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鐵抵達新左營之後,光月和志仁轉換搭乘台鐵與公車,他們回到光月家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我回來了。」光月也不管有沒有人應答,逕自走到他的房間;他打開房門,房內依舊乾淨與整齊,看來有人定期打掃。
志仁往裡頭看去,這就是光月的房間。簡單的擺設完全就是他認識的光月會有的風格,重點是只有一張單人床。「還好我們有先練習兩個人睡同一個枕頭。」
光月指向房間內的衣櫃,接著轉頭看向志仁。「你有看見衣櫃嗎?衣櫃上面有睡袋,你可以睡地板。」
「不行!雖然南部沒北部冷,但是一不小心還是會感冒。要是我感冒了,誰來照顧你!?我看我們還是擠一擠、擠一擠比較溫暖。」志仁整個人前傾,作勢要咬光月的手指。
「謝謝你照顧他。」光月的媽媽幾乎是笑著把話說完,她聽光月說要帶一個人回家,沒想到是這麼有趣的人。
志仁轉身看向說話的人,接著展開他的話劇社演技。「你該不會是光月的姊姊吧?」
「這是我媽!」光月站在一旁、瞇眼看著志仁,他知道這個傢伙一定會發作,但是沒有想到這一次居然把他媽媽說成是他姊姊!?這個傢伙究竟是腦袋有問題,還是眼睛有毛病!?
光月的媽媽倒是笑得燦爛,她喜歡這個孩子。不只是因為志仁很會說話、把她逗笑了,更重要的是這個人,第一個讓光月願意帶回家的人。「你說話很實在,我最喜歡誠實的人,現在像你這麼老實的人很少了。」
「……」光月完全不想理會那兩個人,他知道自己媽媽的個性,他也算瞭解志仁的性格。就如同他預期般的結果,的確不用擔心那兩個初次見面的人會冷場,但是那兩個人說的話已經超出他預期的範圍。
「我剛煮好麵,你們快來吃。」光月的媽媽轉身走向廚房。
「謝謝阿姨!我還真的有點餓。」志仁把背包放好之後,他趕緊跟上光月的媽媽,向廚房走去。
光月的嘴角微微上揚,看樣子他媽媽對志仁的第一印象是好的,而且是非常好的那種。這樣的結果很好,如果他和志仁真的要結婚,家人這一關已經不用擔心了……
「阿姨煮的東西好好吃,而且天天吃也不會膩。」志仁說完又盛了一碗麵。
光月的媽媽笑得開心。「真的喔!?那你們要多住幾天,我每天煮給你們吃。」
光月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一個不斷誇獎、一個欣然接受,明明見面不到一小時,結果表現得像是已經認識很多年一樣;他看著碗裡的麵,是真的好吃,有媽媽的味道、有家人的味道。
光月的媽媽笑著笑著忽然停下來。「你回來有先給你爸上香嗎?」
光月搖搖頭,吃進一半、另一半還掛在嘴上的麵條也跟著晃動,湯汁灑落在桌面。
「都幾歲人了,怎麼還吃成這樣?你在台北有沒有好好吃飯?」光月的媽媽抽了一張面紙遞給光月。
志仁拉過光月的手,他用堅定的眼神看著光月的媽媽。「阿姨放心啦!我都有帶他去吃飯。」
光月的媽媽一邊微笑,一邊點頭,她真的很滿意志仁。
光月看著眼前的兩人,他闔上眼皮,試著不讓他們發現他已經翻了無數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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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的夜晚不同於城市,當城市歡樂喧囂的夜幕準備展開的時候,鄉下正上演著寧靜與祥和。
光月的媽媽在客廳看著電視,完全沉浸在八點檔荒謬的劇情內;志仁在光月的房間裡尋寶,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他找到一本高中畢業紀念冊。他仔細地看著每一頁、每一張的照片,他要找出光月。
「找到你了。」志仁的指尖停在頂著平頭的清秀男子高中生的大頭照上面。
「這個男的……」在一張雙人合照內,志仁看見一位皮膚黝黑的男子高中生站在光月的身邊;那位皮膚黝黑的男子高中生對著光月露出笑容,就像是一朵向日葵朝向太陽隨風擺動。
光月瞥了一眼志仁指著的照片,那位皮膚黝黑的男子高中生是他的初戀,可惜他們各自前往不同的大學就讀,於是他們就淡了。時間和距離就是考驗一段感情深淺的最佳方式,他和那位皮膚黝黑的男子高中生的感情沒能通過測試,最終他們從彼此的人生中淡出,淡得連一抹痕跡都見不著。
「初戀。」光月平淡地說出兩個字。
「如果早點遇見我,你就可以少走那些冤枉路了。」志仁說得雲淡風輕,順勢翻向下一頁。
又連續翻了好幾頁,志仁看見一個眼熟的人。「這個男的……長得很像被小泉的哥哥摟著的那個人。」
