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硯石高中「渡劫」的日子 - 快攻、奶茶與你

「欸你知道嗎，下週要開年級籃球聯賽了。」

午休時，我剛咬下一口老魏家的紅燒肉，徐文濤已經語氣興奮地在對面炸開。

「啊？」我含著米飯含糊不清地問，「是那種……班級對班級的？」

「對啊！」李然搶過話頭，一臉興奮地舉起筷子當球拍揮了一下，「年級班隊制，淘汰賽，冠軍班還能挑戰老師隊！超熱血！」

我差點被飯粒嗆到：「老師隊是什麼東西？」

「就是我們啊。」李然得意地指指自己，又指指徐文濤，「你忘了我們可是去年校慶師生對抗賽的MVP組合？雖然輸得慘兮兮吧……」

徐文濤接著笑：「但帥氣是真的，熱血是真的，扭傷也是真的。」

我無語地看著這兩個人互相吹捧。

「你們不會真的打算參賽吧？」

「不然呢？」李然一副「你別想跑」的表情看我：「你是體力最好的美術老師欸，不參我們還湊不滿五人。」

我懶得回嘴，默默地扒飯。

但就在這時——我的腦海裡，忽然閃過幾個畫面：

那天黃昏，在籃球場邊一臉興奮搶籃板的陳家麒；
一旁解說老師投籃的杜听澜；
還有，總是靜靜地坐在一角，眼神卻總能精準預判球路的季承乾。

我慢慢放下筷子，語氣淡淡地說：

「……也許，這不是我們上場的機會。」

「嗯？」李然一臉問號。

我眼神亮起來，嘴角帶著一點壞笑：

「是我那群學生的機會。」

放學後，太陽還沒完全落下，黃昏的餘暉燙著水泥地，我一邊走一邊琢磨班隊該怎麼組起來。

「林屿。」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我一回頭，就看到夏凝收起傘，站在校門外的長椅旁，眼神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早就等我很久了。

「妳怎麼在這？」

「等你啊。」她語氣自然得很，然後抬手指了指我，「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嗎，聽說年級要搞什麼籃球聯賽？」

我挑眉：「你這語氣……怎麼，有意向組隊嗎？」

她沒好氣地笑了一聲：「組你頭啊，我就是想問你，這事我該怎麼辦。你也知道，我對籃球完全不行。」

「哦～原來是來求助的啊。」我故作姿態地點點頭，「那你可得請我喝奶茶。」

「你有毛病啊林屿。」

「沒事，有毛病的美術老師才懂打戰術。」

她笑出聲，伸手拍了我一下。

「你幫我看看班上的人吧，我真的完全不會看什麼‘籃球素質’。」

我點頭應下：「行，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

正說著，熟悉的聲音從後頭插進來：

「你們倆這麼熱鬧，我能插句話嗎？」

我一轉頭，是程致遠，一身運動裝扛著那顆他萬年不離手的籃球，走路一晃一晃地過來，臉上那種「自以為很帥」的得意笑容還是一如既往。

「你也關注這次比賽？」我打趣。

「那當然，聽說打進決賽可以挑戰老師隊，那我怎麼能不來湊熱鬧？」

「唷～你不是老師隊的人嗎？自己跟自己打啊？」

程致遠挑眉：「我打你們啊，怎麼樣，有膽來挑戰一下我的班隊嗎？」

我一臉淡定：「先別說大話，小心被我家那群野孩子給反過來教育了。」

夏凝在旁邊笑得差點沒站穩，眼角一邊抹淚一邊補刀：「行啊，你們男老師就互相傷害吧，反正我們看戲就好～」

這時我才忽然意識到——

這一屆的班主任裡，好像……就只有我跟程致遠是男老師。

而且，偏偏我們倆都有點球場基因，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4XfOo2bw
也就是說——

