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硯石高中「渡劫」的日子 - 教室、講臺、戰場

半個月。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a6vc4Bqd

整整半個月的時間，我幾乎每天都在和文書材料搏鬥。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Ghj6gOwz

教學進度表、課程安排、教研計劃、課堂反饋模板……我連自己都沒想到，當年在設計公司連個項目說明都能拖三天的我，現在能連續一下午坐在電腦前摳著Excel格子過日子。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8zilW6Ds

就在我以為這種無窮無盡的格式化生活會持續整個學期時——學生，終於返校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0WFWRlfI

只是學期前的返校，不是正式開學。但這些年輕的面孔一湧入校園，整個學校的氣氛就完全不一樣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3o6EjwE7

下車的、拖著行李的、站在門口拍照的、圍著小賣部嘰嘰喳喳的……哪怕只是一波學生回來了，整個硯石高中就彷彿甦醒了一樣。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wTI7LUtE

和那些永遠用詞含糊、情緒濃烈、想象力堪比AI的甲方比起來，學生的存在真的是治癒系。他們真實、有情緒、有想法——就算不聽話，也是一種鮮活的存在。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yo3BfTsj

我甚至開始對即將到來的開學有點期待。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NwcZEdFR

“這才像個學校嘛。”我轉頭跟李然感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GYkg4SOL

他叼著牙籤，瞥了我一眼：“別高興太早。”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UZSPsmrt

“怎麼？”我挑眉。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ddf0p46j

“你現在覺得他們可愛，是因為他們還沒開始上課、沒開始找你麻煩、沒開始‘送你上熱搜’。”

我笑了一聲：“你別那麼現實。”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3mQ7JRK9

“現實點才不會受傷。”他說完，拍了拍我肩膀，“不過啊，你要是真能一直這麼樂觀，那也挺好。”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7YX2M4mm

我當時還覺得他這話挺矯情的，現在回想起來，那大概是李然對我最溫柔的一次警告。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wz4cugmm

我想，也許我真的能適應這裡，也許我和他們之間，會有一種特別的連接。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xiNMygR5

沒過多久，秦舒寧就來找我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zGMh5A0P

她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樣子，走進辦公室，禮貌而平靜地看了我一眼：“林嶼，走吧，班級返校了，你作為副班主任，得露個面。”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N2nVbw9q

我愣了一下，心裡“咯噔”一聲。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ttw6CXf5

“啊？現在就去？”我還試圖拖延一下，哪怕只是象徵性地找點藉口。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nP2wXzyv

“嗯，高三2班已經到了，你總不能第一天就缺席。”她說得雲淡風輕，沒有半點猶豫。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7N96zU8s

我嘴角抽了抽，只能乖乖站起身，心裡已經開始各種預演災難場景。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D7Wunwbz

高三2班。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UEWxD2B0

畢業班。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WArMhbu4

一群已經褪去少年青澀、半隻腳踏進成年世界的“半大小子”和“預備社會人”。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3njH6Rd4

換句話說，就是最難搞的一群學生。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iRaIVetV

我腦袋“嗡”了一下，熟悉的社恐反應瞬間上線。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C5px2abh

心跳加速，胃裡微微發緊，腦子裡開始瘋狂找藉口：我是不是可以說突然肚子疼？我是不是應該說我還有文件沒交？還是說……不如直接人間蒸發？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KW2QmKtf

可惜，沒用。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jQXn4bzZ

秦舒寧已經走在前頭，步伐穩健，我不得不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Af1jXuMa

走在教學樓通往班級的那條長廊上，我的步伐開始不自覺地慢下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WczfMG4S

“今天的天色真不錯，光打在樓梯上，有點油畫感。”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TiHAeaQY

我像個故意走錯考場的考生，一邊拖延一邊找藉口往後看。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CmeFdZIg

可這條路再長，也總有盡頭。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bRIdUOgo

秦舒寧似乎早就知道我在磨蹭，她沒回頭，只是語氣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快到了，別緊張。”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9vO1yruc

“我沒緊張。”我嘴硬。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jYW7e9rh

“你都盯著地磚看了五十米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GlVNDaIt

“我這是在欣賞校園的建築細節。”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tT0yB2o2

她沒再說話，只是停下腳步，微微側身，朝我身後一指。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AgK5iwjs

我順著她的手看去，一塊標準教室門上的金屬銘牌靜靜地躺在那裡，上頭刻著四個字——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mIYjx5ID

高三（2）班。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u4ryplwN

門關著，裡面傳來模糊的說話聲和桌椅移動的聲音。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b5UXmN39

我嚥了口唾沫，感覺這一刻比試講還要緊張。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c9w4zdqr

