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警署，深夜。
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將重案組辦公室照得慘白，卻照不進眾人心裡的陰霾。那股來自寶勒巷男廁的鐵鏽味彷彿還黏在鼻腔裡，揮之不去。
剛回到警署，林伯連氣都沒喘一口，第一時間就衝向角落的關二哥神枱。他顫抖著手點燃三支香，香灰落在他的手背上也渾然不覺，口中唸唸有詞：「關聖帝君保佑，煞氣莫侵，冤魂莫近……二十年了，孽障啊，孽障……」
「啪！」
一聲巨響嚇了所有人一跳。勇哥猛地拍在桌子上，滿臉漲紅，青筋暴現，指著林伯大吼：「林伯！你拜神歸拜神，能不能閉上你的烏鴉嘴？什麼孽障？什麼殭屍？這世上哪有這麼多神神鬼鬼！你是不是想嚇死人？」
勇哥的聲浪雖大，但誰都聽得出那聲音裡的底氣不足。他是出了名的「惡人膽小」，平日兇悍是為了掩飾對靈異事物的極度恐懼。
「勇哥，別激動。」孖葉Sir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試圖緩和氣氛，但他的臉色比紙還白，「不過……這單案子確實太邪門。」
眾人圍坐在會議桌前，白板上貼著現場照片，那具蒼白的乾屍顯得格外刺眼。
「我們來整理一下疑點。」勁Sir雙手抱胸，眉頭深鎖，「法醫報告雖然未出，但現場情況很明顯，死者全身血液流失超過九成。一個成年男人大約有四至五公升血。」
「會不會是兇手放血後，經馬桶沖走了？」賭神高進熙轉著手中的筆，提出假設，「廁所就在旁邊，一沖就乾淨。」
「不可能。」孖葉Sir立即駁回，語氣斬釘截鐵，「第一，時間不對。根據目擊者口供，死者進入廁所到被發現，中間只有短短五分鐘。五分鐘內要無聲無息地抽乾五公升血，還要清理現場，連專業醫療泵都做不到。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死者的衣服。」
孖葉指著照片中死者潔白的襯衫：「如果是在廁所放血，無論手法多高明，在那種狹窄空間，死者掙扎必定會導致血液噴濺。但你們看，死者衣領、袖口，甚至馬桶邊緣，連一滴血漬都沒有。這就像是……血是直接從他體內『蒸發』，或者被某種東西『吸』進去的。」
辦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還有這個……」孖葉Sir深吸一口氣，從文件夾拿出一個USB，「這是酒吧門口和走廊的閉路電視片段。我剛才看了一遍，發現了一個很……很不舒服的現象。」
勁Sir點頭：「播出來。」
電視屏幕亮起。畫面顯示酒吧走廊，燈紅酒綠，人來人往。時間顯示為晚上11時42分。
死者搖搖晃晃地出現在畫面中，走向廁所。畫面清晰流暢。
然而，就在死者推開廁所門的一剎那——
「滋——滋滋——」
畫面突然劇烈扭曲，原本清晰的影像瞬間變成了一片混亂的黑白雪花，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
「壞了？」高Ling驚訝地問。
「看時間。」孖葉Sir指著角落的時間碼。
雪花屏持續了整整三分鐘。當畫面重新恢復正常時，走廊空無一人，只有一個戴著墨鏡的高瘦男子背影，正以極快的步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不是機器故障。」孖葉Sir嚥了口口水，「我檢查過前後時段，只有這三分鐘，就像有一股強大的磁場干擾了鏡頭。而且，這種干擾模式……」
「是屍氣。」
一直背對著眾人的林伯突然轉過身，幽幽地開口。香爐裡的煙霧繚繞在他周圍，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加陰森。
「林伯，又是屍氣？」勁Sir皺眉，雖然試圖保持理智，但語氣已不再像之前那樣堅定，「可能是巧合，或者是疑犯身上帶了干擾器……」
「勁Sir，你騙得了自己，騙不了關二哥。」林伯緩緩走到白板前，手指顫抖著指著那兩段雪花，「二十年前，瑤池聖母和人王伏羲開戰，全香港的電子儀器都失靈過。強大的陰邪之物出現，磁場必亂。那個戴墨鏡的人……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麼？外星人啊？」勇哥強撐著膽子吼道。
「是殭屍。」林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這一次，沒有人再反駁。那具無血的乾屍，那段詭異的雪花屏，讓「殭屍」這兩個字變得沉重無比。
