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硯石高中「渡劫」的日子 - 展會打工記｜我們都在認真發光

【青春打牌互助會】

林曉晴：姐妹們！誰來拯救我！我已經連續三天窩在床上看小說到凌晨五點了！我要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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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我以為你已經廢了才在群裡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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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秋：她是真的廢了，我昨天中午還看到她在超市裡穿著睡衣買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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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濤：年輕人暑假精神狀態真旺盛。各位，市裡的教育成果展示安排下來了，高三班級有部分成果入選，校方今天通知我們幾個帶隊老師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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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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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我已經在安排我的“山中隱士計劃”了，這誰頂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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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寧：（撤回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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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林嶼你當副班主任的高三（2）班，不就是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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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你們這幫人，怎麼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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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秋：那不是你得去嗎？加班小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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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晴：等等，我是說真的，有誰打算去的？我現在連外賣都懶得出門接了，別說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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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我不去，我要在老家陪我媽打麻將，重要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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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秋：我要去東北泡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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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晴：我要去……繼續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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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群內陷入尷尬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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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我、夏凝，我們兩個，算是要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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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凝：嗯，我、我已經報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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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你們一個個跑得比誰都快，說好的團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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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團魂是你和夏老師倆人拿去夏日冒險用的，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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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謝謝你李然，以後你的綠茶我不幫你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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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濤：你們倆好好代表我們學校，展臺別搭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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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明白，我去拯救展會最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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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群聊活躍度下降，剩餘出勤人數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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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時節，星港市的空氣像被拉緊的琴絃，熱浪從地鐵口、寫字樓、梧桐樹的樹蔭下湧上來，帶著一種都市專屬的倦意與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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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太大了，大得像永遠走不到邊的展館。街道縱橫，路牌規整，地鐵網織得密密麻麻，人群在其中奔走如梭，彷彿每個人都正前往一場不容遲到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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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天線在遠處——是天際線，是摩天大樓玻璃幕牆上折射的陽光，也是人們望著日升月落所寄予的生活希冀。星港不是一座溫柔的城市，它節奏太快，樓宇太高，但在某些特定的瞬間，它又能突然變得溫柔得像一幅未乾的水彩畫——黃昏時分江邊棧橋上映著橘光的人影，老街弄堂裡外賣小哥與老人擦肩時匆匆道別的一句“您慢點哈”，還有那些在展館門口排隊的人們，手裡舉著票根，臉上浮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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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港市的夏天，陽光總是來得比人預料中更猛烈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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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頂著三十七度的高溫，站在星港國際會展中心的廣場前，看著那一幢龐然巨物般的現代建築，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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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的教育成果展“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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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問了三個志願者，走了兩個錯誤的展廳，穿過四條長廊和一個疑似通往後臺的電梯，才終於在一扇並不顯眼的白門前，看見貼著一張A4打印紙，上面寫著：“星港市基礎教育成果展·美術板塊（高一-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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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口喘了口氣，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襯衫，順了順被汗黏住的前額頭髮，然後——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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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涼氣撲面，彷彿從三伏天走進了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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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就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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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凝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T恤，下襬自然地掖進淡藍色牛仔裙裡，肩頭搭著一塊輕便的米色帆布袋，頭髮紮成一個鬆鬆的低馬尾，有幾縷碎髮被空調風吹起，在她微微前傾彎腰布展的動作中，輕巧地劃過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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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跪在一塊展板前，專心致志地把雙面膠貼在畫框後背，嘴角微抿，眼神裡全是認真。身旁的紙箱攤開著，整整齊齊碼著學生的作品，還有幾張手寫的標籤貼紙，一看就知道，她已經來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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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展廳天窗斜斜落下，剛好在她身邊形成一圈溫柔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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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就站住了，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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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不好意思，也不是因為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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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一刻，她的樣子太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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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剛從畫裡走出來的角色，帶著一點校園氣息的青春，一點沒被現實磨鈍的認真，還有那種讓人一靠近就想慢下來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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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剛好看到我，臉上的認真一瞬化為明亮的笑：“林老師，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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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笑，幾乎要把展廳都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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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點頭，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貼紙，“我……繞了半天才找到這個角落。你們搞展會都喜歡藏在迷宮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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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笑出聲：“我也是找了好久，後來是志願者領我進來的。展廳太多了，我們這種‘不起眼的板塊’，只能排在邊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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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邊說邊抬手挽了挽袖子，露出小臂一圈細白的肌膚，不由自主地接了句：“但也正是這個角落，藏著最好看的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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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愣，臉上迅速泛起一點淡淡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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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學生的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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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咳了一下，眼神撇開，“當然是學生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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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心裡很清楚，那一刻，我看的不是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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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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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這個夏天，沒計劃，卻意外遇見的，最溫柔的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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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板一塊塊立起來，學生的畫作也一張張貼上去——色彩斑斕、技法各異，有的青澀，有的用力過猛，但都帶著某種少年氣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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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展架前，協助夏凝一張張校對標籤位置，順便也打量起別的學校展區。大多數畫面都充滿“高考式”構圖的套路，一眼能看出哪個老師手把手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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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個，”我低聲和夏凝說，“樹影的投影都不對……但你不覺得比那邊那張規範石膏體，還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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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凝忍著笑點頭：“我也喜歡這種亂來的……至少像學生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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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正說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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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是來布展，還是來點評全國聯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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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就看到秦舒寧站在展廳另一邊，雙手抱臂地看著我們，穿著一件很規整的藏青色連衣裙，外頭罩著薄薄的米色開衫，整個人依舊那副不動聲色的淡定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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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打了個招呼：“秦老師，這不學習學習嘛，您這麼早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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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她看了我一眼，“我來了快一個小時了，把高三（2）班的布展區全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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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點頭一邊心虛：“……那您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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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她語氣平淡，目光掃過整個展廳，又淡淡地說，“這種展，其實也就走個形式。”

