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W.F.50 - 我，渴望騎士叩門。

天空是灰濛的。由混凝土與鋼鐵所鑄的高牆，把四百八十萬人口，團團包圍在「奧爾斯堡」內。

無數的兵工廠在城市的工業區，不分晝夜地運轉……

它們巨大而井然有序的煙囪，如一個個巨大的龍口，噴發著衝天火光與永不停歇的濃煙，支撐起城市的生命。

圍牆之外滿佈岩石與灰黑泥土，寸草不生的大地只餘下戰火過後的無數坑洞，及埋藏往日枯乾殘肢與散亂白骨的綿長戰壕。

了無生機的無盡荒野，讓城市顯得格外孤獨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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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斯堡城市某地的食堂。

依靠塊狀廢鐵以焊接與柳釘拼合而成，佈滿歲月污跡與鐵銹的食堂內，天花排列著殘舊的淡黃色燈泡，穿著軍服的士兵們在此聚首一堂。

當中、唯獨一名短金髮、身軀健壯穿著長軍褲與白背心的青年，獨坐一角。

名叫「亞古斯」的他對週遭漠不關心，以羹勺獨自吃著碗裏的糊狀物。

士兵們排隊領取著，在數百米地底温室培養的藻類與蟲混合糊食。他們營養豐富，味道卻是使人難以下嚥。

在這個戰火不熄的世道，持續了五十年的火苗依然旺盛，一般認知的正常食物經已變得奢侈，只有極少數人士，因權力或身份背景而可享用。

每當手捧餐盤的士兵，從短金髮、白背心的亞古斯身邊經過時，總是帶著蔑視與不友善的嘴臉，刻意遠離尋找別桌而坐……

因為大部份人，也不想與胸藏異物的“異人”扯上關係。

亞古斯那優於常人數倍的身體機能，使他的耳畔回響著軍人們、在食堂間的竊竊私語。

「嘖、異人。」「垃圾異人。」「異人都該死。」。

對他而言這些私語與背景雜訊無異，他對著桌上的混合糊邪魅一笑（廢物堆得再多，也改不了仍是廢物），內心泛起對身週士兵的鄙視。

領餐檯前一名身穿黑色緊身衣、胴體曲線撩人的黑長直少女，使她在這個擠滿一眾男軍人的食堂內，顯得格外顯眼。

她旁若無人地步向亞古斯，位於遠處的餐桌，三名囂張跋扈的軍人，卻突然攔阻她的去路。

不同坐桌上：「有戲看。」士兵們你一言我一語：「哪來的白痴找異人麻煩？」紛纷把目光聚焦起來：「不認識、看來是新兵吧。」

背對領餐檯的「亞古斯」從長椅中轉身，他背靠桌子雙手橫張、臉泛輕挑地加入看戲行列。

身材魁梧看似鬧事者頭領的士兵雙手互壓，使得指節啪啪作響，他盯看黑長直少女腰側的熱能武士刀。

「刀？哈哈哈、甚麼年代還有人用這些破銅廢鐵？」接著食指前伸、發出一番嘲諷：「小妹妹，回去找媽媽喝奶吧、哈哈哈。」

「我叫做凜子。」伴隨雙手捧著餐盤，面容高冷的緊身衣少女瞪起厲眼，報以倔強的話聲。

話音剛落，男人隨即借機發難手掌用力前推：「你說甚麼、我聽不到啊！」

在生理條件遠優於常人的異人、凜子的眼中，他的動作可說是慢得要死。

她先以左手把餐盤用力橫甩！猛力撞向身側者的腋下，痛得他哇然猛叫被糊狀物濺射滿身！

接著一下猛力的前蹬腿！使前方伸掌欲推的健碩壯男、在食堂內被踹飛遠處跌成滾地葫蘆！

說時遲、那時快，凜子的右掌已貼著第三人的頸側，緊接蠻力勃發！把他的臉猛碰地上，一顆牙齒在巨力中脱口而飛、人隨即昏死過去！

「停手！」一名剛好從入口進來吃飯的高階軍官厲聲斥喝，四週的士兵瞬即裝作若無其事，通通繼續吃飯。

軍官環視一圈，厲聲指向與他剛好對上眼的數名士兵：「你、你！把他們扶去醫務室！」隨即被不幸點中的士兵們，臉上滿是冤屈與無奈。

「妳、立即去停機坪跑圈五十！」

凜子怒目猙獰垂手握掌成拳，氣沖沖地從軍官的身側掠過，他頭顱微甩，斜眼看著少女的背影跑離食堂。

正當凜子跑過，在長椅跨開雙腳身向前彎，以雙手托著下巴沉思的「亞古斯」身旁時，他幻想若換成自己將如何應對……

掛上讓人心寒的咧嘴笑容，在士兵伸手欲推的一刻，左手向横隨意一甩，使旁站者的頭顱一百八十度回旋身後！

同時間前入後出的右手，發出霹啪一聲！捏破前方者離體而出的心臟。

接著，向身側深陷恐慌的另一人，施以放輕的橫踹、讓其向牆壁飛撞，隨即以快如閃電的箭步來到他的身前，五指一張「啪！」下頜應聲捏碎。

