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眾妖錄 - 第26回：莊周夢蝶（上）

霓狐的手指落在那支銀色水煙管上。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70PHJ0zp

「我選這個。」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LhMjTHWk

她的聲音輕柔，卻很堅定。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qHleF4Rj

晞月只是默默握緊她的手，沒有勸阻，也沒有鼓勵，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DxxTIe8m

煙牙公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從櫃底取出一個小小的鐵盒。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47LzJw4x

鐵盒裡躺著幾片薄如蟬翼的煙草葉，夾雜著細碎得像粉末一般、帶著微光的晶粒。煙牙公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揉捏，像調配藥材那樣，一撮一撮放進水煙壺上方的煙杯裡。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MCUhF3Wa

煙牙公嘴角含著一根煙，邊做邊說︰「『不如煙』的材料，每一種都有副作用，混在一起，對一般人來說簡直是毒藥。但對你這種……傷得太深又不肯放手的傢伙來說，倒算是以毒攻毒。」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F4UtiRFc

他點燃火頭，火光在昏黃的酒館裡跳了一下，煙杯上的藥草發出燃燒的「霹啪」聲，淡淡白煙慢慢升起，透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味。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0Qq9TWef

「記住。」煙牙公一邊把水煙管遞給她，一邊叮囑，「『不如煙』不是給你逃避用的，它只讓你在夢裡看清楚自己，不能改變過去，也不能影響未來。你看見甚麼、聽到甚麼，放下甚麼、不放下甚麼，都是你與自己內心的對話。」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2OsUC7bA

霓狐接過水煙管，雙手微涼。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dxlmISdF

晞月忍不住問：「只吸一口，就會⋯⋯？」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MYRFhSVH

「只要一口就夠。」煙牙公說，「再多，就會讓人上癮。嚴重的，甚至會一直沉醉在虛幻的過去，永遠醒不過來。」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Mj2Vv3CS

「這麼危險？小霓……我看你還是不要吸了！」晞月擔心地說。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1QrhfJL7

煙牙公看了一眼霓狐，補上一句：「不過，你不像那種會沉迷的人。」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grPRrE4z

霓狐輕輕「嗯」了一聲，把煙嘴放到唇邊。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PIhaYaqX

她輕輕吸了一口。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KpZcijt3

煙霧順著管子滑入喉間，並不嗆喉，反而帶著一種清涼的感覺，像雨後的冷空氣。她感覺到那股氣息沿著氣管一路滑進身體深處——滲進了她不敢碰觸的地方。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6EMNEpcw

她緩緩吐出那口煙。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JMeXpGNB

剎那間，整個酒館的空間像被濃煙浸沒，視線迅速模糊，一切有形的事物在灰白的煙霧中抽離、拉長、扭曲。她身邊的每一個人，晞月、紙皮怪、電話怪……全都變成一團團散開的光影，迷幻至極。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e9ovUPtK

聽覺也漸漸遠去。酒館的音樂聲、風扇轉動的聲音，都仿佛被蓋上一層厚厚的毛毯。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EbRdchcS

煙霧愈來愈濃，最後變成一整片看不見邊界的迷霧。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kDpojzgJ

霓狐伸出手，卻觸不到任何東西，只覺得腳下忽然空空蕩蕩的，像踏在雲上，又像往下墜落。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Yb8vVybT

不知過了多久，然後在某個瞬間，腳下忽然實實在在踩到了地面。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QbC1TSGk

霧慢慢散開……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L67wYCMK

空氣裡開始有味道——一種霓虹燈管加熱後特有的氣味。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eEJld55d

霓狐抬起頭。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bqHamn2v

那是深水埗一條不起眼的小街。狹窄、潮濕，頭上一面又一面招牌伸出來，幾乎遮住了整片天空。街角的一家小小光管店鋪，橙黃色的光從玻璃門透出，門上的牌子寫著熟悉的字：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KaX4o2DG

「逸朗霓虹光管公司」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3Uv5P2Rp

霓狐怔在原地。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j38cfU1z

那樣的招牌、那樣的位置，甚至連玻璃門左下角那一塊被撞裂的小缺口，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PxldJujN

店內傳來男人爽朗的笑聲——那個讓她心心念念、又傷她極深的男人。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DxglP7ti

她鬼使神差地往前走，推門而入。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AV9r6JmX

鈴鐺在頭頂輕輕一響。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JhPxDHUP

店裡很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霓虹燈管，有些排放整齊，有些隨意靠在牆邊，桌上散落著工具和電線。電焊槍還有餘溫，空氣中瀰漫著燒焊的氣味。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AEjzo9uL

「小霓，妳來得正好！」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Tbj7t9na

阿朗正站在工作台後面，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仔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雙布滿細小燙傷痕的手臂。他抬頭看見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JbZB5mEE

「來看看！」他興奮地朝她招手，「昨晚我趕工到三點才完成，差點睡過頭。」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5sQgKzZo

他從桌上小心翼翼地拿起兩個小小的霓虹掛飾。那是兩隻小狐狸。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2EZiEWtA

玻璃管細緻弧曲，勾勒出狐狸回眸的姿態，尾巴一圈一圈卷起。尚未通電時，掛飾只是透明的。但當阿朗把其中一隻狐狸插上試驗用的電源，柔和的七彩光芒便在玻璃裡亮起——紅、橙、黃、綠、藍、靛、紫，一圈一圈在狐狸的尾巴上流轉。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msh8CSmp

阿朗繞到她身後，把其中一隻狐狸串入項鍊中，輕輕幫霓狐戴上，再溫柔把她的頭髮撥出來，理順髮絲，輕輕地在霓狐耳邊呢喃：「我們一人一條項鍊，你仔細看看，狐狸靠在最接近心臟的地方。當兩條尾巴卡在一起時，就代表我們的心連在一起。」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YiJ79rkx

霓狐呼吸急促起來，心跳如鼓，最熟識卻久違的觸碰讓她瞬間恍似回到最幸福的時光，阿朗的氣息就在耳邊，暖烘烘的滲透她的心深處，令她𣊬間沉醉在最美好的一刻，只想享受這靜謐的快樂。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yIK7DT5k

明明心裡很清楚，這只是水煙帶來的夢，是「不如煙」召回的舊日片段，可是眼前的他，那雙好像會發光的眼睛，那雙溫暖掌心上的薄繭，連喉間笑出來時那一點點沙啞，卻都真實得教人幾乎忘記現實。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gZPDncnB

莊周夢蝶，夢裡又哪知身是客？一晌貪歡。現實和夢境的界線是如此模糊，誰也分不清真假。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RLowdocQ

她好想留在這個夢裡，永遠不再醒來⋯⋯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6xUvuRqC

（待續）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