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醫院的走廊安靜得能聽到點滴落下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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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胃部的痙攣終於平息。雨星輕手輕腳地關上他病房的門，轉向隔壁的觀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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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還沒睡，正望著天花板發呆。看到雨星進來，她露出溫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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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睡著了？」婆婆輕聲問，拍了拍床邊的椅子，「來，坐。陪我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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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順從地坐下。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房間，在婆婆佈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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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是麻煩妳了，孩子。」婆婆握住雨星的手，那雙手溫暖而乾燥，「如果不是妳，我這把老骨頭還真不知道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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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別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雨星誠懇地說，「您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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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皮外傷，不礙事。」婆婆搖搖頭，目光卻飄向隔壁病房的方向，「倒是天佑那孩子……他是不是又犯胃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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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點點頭：「醫生說是急性胃痙攣，壓力太大加上情緒衝擊。已經打了點滴，現在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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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輕嘆一聲，那嘆息裡滿是心疼：「這孩子，從小就不知道照顧自己。看起來高高壯壯的，其實內裡虛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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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安靜地聽著，沒有接話。她知道老人需要傾訴，而她也確實對韓天佑的過去感到好奇——那個在公司裡強勢、冷靜、偶爾暴躁的總裁，在家人眼中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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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嗎，雨星，」婆婆轉過頭看著她，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澈，「天佑小時候，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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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微微傾身，表示自己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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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時候啊，是個特別愛笑的孩子。」婆婆的嘴角揚起回憶的微笑，「我女兒——也就是天佑的媽媽，年輕時是個很有才華的鋼琴家。天佑三歲的時候，就能坐在鋼琴旁聽媽媽彈琴一整個下午，不吵不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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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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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眼神黯淡下來：「後來，他父母的事情……唉。兩個太過鋒芒畢露的人在一起，就像兩把利刃互相砍削。天佑的爸爸是個工作狂，媽媽又太感性。兩人從爭吵到冷戰，最後發展到互相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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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心微微收緊。她想像著一個年幼的孩子，在充滿爭吵的家中長大是什麼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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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七歲那年，他父母離婚了。」婆婆的聲音低了下去，「那場離婚官司打了整整兩年，爭奪財產，爭奪監護權……唯獨沒有人真正關心那個孩子的感受。最後法院把天佑判給了爸爸，但他爸爸那時候事業正是上升期，根本沒時間照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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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來，城市開始甦醒。但病房裡卻沉浸在一段沉重的往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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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天佑就搬來和您住了？」雨星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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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點點頭，眼中泛起淚光：「我女兒離婚後就出國了，很少回來。天佑的爸爸每個月付生活費，但幾乎不來看孩子。那孩子剛來我家的時候，整整三個月沒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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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摀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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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哭，不鬧，也不笑。」婆婆回憶著，聲音有些顫抖，「每天放學就回到房間，關上門。我試著和他說話，他只用點頭搖頭回應。醫生說這是創傷後的反應，需要時間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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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後來是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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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啊，」婆婆的臉上重新露出溫柔的笑容，「是我老伴的功勞。他是個退休的小學老師，一輩子都和孩子打交道。他沒有強迫天佑說話，只是每天下午在院子裡修修剪剪，偶爾自言自語地講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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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一開始只是躲在窗簾後面偷看。大概過了兩個月，有一天下午，他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院子裡，看爺爺修剪玫瑰花。我老伴就順勢教他怎麼分辨花苞，怎麼修剪枝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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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眼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那是天佑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他指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小聲問：『它會疼嗎？』我老伴回答：『不會，修剪是為了讓它長得更好。就像有時候我們也需要剪掉生活中不好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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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感覺眼眶有些發熱。她想像著那個場景：一個沉默的小男孩，一位耐心的老人，午後的陽光，盛開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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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天佑慢慢打開了心扉。」婆婆繼續說，「他開始說話，開始笑，開始叫我們爺爺奶奶。但他始終有一種……過度的成熟。他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他從來不提父母，從來不哭鬧要東西，考試永遠是第一，因為他說『這樣爺爺奶奶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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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的父母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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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媽在國外再婚了，有了新的家庭，很少聯繫。他爸爸的事業越做越大，後來也再婚了，又生了一個兒子。」婆婆的聲音平靜，但雨星能聽出其中的苦澀，「天佑十五歲那年，他爸爸突然出現，說要接他回去，因為『韓家的繼承人不能一直跟外姓人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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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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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不願意，他哭著求爸爸讓他留下。但那孩子從小就倔，他爸爸也倔，兩人僵持不下。」婆婆擦了擦眼角，「最後是我老伴說服了天佑。他說：『天佑，去你爸爸那裡不是放棄我們，而是去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強大的人。強大到可以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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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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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了，但每個週末都會回來看我們。」婆婆微笑著，「那孩子從來沒忘記我們。他上大學後，用自己打工賺的錢給我們換了房子。工作後更是把我們照顧得很好。我老伴三年前去世時，天佑請了整整一個月的假，每天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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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終於明白了。明白了韓天佑為什麼會對工作如此執著，為什麼會有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偶爾的暴躁，為什麼會住在離公司那麼近的地方卻很少提及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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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內心深處，仍然是那個害怕被拋棄、渴望被認可的小男孩。他用工作和成就築起高牆，保護著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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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婆婆輕輕握緊她的手，「我告訴妳這些，不是要讓妳同情天佑。那孩子最討厭的就是同情。我是希望妳能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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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抬頭，對上婆婆慈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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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從小就學會了用堅硬的外殼保護自己，因為他害怕再次受傷。」婆婆說，「他有時候說話傷人，有時候脾氣暴躁，但那不是他的本心。他的本心，仍然是那個會問『花會疼嗎』的溫柔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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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出來，妳對他很特別。」婆婆繼續說，目光睿智而溫暖，「他從來不會讓同事看到自己這麼脆弱的一面，更不會讓人送他來醫院。但今晚，他依賴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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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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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撮合什麼，」婆婆輕笑著拍拍她的手，「你們年輕人的事情，自己決定。我只是想說……如果妳願意，可以試著看看那層堅硬外殼下面的他。也許，妳會發現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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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亮了。護士推著藥車走進房間，開始早晨的例行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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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站起身：「婆婆，您休息一會兒吧，我去看看韓總醒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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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孩子。」