看著痛得死去活來，如蛆蟲般在地板扭曲蠕動的他，亞古斯在食堂内高興得縱聲狂笑。

“他在深淵中暢泳，

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

在繩索與棍棒間反覆横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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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形停機坪。

身穿科研白袍，一頭秀麗金髮與東歐血統的美艷女性「貝莎」，以雙臂輕枕在平台一角的鐵欄杆上。

她的纖指輕夾香菸，那如火紅唇在灰濛天空的陽光下，呼出陣陣煙霧。

看著四週大量附有四個可調角的，垂直起降運輸機，在重型卸貨機械人之間穿梭往返。

時間緩緩流逝，因受罰而來到這裡繞牆跑圈的「凜子」，吸引了在停機坪平台上，偷閒放鬆的「貝莎」目光。

踏、踏。熟悉的皮鞋腳步聲觸動了「貝莎」的神經，她知道……總是穿著棕色外套，帶有北歐血統的他，正從背後緩步而來。

「貝莎」隨即背貼欄杆，一雙修長的黑絲美腿彼此交叠，微風使吊帶襪若隱若現，高跟鞋的尖端在隨興輕晃……

她的雙肘輕枕欄端，外擴的白袍與連身短裙的皺摺，使胸口的一對巨峰表露無遺。

伴隨一聲柔和輕語：「卡拉德總督。」看著身前的美女，卡拉德咧嘴而笑：「我們一年多沒見了，貝莎執行官。」

轉眼間卡拉德已來到貝莎的身旁，雙手按著欄杆的他，對平台各處隨意打量。此刻、跑步中的凜子稍稍引起了他的注意。

卡拉德笑了笑（這野孩子看來又被罰）。貝莎望向身側的他，纖纖玉指從包裝盒中、熟練地退出一根香菸。

厚繭的手指純熟一夾，孔武有力的雙臂貼向唇沿，接著朝天空呼出一道煙霞：「妳這次會留多久？」仿佛噴吐著成年人的唏噓與無奈。

接著……扭開陳舊、佈有彈孔痕跡與小刀刻上自身名字的金屬扁酒壺，呷下一口烈酒。

「還未決定，你還是跟以往一樣壯健。」貝莎瞄了瞄，那寬肩厚背的身影。

身材彪悍的卡拉德一雙濃眉鷹目稍動，貝莎看著他硬漢般的側臉……從仔細修飾、黑中斑白的濃密鬍鬚中透現的微笑。

「別說笑了，老子早就不復當年勇。」從這位老朋友的笑容中，她感到一種飽歷風霜，如身臥雄獅之軀般誘人的，成熟雄性魅力。

因工作、因生活彼此難得見面的老朋友，在這偷閒間隨意閒聊起來。

「你依然每天聽到？」她轉動身子，身向前臥。

「每天、每分每秒……哪些炮火聲，隊員們的叫喊聲，就連造夢也聽到。」接著卡拉德的腦海閃起一段久遠的回憶……

穿著一體式核電池紅色裝甲的卡拉德，坐在倆側全是精密儀器，正前方是透明的盒形駕駛艙裡，金屬栓固定著腳側一把等離子槍。

他操縱著身高約五點五米，雙臂外側掛載加特林的，「鐵衛•掃蕩者型」雙足機械人。

加特林向前方施展浪濤般的扇型掃射，大量頭部植入一根金屬棒狀裝置、手握等離子步槍的殭屍人類……

與及身披銀白、閃爍籃光條紋長方護甲像緊身衣般包裹全身，與背包相連的機甲服人型外星人，他們戴著由一塊漆黑橢圓形鏡、完全遮蓋面容的頭盔。

雙方士兵的等離子槍與實彈、在荒野戰場中不斷互轟，外星人機甲服的防禦力牆，在受擊下閃起電流光影，密集的子彈穿透力牆、讓他們接連倒地身亡。

接著卡拉德卸下掛載於背部，倆個彈盡的圓筒彈倉，他雙持伸縮柄的巨鎚，化作一頭憤怒雄獅，率領士兵們發起無畏衝鋒，在屍山血海中英勇地橫衝直撞。

巨鎚不停敲碎敵人的身軀，「鐵衛•掃蕩者」的擴音器沿途高響「人類偉大」的咆吼。

無數的戰士受其勇猛鼓舞而表現超常，最終敵軍在不斷折損下選擇撒退，卡拉德身後的城市再一次得以保全。

“他向前無畏衝鋒，

以骨碎聲高奏凱歌。

唯有任務完成的通訊，方能使他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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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莎的輕語把卡拉德拉回現實。「你已經不用再上前線，明明知道哪些只是幻聽啊……卡拉德。」