光月再次瞥了一眼志仁指著的照片。「嗯……益。」
「你的前一任搭檔!?」志仁對益的印象不深,只記得是光月的前一任搭檔。
光月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點頭。他和益算是有緣,高中完全沒有交集,等到進了公司才成為搭檔,不過他們也就只是配合得很好的同事。現在的他們緣份已經盡了,或許終其一生也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志仁闔上光月的高中畢業紀念冊。「還有其他可以看的嗎?」
「太久的都丟了,這一本或許也到了該丟掉的時候……」光月接過高中畢業紀念冊,隨意翻了幾頁,美好的、重要的記憶都在他的腦海;那些記不住或遺忘的,也許是不夠重要或沒有記住的必要。
志仁抱住光月,他皺緊眉頭、盯著光月。「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丟掉?」
光月伸手輕輕地揉開志仁緊皺的眉頭。「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經不重要了,不需要讓它們留在我的腦海裡面,我的人生必須留給重要的人事物。」
志仁把頭靠在光月的頸間,他的情緒就像他的眉頭已經被光月撫平了,反正他還有時間能夠在光月的人生製造更多美好的回憶和美好的事物。
「想去散步嗎?」光月靠在志仁的懷裡,他的手環抱住志仁的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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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仁牽著光月的手,兩人走在簡易鋪設的柏油小徑上。「我不知道你爸已經過世……在高鐵上面聽你介紹家人,你沒提到你爸爸。我原本還以為是你爸媽離婚了,所以你不想提到你爸爸。」
光月的視線看向遠方的天空,他喜歡看月亮,但是只有月亮會顯得太孤獨,必須有星星才會讓月亮更加明亮,而且也不會太過寂寞。「離開的人就留在記憶裡,不重要的事物就放下。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什麼,說不定還會感到難過……」
志仁轉頭看向光月,他認識的光月的確是這樣的人,不會特別提到誰、不會特別說明某件事情,除非是有必要或者是重要。「我知道我很重要,否則你就不會帶我回來這裡給你媽媽看。」
光月轉頭看著志仁,當他的視線對上志仁的視線,他們同時笑了。
「這次回來只待兩天會不會太可惜,我還想要在你媽媽面前多表現一點,讓她覺得滿意、讓她能夠放心。」志仁可是相當認真地看待這一趟返鄉之旅,首次見家長必須謹慎才行。
光月只是點頭,但是他沒有改變只打算待兩天的想法,畢竟他不想看見那些親戚;倒也不是怨恨那些人,而是聚在一起的人漸漸地變少,偶爾會收到訊息通知某個人離開了。久而久之,他變得不想和那些親戚見面,或許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不過這些事情,他不打算讓志仁知道,就算志仁知道了,也沒辦法改變潛藏的遺傳疾病。
志仁沒有得到光月的回應,他明白沒有回應就是光月的回答。兩天就兩天,兩天已經可以做很多事情,他會努力讓光月的媽媽放心把光月交給他。
「這裡真的讓人覺得很舒服,沒有光害、沒有噪音,抬頭還可以看到滿天的繁星和月亮,我們要經常回來走走。」志仁覺得自己好像開始喜歡這種感覺,不知道是因為繁星和明月,還是因為光月在身邊,這一刻的他感到心靈獲得平靜、充斥著幸福。
「你看!那個該不會是流星吧!?」志仁舉起手、指向前方的天空。
「啊──啊──我都還來不及許願就消失了!」志仁低頭看向光月,他原本想和光月分享看見流星的喜悅,但是他怎麼可能跟得上流星消失的速度。
志仁低頭看向光月的同時,他看見光月正注視著他,兩人的視線再次產生交集。
光月墊起腳尖,他快速地在志仁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後害羞地轉頭看向另一邊的天空。
志仁的手指來回撫摸光月親過的唇瓣上面,這是第一次……他的心跳逐漸加速,嘴角逐漸上揚。他輕輕捏著光月的下巴,將光月轉向面對著他,然後他低頭吻上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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