“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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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貶義。”她微微一笑，語氣輕飄飄地，“教育成果展示嘛，展示給誰看？展示給上級，展示給領導，展示給不一定懂的人。你以為誰真的看得懂這些畫？誰會在這群油畫素描前認真駐足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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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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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也不能不來。”她繼續，“這事兒就像填表、交材料、準備公開課。沒人真指望你改變教育現狀，但你必須出現在那個該出現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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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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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點頭，望向展廳那頭正在拍照的另一個學校帶隊老師，“來了，貼好了，合過影，也和組委會老師客套過了。接下來，就是假裝參觀一圈，等表定時間一過，就可以走人了。”

“聽起來很有經驗。”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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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也會的。”她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比我適合這些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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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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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聽懂形式裡的誠意。”她目光掃過夏凝，“還能帶人一起相信這點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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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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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凝站在我身側，低頭在做記錄，沒怎麼插話。但她時不時抬頭看看我和秦舒寧，眼神裡有一點好奇，也有一點敬意——像是看著兩個已經在這個系統裡摸爬滾打了許久的人，在展覽角落的縫隙裡，說著那些“制度無法描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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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慢慢看，我再巡一下展區。”秦舒寧理了理袖口，“順便在適當時間‘路過’領導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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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我忽然喊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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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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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這些畫真的沒有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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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然後搖頭：“不是沒有意義，是意義不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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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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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義在某一天——某個學生因為這張畫，記住了自己曾經想畫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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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便轉身離開，步履如常，像是早就習慣了把一件事做到極致的同時，還要留下餘地不被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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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人群裡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聽懂了這個系統的某一層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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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凝忽然輕聲說：“秦老師，好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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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她，她正撐著下巴，像個剛聽完什麼故事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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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的。”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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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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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你也會講出讓別人記一輩子的話。”我笑笑，“但那天之前，先幫我把這張畫貼正了。”

她“哎”了一聲，低頭繼續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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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終於不再心浮氣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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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形式，我們也要把它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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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些事，正是你認真對待的那一刻，才開始真的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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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開自己學校的展位後，夏凝提議：“要不我們逛一圈？反正也沒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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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順著展廳的路線慢慢走。展館裡空調很足，冷風從天花板縫隙鑽下來，吹得人一身汗意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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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學校的展區五花八門，有把學生作品全換成“高仿名家技法”的，也有一整塊區域掛滿各類榮譽證書和獎盃照片，還有個展區乾脆佈置得像個花園，畫作掛在紙傘與綠植之間，像極了某種“影樓式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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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個學校好拼……”夏凝低聲嘀咕，“我們是不是太隨意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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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寫意風格。”我笑，“他們是新中式豪華裝修，我們是老工匠手作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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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沒那麼差。”她揚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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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走到一個相鄰區的“城市外語實驗學校”展區邊，就被一位穿著棉麻襯衫的女老師攔住了：“哎，你們是硯石中學的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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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點頭：“是的……您怎麼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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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剛才我看到你們那邊貼畫的時候挺認真，尤其是你這位女生，改畫角度改了三遍。”

夏凝有點不好意思：“怕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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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有心的。”她說著遞過來一張名片，“我是城市外實高中的藝術組副組長，叫林佳，我們學校也走表達向風格的教學路線。你們今年這張‘心情構圖’的題目，是你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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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是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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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一亮：“那題出得真好！我組裡幾個年輕老師看了以後還在那邊討論呢，說怎麼就沒想到這一招——既有情緒表達，又有基礎技法考察，關鍵學生還寫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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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太客氣了，我們也是頭一次試這種題。”我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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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笑著湊近了一點：“說起來……你們那個打分標準怎麼設的？要不咱們加個微信？我回去和組裡分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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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應下，旁邊夏凝輕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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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我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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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她笑，“就是覺得你今天挺受歡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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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老師似乎察覺了氣氛中的那點波動，笑笑收回話題：“反正大家多交流嘛，回頭說不定還可以互換校際展覽資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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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客氣幾句，收下名片。等她走遠了，夏凝才慢慢說：“她是‘交流式套近乎’，你別太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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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你要說‘你可別加她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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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唇沒說話，半晌才笑出聲：“我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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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點頭，“那種比她有趣太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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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頭看我：“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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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的時候會露出小虎牙，她沒有。”我一本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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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小聲說：“你誇得我不太會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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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這副“傲嬌又不想被看穿”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輕飄飄的感受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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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學生作品的感動，不是展會制度的疲憊，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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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大城市一隅，展館冷氣與噪音交織的角落，有個女孩正和我肩並肩，聊教育、聊孩子、聊人情世故，也偶爾，為一個陌生老師的稱讚小吃飛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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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她，說：“接不住也沒關係，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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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了一下，然後很快笑起來：“林老師，你今天話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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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狀態啊。”我嘆了口氣，“我怕開學以後沒人聽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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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多說點，”她歪頭，“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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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接著說什麼，卻忽然意識到展廳裡的人越來越少了，原本喧鬧的聲浪像被風慢慢吹散，空氣中只剩下冷氣與我們的呼吸聲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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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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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輕聲說，“展也逛完了，我們……去喝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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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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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腳步聲在展館走廊裡迴盪，像是踏在某個剛剛展開的新章節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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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夏天的故事，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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