最後的年级冠军賽，很可能就會變成我們兩個的宿命對決。

我低頭想了想，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

這事兒……有意思了。

第二天早自習，我走進教室，手上還拎著杯沒喝完的咖啡，掃了一眼坐得歪歪扭扭的高一（六）班。

「清醒點啊各位，今天有正事要說。」

說完，我把杯子放下，拍了拍講桌。

「學校正式通知了，這學期要辦年級籃球聯賽，每班出隊，打淘汰賽，最後的冠軍——要跟老師隊來一場表演賽。」

話音剛落，教室裡先是一陣安靜，下一秒就炸開了。

「真的假的？！」

「可以跟老師打？！」

「贏了有獎品嗎？」

我懶得理那些亂吵的，視線已經鎖定在幾個明顯開始坐不住的傢伙身上——

曹屿、孙啸、胡漾、季承乾、陳家麒。

尤其是曹屿跟陳家麒，眼睛裡已經冒出火來了，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像是下一秒就要衝出教室去熱身。

我笑了笑，假裝無意地說了一句：

「不過我先提醒一下——」

語氣拉長，看向他們。

「隔壁程致遠的班，個個一米八以上，聽說上週還跟體育組打過三對三，那種水準——你們這班，怕是連開場球都搶不到吧？」

空氣頓時靜了一秒。

然後——

「喂！林老師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曹屿第一个跳起來，臉都紅了。

「對啊，我們班也不是沒人會打啊！」陳家麒不甘示弱地跟上。

「教官不是也說我三步上籃姿勢標準來著？」胡漾補槍。

「……我也行的。」季承乾語氣淡淡，但眼神卻極其認真。

我裝作無辜：「欸，我只是就事論事，畢竟身材條件在那兒。」

「比賽又不是比身高！」曹屿氣得要翻桌，「技術才是王道好嗎！」

我看著這幾個人一個比一個來勁，終於彎起嘴角。

很好。

這班人的火，終於點著了。

看著教室裡一群熱血少年眼裡的光，我知道氣氛已經起來了。

正好，就趁這個時候——

我忽然收起笑意，語氣一沉。

「但我得說清楚。」

教室忽然安靜下來。

「籃球聯賽是好事，能團結班級，也能讓你們大顯身手——」

我頓了頓，掃視一圈。

「可你們誰能告訴我，上週上課時，被老師點名講話的是哪幾位？」

陳家麒低下頭，假裝在看桌子；曹屿撇開眼，裝作在思考人生；胡漾嘴角僵了一下，孫啸甚至抬手撓了撓耳朵，試圖躲避我的視線。

我慢條斯理地說：

「我話放這裡了，課堂品質上不來、紀律再亂，我一個都不會讓你們上場。」

聲音不大，但句句清晰。

「這不是威脅，這是規則。」

我把手裡的紙杯丟進垃圾桶，啪一聲，剛好進框。

「打籃球不是逃課的藉口，而是對這個班級的責任感體現。」

最後，我望著他們，語氣重新平靜：

「別讓我失望。」

空氣裡像是突然冷了一拍，熱血還在，但被理智壓住了一頭。

幾個原本還摩拳擦掌的傢伙，都安分了些許。

而我知道，這一刻，真正的「班隊精神」，剛剛才種下第一顆種子。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辦公室，風扇轉得懶洋洋的，李然趴在桌上刷著手機，嘴裡還哼著沒調的流行歌。我剛坐下沒多久，桌上的資料還沒翻開，門邊就傳來一陣小聲的交頭接耳。

「你去啊……你不是說你比較會說？」

「我剛剛已經開口了欸！你要嘛一起進去，要嘛你自己講！」

我皺眉，抬頭看去，只見辦公室門縫裡冒出兩顆熟悉的腦袋——孫啸和胡漾，一臉鬼鬼祟祟，像是做賊的樣子。

「你們倆進來！」我語氣不善。

兩人趕緊推門而入，站得筆直，表情有點不安。

「怎麼，午休不睡，來我這裡受審？」

「不是不是，林老師……」孫啸搶先開口，「我們、我們是想說……」

「我們想進班隊！」胡漾一口氣說完。

我挑挑眉：「喔？這麼主動？」

「而且、而且如果你覺得我們打球可能還不夠強……」孫啸補了一句，「我們可以負責跟學生會聯絡，還有訓練時的場地申請之類的事！」

胡漾也點頭：「對對對！我們知道你一個人很忙……我們可以幫你分擔一點。」

我原本靠在椅背上，聽到這裡倒是坐正了。

這倆平時吊兒郎當的體育生，還真沒想到有這份主動與眼力勁。

我心中微微一亮。

——這不是正好嗎？

有人肯跑腿，有人肯協調，還有天然的人脈與場地熟悉度，這不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籃球部副隊長”嗎？

