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奇幻】貓之貓 - 第十三章

「暫時脫離危險了。」他說。

納德醫生和他的同事以同樣的形式診治了拉內布的三個手下，都安全渡過了，有兩只在送來診所時已經斷了氣。

在這個沒有魔法的房間裡，德貝黎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人類不需要咒語，也能奪走性命，而且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納德醫生滿臉疲倦地走了過來，在德貝黎身旁坐下。

「你不用回去嗎？」他問。

德貝黎搖了搖頭。「我還不想回去。」

納德醫生看了他一眼，語氣放緩了些：「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可以叫你那位主人來接你。」

「她不是我的主人。」德貝黎立刻糾正，「她只是救了我，我們只是恰巧住在一起。只有柯蘭齊少爺，才是我的主人。」

納德醫生沉默了一瞬，隨後說道：「這裡已經不是多蘭國了。這裡是地球。沒有魔法，沒有獸人，只有人類……和邪惡。」

德貝黎的視線垂了下來，尾巴輕輕掃過地面。

「……你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他問。

「很久了。」納德醫生靠向椅背，聲音帶著長年累積的疲憊，「我原本也是一個國家的貴族。遭到那個神秘的外族襲擊，醒來時，就已經在地球了。」

他頓了一下。

「幸好遇到了凡思婆婆。她是一名魔法師，被一個神秘外族流放，輾轉來到這裡。」

德貝黎抬起頭。「她……知道些什麼？」

「她什麼都知道。」納德醫生淡淡地說，「只是沒法告訴任何人⋯⋯不過現在太晚了。」納德醫生站起身，一邊整理衣袖一邊說，「我會跟你同居的那個人說明情況……她好像叫美禾，對吧？我會說你需要覆診，順便把你帶出來。」

他看向德貝黎，語氣變得嚴肅些。

「別再半夜偷偷跑出門，會讓人擔心的。我送你回家。」

原來那名少女，是有名字的。德貝黎在心裡默默記下。

「那你什麼時候帶我去見凡思婆婆？」他立刻追問。

「別心急。」納德醫生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就是心急。」德貝黎的聲音低了下來，卻異常堅定，「因為我要把少爺治好。他忘記了一切，變成了一隻普通的家貓，什麼都不記得了。」

納德醫生的動作停住了。

「他頭部受到重傷。」他說得很慢，「還能活著，已經是萬幸了。你不要勉強他了。走吧。」

這天晚上，美禾是真的很開心。

她和朋友在外面吃飯，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菜，杯子碰在一起的聲音清脆又隨意。她笑得有點大聲，連自己都覺得難得。有人抱怨工作，有人說些無關緊要的八卦，她只是聽著，偶爾插一句話，已令她感到十分高興。

吃完飯走在街上，夜風不冷不熱，她甚至還想著，回家之後要不要給德貝黎多一點三文魚食。

那孩子最近很乖，她這樣想著。

回到家時，屋子很安靜。

玄關的燈是暗的，只有窗外的路燈灑進一點橘色的光。她一邊換鞋，一邊隨口喊了一聲：「我回來了。」只有炭焦在門口興奮地迎接，她撫摸着炭焦，口中叫着芝麻豆花的名字。

「芝麻豆花？」她又叫了一次。

沒有回應，依舊安靜。

她走進客廳，視線很快就落在沙發旁的貓墊上，沒有貓。

美禾站在原地。

「芝麻豆花呢？」她對著炭焦問。

炭焦當然沒有回答，只是在她腳邊伸了個懶腰後，就縮了回去。

美禾走遍了整個一眼就看完的屋子，浴室、廚房，她甚至確認了鞋櫃後面。

沒有。

她慢慢在客廳坐下來，手機握在手裡，卻沒有立刻打開。

腦中卻已經很自然地浮現出那個念頭。

牠又出去了。

又是一聲不響地離開，明明叫他留下來看家，照顧弟弟，甚至用三文魚作為利誘，想把他留下來。

她想起之前幾次醒來，屋子裡也是這樣安靜。那時她還告訴自己，他只是貓，只是比較聰明一點，不懂什麼告別。

她低頭看著炭焦，聲音很輕：「你說，他是不是……不想待在這裡？」

炭焦歪了歪頭。

那一瞬間，美禾忽然覺得眼眶發熱，她坐在那裡，沒有哭，只是靜靜地抱著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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