高Ling看著林伯，她感覺這個老前輩身上藏著許多秘密。她走上前，語氣誠懇地問道：「林伯，你一直說殭屍，但我們認知的殭屍都是穿清朝官服、只會跳的那種。但這個兇手……看起來跟常人無異。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你口中的『殭屍』，到底是怎樣的？」
林伯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師妹，長嘆了一聲，彷彿下定決心要揭開那段塵封的歷史。
「妹子，你電影看得太多了。那些貼符咒、怕糯米的，只是最低級的行屍走肉。」
林伯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眼神變得深邃：「我說的殭屍，是『盤古族』的後裔。他們不老、不死、不滅，被三界六道遺棄。他們平時跟我們一模一樣，甚至比我們更完美、更迷人。只有在吸血或者戰鬥的時候，才會露出真面目。」
「他們是有等級之分的。」林伯伸出手指，一字一句地說，「看眼睛。他們的眼睛顏色決定了他們的力量。」
「紅色，是第一代，那是殭屍王，是神一般的存在。二十年前的將臣，就是紅眼。他們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被第一代咬過的，就是綠色眼睛的第二代。他們力量僅次於殭屍王，能飛天遁地，擁有各種異能。」
「接著是黃色、藍色、白色……一代比一代弱。」
林伯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每一代殭屍，除了力量和速度遠超常人，通常還會覺醒一種特殊能力。有的能讓時間暫停，有的能操控夢境，有的能變身……根本防不勝防。」
「直到黑眼，也就是第七代。」林伯搖了搖頭，「那才是你們電影裡看過的那種，怕光、怕蒜頭、沒有理智、只懂跳和吸血的怪物。但這次這個……」
林伯指著屏幕上那個消失在雪花後的背影：「他能製造這麼強的磁場干擾，還能瞬間吸乾人血而不留痕跡，起碼……起碼是第四代，甚至第三代的高級殭屍。」
「如果真是這樣……」孖葉Sir臉色鐵青，「我們的佩槍還有用嗎？」
林伯苦笑一聲，看著腰間的點三八：「除非你能打中他們的死穴，或者把頭砍下來。否則，對他們來說，子彈就像被蚊子叮一口。」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高Ling看著白板上的死者照片，又看了看那個模糊的墨鏡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慄與興奮。
傳說中的生物，竟然真的存在？
「好了！」
勁Sir突然站了起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雖然不完全相信林伯的鬼神之說，但作為指揮官，他不能讓恐懼蔓延。
「不管兇手是人是鬼，還是什麼殭屍，只要他在我的地頭犯案，我就要抓他歸案。」勁Sir眼神堅定，掃視眾人，開始下達命令。
「孖葉，你再去鑑證科催一催，我要知道死者體內除了失血還有什麼異常，任何微小的毒素都不放過。」
「Yes Sir！」孖葉應聲。
「勇哥，賭神，你們兩個去查死者的背景，看看他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或者接觸過什麼奇怪的組織。」
「收到！」勇哥和賭神齊聲答道，勇哥顯然鬆了一口氣，不用再去現場面對那些「髒東西」。
勁Sir最後將目光停留在高Ling和林伯身上，沉吟了片刻。
「高Ling，妳是新人，膽大心細；林伯，你經驗老到，雖然……雖然有點迷信，但在這方面你可能有獨特的直覺。」
勁Sir指了指寶勒巷的方向：「你們兩個一組，再去一次寶勒巷。我想知道除了酒吧，附近還有沒有目擊者見過那個戴墨鏡的男人。林伯，看好新人。」
林伯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一眼身旁朝氣勃勃的高Ling，緩緩點了點頭：「知道了，阿頭。」
高Ling則是一臉認真，心中既緊張又期待。她隱隱覺得，今晚的行動，將會徹底改變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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