我點點頭，語氣一轉：

「既然你們這麼積極，那這樣——」

「放學後，把班上那幾個愛打球的全叫到操場，我要親自看看你們什麼水準。」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全是壓不住的興奮。

「是！林老師！」

我擺擺手，懶洋洋地靠回椅背：「別太早高興，到時要是被我笑話了，可別哭鼻子。」

他們飛也似地跑出去，還一邊比手勢討論戰術，我望著他們的背影，嘴角慢慢翹起來。

高一六班的籃球隊，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AFhzNgow
也許，真能整出點名堂來。

夕陽還沒完全落下，操場上的熱氣卻已經升騰。

我剛到場邊，還沒開口喊人，就看見那幾個傢伙早已佔了場地，正打得火熱。

三打三——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gEHvuUhmK
曹屿、胡漾、季承乾對上陳家麒、孫啸、另一位愛打球的體育生許澤遠。

雖然只是在鬧著玩，但幾個人的動作可半點不含糊，奔跑、切入、防守、假動作……一板一眼，竟然有模有樣。

我站在場邊，正打算仔細觀察一下個別實力，旁邊卻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還真來得挺晚的啊。」

我一轉頭，就看到夏凝正撐著傘站在邊上，白襯衫被晚霞染得柔和，眼神裡滿是無奈。

「欸？」我笑著回她，「你怎麼來了？」

「不是說好下班一起走的嗎？」她皺眉，「結果我等了你十分鐘，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我趕緊賠笑：「哪敢啊，我可是個有原則的人——最多遲到，不會失約。」

夏凝白了我一眼：「快點啊你，我晚點還要改卷子。」

我指了指場上那群已經開始亂喊戰術名詞的學生：

「給我十分鐘，我得先看看這群猴子會不會打球。」

她無奈地笑了笑，站到我旁邊：「你這個人啊……真是老師病重度晚期。」

我沒搭話，只是微微一笑，轉頭繼續看著場上。

——球場上，曹屿一記妙傳，胡漾順勢上籃得分，陳家麒氣得在原地跺腳；季承乾則安靜地退防，眼神淡定，像是在讀整個節奏。

我站在場邊，沒說話，但心裡，已經開始排兵布陣。

而在我身側，夏凝的身影靜靜地立著，像是一道柔軟的側光，讓這個傍晚，有了說不出的安穩與溫柔。

我看著場上的對戰，雖是臨時組隊，但幾個人配合竟也有模有樣——

陳家麒速度快，胡漾喜歡單打，孫啸拼搶積極，季承乾冷靜穩定，曹屿則像是整場的節奏發動機，總能第一時間看到空位。

正當我打算開口點評幾句的時候，心中突然一動——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ZeH3oZ5y
哪裡怪怪的。

我皺眉，走上前，舉起手示意他們停下。

幾個人還氣喘吁吁，汗水從額角滑下，滿臉興奮。

「停一下，先別打了。」我開口。

「林老師，怎麼樣，我剛那個上籃是不是超帥——」陳家麒還想炫耀。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我語氣平靜，眼神掃過幾人。

「你們——打過全場嗎？」

這下，全場靜了一秒。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是曹屿開口：「初中的時候打過幾場啦，但平常還是打半場比較多……」

