧中顯得模糊。她按下緊急電話,接通後用盡最後的力氣說。
「失火了⋯⋯在⋯⋯在工業區⋯⋯第七街⋯⋯」
話還沒說完,手機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小琴的眼皮沉重地閉上,整個人癱軟在門邊。
在短短兩分鐘內,所有傢俱都被無情的火焰吞噬殆盡。倉庫內完全沈浸在劈啪的火焰生中,三人的呼吸聲逐漸微弱,生命在高溫與缺氧中逐漸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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