如果說之前站在講臺上像是上臺演講，那現在更像是——走進一座圍城，而我還不知道城裡的人是敵是友。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zqV1vkOQ

秦舒寧抬手敲了敲門。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50WuTS9B

這一聲，像是敲在了我的心口上。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30zQOT40

門被推開了，一張學生的臉探出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b5Zx6Vmy

“秦老師！”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qszt72k4

“進來吧。”她淡淡地笑著點頭，然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rv1kfQ54

“林老師——副班主任。”她簡潔介紹了一句。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AHsmLnam

我站在門口，短短几秒鐘，視線裡湧進了幾十雙年輕的眼睛。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UdrJGgGC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漫不經心的，還有那種“又來了個新老師”的不以為然。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fTFSvyUr

我嘴角努力扯出一點笑，下一秒，腦子卻一片空白。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7C2MWmzC

高三2班，我的人類觀察第一關，正式開始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Fyu0yhfp

讓我沒想到的是，秦舒寧一進班，像變了一個人。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aTvwoTtL

她站在講臺前，不急不緩地掃視一圈，一句話不說。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zKbgD2ds

整間教室，瞬間像被按了“靜音鍵”。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moJD4W6J

那些剛剛還在講話、打鬧、趴在桌上玩手機的學生，一個接一個地坐正了，像是下意識感知到某種氣場，甚至連低頭假裝寫字的都不敢裝太久。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1q3pY53C

而她呢，站得筆直，手裡連教鞭都沒拿，也沒雙手背在身後那種裝模作樣的“老師姿態”，就是自然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U60S0Mz5

但就是那一站，全班像被凍結了一樣。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DPCw5PgC

我不禁偷偷側頭看了她一眼，還是那張溫和的臉，沒皺眉，也沒繃臉，眼神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dpJjtwPT

可那笑意在此刻，怎麼看怎麼像是一種“藐視眾生”的王者自信。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HGK6DFGN

不動聲色，但威壓四起。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4EpQXSO8l

我悄悄看了一眼學生們：安靜、安靜、再安靜。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cbzRlgqy

前排有個男生原本撇著嘴想說什麼，被她一個視線掃過去，立馬低頭，翻作業都格外輕手輕腳。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x8a5HJX8

三分鐘，秦舒寧一句話沒說，全班沒人敢出聲，沒人敢動——甚至連我，都不敢挪動一下腳步。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hl1i1ydY

那一刻我才知道，什麼叫“氣勢”，什麼叫“壓迫感”，什麼叫“靜”，不是安靜的“靜”，是“肅靜”的“靜”。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t0ZbDDEZ

然後，她終於開口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9YNCXfwh

語氣不重，字句溫柔——就像我們在辦公室裡聽到的那種語調。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f0oTisEJ

“今天返校，大家首先是整理好宿舍，其次是課本領取。老生常規不多講，我只提醒一件事：你們已經是高三學生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ZlhRyjjt

她停頓了一下，掃視全班：“高三2班，從這一刻開始，不再是‘混混’的集中營，也不是你們‘安穩畢業’的收容所。”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6Jqd2Gsl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YVZB48Fd

學生們大概也聽懂了這句話的分量，紛紛坐直了身體。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x9hUprqL

“從明天起，所有課堂行為、課後自習、宿舍紀律、作息作風，我會逐一記在本子上。”她輕輕抬了抬手，展示出她手裡那本筆記本，薄薄的，看起來不起眼，“我不愛吼人，也不喜歡懲罰，但我喜歡有結果。”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QSB8dEix

“你們可以調皮、可以煩躁、可以偶爾偷懶，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RzcQYFGo

她抬眼看了看天花板，然後緩緩吐出幾個字：“不能放棄自己。”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OBio7NMf

全班鴉雀無聲。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eAza4vcH

我承認，我站在一邊，都有點想鼓掌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a1VbwtHR

她講完返校事項，又講了一些班級安排，全程語速不快不慢，但字字清晰，不帶一點情緒起伏，卻讓人聽得極其認真。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p9vOk0Hd

等她說完這一切，目光才落在我身上。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RX5dkKdj

“這是林嶼老師，從這個學期開始擔任我們班的副班主任，同時負責美術課程。”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BHAbTHXV

她沒說什麼“大家歡迎一下”，也沒煽情，只是自然地介紹了一句，但全班的視線還是一下子集中到了我身上。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hsy8W7jf

有人在低聲議論了，聲音不大，但我還是聽到了一句：“這個老師長得挺帥的。”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KvX3eXC7

我有點想笑，但又不敢笑。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unGJqnZe

那一瞬間，我意識到整個班級的氣氛終於開始有點“人氣”了——像是被解封的河面，開始微微泛起波瀾。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kTCMuuq1