「四對四、三對三比較方便。」胡漾補充。

我點點頭，然後淡淡道：

「這就是你們的問題所在。」

語氣一轉，清晰有力：

「半場籃球，講的是個人能力，靠單打、靠突破、靠一對一的拼勁。」

「但全場——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我走近一步，指了指場地：

「你們用半場的思路去打全場，只會四分五裂。」

「全場球，第一個關鍵是防守。」

「五個人要有基本的站位——領防的、補防的、守底線的、頂禁區的，還有一個隨時準備搶下籃板。」

「但最最重要的是——防守反擊。」

我轉頭看向曹屿和季承乾：「你們幾個速度快，這應該是你們最該拿來發揮的武器。」

「一旦防下來，就得學會怎麼快速推進到前場，拉開空間，找隊友空切、轉邊、快速出手。」

「不是一個人衝到底，而是整隊人一起推進，一起進攻。」

我停頓了一下，見他們幾人目光開始專注，呼吸也慢慢沉穩下來，這才收了語氣：

「從今天開始，如果你們真的想打這場比賽——那就給我把“半場思維”忘掉。」

「要打，就打真的。」

說完，我站直身體，拍拍手：「來，喘口氣。下一步，練全場走位。」

正當我講得起勁，講板講陣型講全場概念講得像回到球員時代，忽然感覺身側一股炙熱的視線直勾勾地燒在我耳後。

我餘光一掃——

嗯，夏凝那眼神，活像想把我整個人抓去操場邊燒成灰燼。

我趕緊清清喉嚨，咳了一聲。

「好了好了，今天不講多，就一招。」

學生們立刻安靜下來，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像一群準備出籠的小狼。

我往場地一站，伸手比出一個動作：「兩人一組，從這邊三分線出發，向對面底線推進。」

「整段進攻只能運一次球！一次！」

「其他的時間，必須靠傳球移動前進，直到靠近籃框，一人上籃結束。」

「節奏、默契、空間感，全靠這個訓練來養。」

我轉頭看了曹屿一眼：「別給我上來就想突破三人防線——現在沒人防你，就怕你自己卡死自己。」

他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老師，那如果傳丟了呢？」胡漾舉手。

「傳丟了？那就撿回去重來。你要是比賽也這樣，對面早就快攻灌爆你了。」

「明白！」幾人立正回應。

我點頭：「開始配對。每人做五次，每一次都計時，後面還會考核配合效率。」

學生們立刻活躍起來，開始分組、討論、熱身。

而我終於得空轉頭看向夏凝。

她還是抱臂站著，嘴角抽動：「你不是說十分鐘？」

我嘿嘿一笑：「技術指導，臨時需要嘛。」

「我記得你說的，一會請我喝奶茶。」她冷冷地說。

「一定請！」我立刻舉手發誓，「加波霸不加價！」

夏凝翻了個白眼，但嘴角還是微微揚了起來。

而我轉回頭，看著一群正吵吵鬧鬧地跑位、練習傳球的孩子，心裡卻是莫名的踏實。

也許，這一屆的六班，還真能打出點什麼來。

天色漸暗，我們一前一後走出校門。

我手裡還拎著一疊未改的作業，而她則晃著手中的奶茶，吸管咬在唇邊，眉頭微挑，看起來還沒打算放過我。

「我記得很清楚哦，林屿，你說好十分鐘，結果我陪你站了半小時的風。」

我無奈：「不是你說的嗎？你也要組隊打比賽，我這是提前熱身。」

「我那叫‘順便問問’，沒讓你整個教練魂上身啊。」她撇嘴。

我笑了：「那這樣講，你不是要感謝我幫你操心隊伍嗎？說到底，這杯奶茶——該是你請我。」

夏凝一邊吸著奶茶，一邊瞪我：「你有臉說這話？」

「有啊，我不只臉皮厚，心也很寬～」

她啼笑皆非地翻個白眼，伸手戳了戳我手臂：「明天真的幫我挑人？」

「我說話算話，男老師圈裡唯一兼職教練，不幫你幫誰？」

「行吧，那明天你是我的人。」她語氣輕快。

「……欸，這話聽著怎麼怪怪的？」

「你自己對號入座的，怪誰～」

我們一邊拌嘴，一邊走上地鐵站的階梯。

人潮漸多，我伸手接過她手裡半空的奶茶杯，順勢牽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卻沒抽回去，只是低聲道：

「你是覺得這樣我就不再吐槽你了嗎？」

我笑：「至少讓你手空出來吧。」

她悶哼一聲，把臉轉向車窗，不再說話，但耳根慢慢紅了。

地鐵啟動時，我們肩並著肩，倒影在玻璃上。

青春的某一頁，好像就這麼，靜靜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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