婆婆微笑著閉上眼睛，「謝謝妳聽我這老人家嘮叨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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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觀察室，雨星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深深吸了口氣。剛才聽到的故事在她心中激起了複雜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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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韓天佑在公司裡的樣子——那個強勢、冷靜、偶爾嚴苛的總裁。她想起他在會議上傷人的話語，也想起他在暴雨中的道歉，想起他在車裡蒼白而脆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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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堵牆，牆上投映著過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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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的牆，是父母的爭吵、是被迫的成熟、是不得不堅強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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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牆呢？她拒絕原諒、保持距離、築起透明邊界的牆，又是為了保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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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搖搖頭，把這些思緒暫時壓下。她走到韓天佑的病房外，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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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醒了，正試圖坐起來。手上的點滴還沒打完，動作有些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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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推門進去：「別亂動，點滴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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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某種柔和的情緒取代：「妳還在？我以為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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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需要人照顧，你又這個樣子，我怎麼能走。」雨星自然地走過去，幫他調整床頭的高度，「感覺怎麼樣？胃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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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韓天佑看著她熟練的動作，輕聲問，「妳和婆婆……聊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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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手頓了一下：「嗯，婆婆告訴我一些你小時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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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的表情僵住了。那是雨星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尷尬，而是一種近乎恐慌的脆弱，像是被人突然掀開了最深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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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了什麼？」他的聲音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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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在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她看到了防禦，看到了緊張，也看到了深藏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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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你小時候很愛笑，說你喜歡聽媽媽彈琴，說你問爺爺花會不會疼。」雨星平靜地說，聲音溫柔，「她說你是個溫柔的孩子，只是學會了用堅硬的外殼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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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愣住了。他以為會聽到同情，聽到憐憫，聽到那些他最厭惡的情緒。但雨星的聲音裡沒有那些，只有平靜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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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覺得可憐嗎？」他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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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可憐你？」雨星反問，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過去生活。你的過去塑造了你，但它不定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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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沉默了很久，久到雨星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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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離婚那天，我在門外聽到他們爭吵。媽媽說：『如果不是因為天佑，我早就離開這個家了。』爸爸說：『你以為我想被這個孩子綁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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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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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七歲，躲在走廊的角落裡，希望自己能夠消失。」韓天佑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後來搬去和爺爺奶奶住，我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是我毀了爸爸媽媽的人生。如果沒有我，他們或許會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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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真的。」雨星堅定地說，「父母的選擇是他們自己的責任，不應該由孩子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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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轉頭看她，眼中有一絲驚訝，也有一絲釋然：「爺爺也這麼說過。他說：『天佑，你不是任何人的負擔，你是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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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對。」雨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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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滴終於打完，護士進來拔針。韓天佑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看向雨星：「妳一夜沒睡吧？黑眼圈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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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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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司機送妳回家休息。」韓天佑拿起手機，「今天週六，妳應該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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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和婆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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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請了看護，中午就到。」韓天佑說，「我也需要休息一天，醫生說我必須靜養二十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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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那……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給我。我日語和中文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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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看著她，忽然笑了。那不是他平時那種禮節性的微笑，也不是嘲諷的冷笑，而是一個真正溫暖的、放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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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他說，「那道牆上的窗，好像開得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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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臉頰微熱，別過頭：「我只是盡一個同事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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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同事嗎？」韓天佑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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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沒有回答。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到門口，回頭說：「好好休息，韓總。週一公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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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韓天佑叫住她，「謝謝妳。不只是為昨晚，也為……願意聽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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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站在門口，晨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她的淺綠色長髮有些凌亂，眼睛下方有淡淡的疲憊，但在這一刻，她美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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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故事，韓天佑。」她輕聲說，「重要的是我們如何帶著這些故事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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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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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靠在床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胃部的疼痛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陌生的充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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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爺爺的話：「有時候我們也需要剪掉生活中不好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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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時候剪掉那層過度防禦的外殼了。也許，是時候讓那個會問「花會疼嗎」的小男孩重新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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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引領他走出來的，是一雙淺綠色的眼睛，和一個願意在雨夜中伸出援手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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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城市完全甦醒了，陽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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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閉上眼睛，第一次感覺到，那道他一直試圖拆除的牆，似乎不再是障礙，而是他必須穿越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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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牆的另一邊，有一個他想要真正了解的人，有一個他想要珍惜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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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溫暖了他心中那些冰封已久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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