而我，也終於真正走進了這個教室。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9ciSirBK

高三2班，從這一刻開始，不只是“學生的歸來”，也意味著我作為老師的真正開始。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KDh7ZDuT

就在我以為今天的任務差不多結束，可以在一旁繼續扮演“背景板副班主任”的時候，我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WVKcmsGY

“林老師，也和大家說兩句吧。”秦舒寧語氣平靜，目光卻落在我身上，像是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出。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n6520l7O

我愣了一秒。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Q5hRLajr

“說兩句”？什麼意思？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上臺，講話？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jBMFBtjx

這分明是——大學畢業論文答辯的翻版。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4XXaODo9

臺下幾十雙眼睛盯著你，你腦子一片空白，連怎麼走路都開始不自然了，偏偏還得說出點高大上的話來，最後還要被老師冷不丁來一句：“那你有沒有考慮過圖像壓縮算法對你UI邏輯的影響？”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PWN2vCq1

一整個恐懼拉滿。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JzvpyO0C

我硬著頭皮從角落走到講臺，腳下步伐像是被寫了“阿呀媽呀”三個字。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mgcilnfY

站定，強行吸了一口氣，看著下面那幾十張青春到過分的臉，我嘴角努力往上翹，硬生生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同學們好——”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kXjCKuTx

沒有迴應。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rCfb8cgM

我心中小人瞬間原地石化。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kbXStzqY

我強行又笑了一下，拖延時間，用了整整一分鐘醞釀，磕磕絆絆地做完了自我介紹：“我叫林嶼……呃，新來的美術老師……然後，這學期也是你們的副班主任……呃，和秦老師一起……帶你們……”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BNUpY4FC

我本來還想發揮一點，講點“希望我們能一起在美術課上找到自由的表達”這種套話，結果剛剛想切入“你們知道設計和人生的共同點是——”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GHnflHWl

“林老師講得很好。”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W4u3KxiA

秦舒寧輕飄飄地一句，把我溫柔地打斷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2dxQjkkP

我如釋重負地閉了下眼睛，轉頭看向她的那一刻，我發誓，她就是我親姐。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DYJ5KYnq

不是親姐也得算乾媽級別的親人。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s9XslaNg

她一句話，輕巧地替我收了場，順便也救了我的社死危機。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m75W0UxI

“同學們以後有什麼和生活、美術相關的問題，也可以多向林老師請教。”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bicqosNl

她話音落下，底下終於響起一點稀稀拉拉的掌聲，幾張原本面無表情的臉露出了點笑意，甚至後排還有人小聲嘀咕了句：“還挺好玩的。”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ZVFm1E6V

我從講臺上下來的時候，雙腿差點一軟，真的，畢業論文答辯都沒這麼尷尬。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0KWIjhCl

一場所謂的“見面會”就這麼結束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BI8RO2Zw

沒有熱烈歡迎，也沒有“掌聲請歡迎新老師”的儀式感，只有尷尬、磕巴和秦舒寧天降神兵一般的救場。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mSN6f6aK

但我知道，在這間教室，在高三2班，我的“新手期”已經結束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TvWfCsTa

我從教室裡出來的那一刻，感覺自己像剛剛脫離高壓鍋，整個人都是半飄浮狀態。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SFqlg59x

陽光明亮，人聲鼎沸，整個校園像是被一瞬間點燃了的集市。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Rp4VxdI3

可我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群鮮活的學生，心裡卻一陣空蕩。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yYW0lrU0

那種剛從高三2班講臺上下來的虛脫感還沒褪去，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還在出汗，手心還有點潮。像是從一個密不透風的安靜戰場，一下子被丟回這個五光十色的世界，顯得格格不入。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xnkLKQF5

“你不太對勁。”身旁傳來一個溫和但準確的聲音。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xnGYUksy

我轉頭，是秦舒寧。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跟我一塊走了出來，依舊是她慣有的那種從容。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K9oBhPhP

“有點脫力，”我說，“剛才那一刻，我覺得我可能快死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NFvsARGd

她輕笑了一下，倒也不意外：“你反應和我第一次站上講臺差不多。”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6DZKFHF1

“你也有過這反應？”我忍不住問。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Zyy9zMR3

“當然有。只是我當時沒人提醒，也沒人幫我圓場。”她頓了一下，“你已經算運氣不錯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AWFwLCb1

我想起她剛才那一句“林老師講得很好”，確實，一句不重不輕的話，直接救了我一命。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1cNyfxWZ

“我哪裡出了問題？”我問。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ffD3Hu6f

“你太用力了。”她看著前方，沒有看我，“太想把自己表現得像一個老師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0yarjXb9