「嘿、有分別嗎？管理城市跟軍團也一樣，只是換個戰場已而。」他深吸一口香菸：「戰場的記憶不會消退。」

貝莎手掌托腮：「總有一天……我們會讓天空上的戰艦全部墜落。」看著灰濛天空。

「到時算我一份，我要再聽一次「高倫人」骨頭的碎裂聲！」

此時貝莎的臉龐忍俊不住，源於她看著身旁的卡拉德，如稚齡孩童般手臂揮空作勢揮鎚。

一個穩重熟男一秒變成三歲小孩的耍樂舉動，使貝莎想到（男人不管多少歲也是孩子）的說法看來是真的。

隨後她伸手輕揑，好友卡拉德的結實肩膀：「給你看些東西，別對外張揚。」接著把手伸進白袍的口袋。

卡拉德接過來物：「這是……」一張影像模糊受干擾的相片。

「是偵測小隊失聯前最後的一段加密訊息，我把它轉譯成影像。」

相片內能隱約看到，於天空停留的「高倫族」外星戰艦上、一個如觀景台的地方，那裡站著一個手握權杖的模糊身影。

「原訊受到他們的干擾，這已經是極限。」貝莎無奈揚手，接著說：「幫我準備一份牛扒，今晚我用它來當禮物。」

卡拉德示出ok手勢：「ok！」

「要找我的話便去開發部，明天的研討會有重大報告，別忘了出席啊朋友。」

卡拉德看著貝莎的身影逐漸遠離：「甚麼報告？」貝莎沒有回答，隨步伐與微風輕擺的白袍在老朋友的視線中消失。

“她以冷笑與鄙視，

回應火刑架與紀念銅像。

匍匐爬向，那觸不可及的真理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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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起居室。

凜子完成罰跑五十圈後，便回到了僅由一張睡床與冰箱及洗手間組成的簡約自家，對她而言這裡只是睡覺的地方，或者說要睡那裏也沒有分別。

從冰箱取出糊狀物加熱吃飽後，她便坐在床的中央對著牆壁發呆，不斷玩起消磨時光的彈力球抛接遊戲。

在這段發呆放空的抛接球時間，一段塵封多年的幼年記憶，在凜子的腦海悠然閃……

幼年凜子盯著掛曆：「爸爸，甚麼是W.F?」伸出小指頭。

身穿軍服，黑短髮健碩的中年男人：「那是WARFire的縮寫，代表戰火世紀。」他的雙手伸進凜子的腋下把其高舉。

「因為我們把牠們來臨的當天，定為新開始。」

男人手臂上的通訊裝置生出全息投影：「乖女、爸爸要去參加測試了。」他臉上泛現慈愛笑容。

「唔、我會乖乖的等爸爸回來！」

父親對女兒慈祥的笑臉與親吻臉頰的記憶，成為她最後的寶物，從此以後他便沒再回來。

“時間沒生出靈藥，

反化作呢喃的惡魔。

她不要真相，只渴求一場幻夢。”

隨後在簡樸床榻的中央，彈力球在凜子無意識的手心與牆壁間來回折返，空洞的眼珠在飛速遊移，只在深眠啟動的神經迴路緊接活躍起來……

籃血與人血沾滿立於城市廢墟，手握熱能武士刀的凜子身體，戰鬥服外星人與疆屍化人類士兵的屍骸，堆成滿山滿谷……

四週飄散出中人欲嘔的混合惡臭。

炮火聲與友軍士兵的死亡呼喊，剎那間把凜子的意識震醒，她坐在床的中央雙膝埋頭，任由情緒翻湧放聲嚎哭。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在不知所云的嘶吼聲中……

一個大如手心的通訊圓盤裝置，在凜子黑色緊身衣、那扣掛戰備品的束腰皮帶上傳來震動。

她迅速抹去淚痕拍了拍面容，再次掛上名為高冷的面具，接入全息投影。

「凜子，最近好嗎？」少女嫣然一笑說出暱稱：「貝莎姨姨。」

她沒有朋友、親人，少女孤獨得一無所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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