我沉默了一下，被她這句話擊中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JaLpbt8W

“學生能感受到的，不是你有多努力掩飾，而是你站在那裡有沒有真正‘存在’。”她語氣依舊淡淡的，“你越怕，他們越覺得你不值得信服。你要先站穩，再去說話。”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q1Hh32ly

我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微微發抖的手。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O8rOz0YE

她接著說：“高三的學生很難帶，他們已經不是那種你隨便講個故事就能感動的年紀。但也不是鐵板一塊，只是他們比你更會偽裝。他們在等你先露怯，或者，等你先不動。”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qaYLvqe2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剛才那口堵在喉嚨的焦慮，慢慢在風裡散開了一點點。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FQrbAMgR

“走吧，”她說，“回辦公室。”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CdyJNpKi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腳步比剛才輕了一些。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Zmhymvea

這個學校雖然陌生，壓力也真切，但我不是一個人孤軍作戰。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ORBceRXW

一屁股坐回自己那張還沒坐熱的小辦公椅，正準備攤成一團休息五分鐘，結果——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Dd15hSuc

李然又適時地飄了進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3sPeBKP3

“喲，我們的新兵老師，剛下戰場感覺如何？”他一邊說一邊從門口踱步進來，語氣裡帶著慣常的打趣，但聲音放得比平時柔和點。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e2yXdt3i

我白了他一眼，懶得抬頭：“你找的副班主任，社恐晚期，講話還結巴……你確定我不是來砸你飯碗的？”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AOYcQgPU

李然靠著我的桌角，聳聳肩：“砸就砸唄，反正我早看開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pARbOxeo

我翻了個白眼，“說真的，我還是不懂你們這些老師怎麼能站上講臺，面對幾十雙眼睛還能面不改色，秦老師那氣場我是真服了，感覺我要是站三分鐘不說話，估計學生都開始猜我是不是要辭職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u6hapSKn

李然笑了笑，沒立刻回嘴，過了兩秒，才慢慢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說：“我剛開始也這樣，哪兒不是從懵裡懵懂裡熬過來的。”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9vKYpyMC

我抬起頭看著他，有點意外。李然什麼時候也會正經勸人？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xuACnVxg

他拍拍我桌上的課表：“你有你的長處，不用懷疑。誰不是從緊張、社恐、手心冒汗、心跳漏拍一路過來的？現在不順，是因為你還沒習慣這個身份。”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5PEklSAe

“你忘了，”李然指了指我，“你講的不是歷史，也不是政治，不用背資料、說理論，你講的是美術——講的是眼睛裡看見的，手裡能畫出來的，心裡能感覺到的東西。”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pOzKSl1q

他語氣沒變快，也沒突然煽情，但那句“眼睛裡看見的，心裡能感覺到的”，確實讓我愣了一下。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mraameak

“而且你又不是要一節課搞定所有人，你只需要一點點把自己的節奏找回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eVL6fg8q

我望著他，心裡有點放鬆了，但嘴上還是不改調侃：“你今天怎麼回事，說話這麼不油膩？”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vA7RPYj9

李然笑了，走回他那邊的位子，一邊收起茶具一邊說：“看你臉色那麼差，再不幫你挽回點自信，明天估計你就辭職信打印出來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PKWK9HP7

我苦笑著點了點頭：“行吧，李老師，我記住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l6Tfv1nN

辦公室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他沖茶的聲音。我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快落山的陽光，忽然有點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BZXT627L

也許，所謂“過新手期”，並不是非得變得多強，而是撐過每一次想要逃走的瞬間。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jckn8HYs

這一關，我不一定要贏，但得先咬牙，不退。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NOaOk1H4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k4wtgZ2K

我想說的話：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UoNM1tUG

說真的，那天從教室出來之後，我有種劫後餘生的錯覺。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d07wHfwb

不是因為學生做了什麼，而是我自己，差點就被自己那點“想當好老師”的執念壓垮了。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vfzShcMZ

直到我自己站上講臺，才發現那一方黑板和幾十雙眼睛之間的距離，比我從美術學院畢業到設計公司還遠。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q8hoQEjm

我花了很久時間，才承認一個事實：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CMMTuAve

在這個學校、這個職位、這群孩子面前，我不是一個“準備好”的人。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RUpkSV36

但可能，也正是因為我不完美、不從容、不高高在上，才有機會和他們成為“同類”。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YbLyLV3y

我們都一樣，從慌亂裡一點點站穩，從不安中摸出方向。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n7Nm9qjf

哪怕一開始，只是能站在那裡、不退半步——那就是成長。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sQWEAR20

下節課見。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4TmdWd4BI

——林嶼（一個剛從社死邊緣回來的美術老師）

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nsxjRVKX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