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合者 - 因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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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已經不再聽從她的意志。

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從骨骼深處空洞地流失。

皮膚彷彿被撕開。熾熱的痛楚自喉嚨深處翻湧而上，一路灌燒到舌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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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魔的枯枝。」

那是傳說中的存在。數百年來，為一聖者封印大地。

穢魔——是靈魂被邪氣侵蝕後的名稱。

祂們奪取只屬於人類的靈氣，以此滋養自身，再循著氣息，侵入下一個早已遍體鱗傷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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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我……」

聲音自枯枝深處滲出，低啞、重疊、無止盡。

「解開我、解開我、解開我、解開我……」

她不該踏進那裡的。不該靠近那片被封印的禁地。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只是——只是想守護自己最珍愛的人而已。在這一刻，她的心裡，恐怕只剩下那一個念頭。

「對不起……媽媽……」

意識在崩解，語句變得破碎。

「對不起……對不起……」

巨大的黑色濃霧，從枯枝末端噴湧而出。灼熱、刺痛，像活著的火焰，焚燒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手。

腳。

臉頰的皮膚——

一塊一塊，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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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片翻湧的霧氣之中，一道低沉而模糊的聲音響起。

「汝可許下願望。」

「吾將從命，守護汝心上人。」

她用盡最後殘存的力氣，只為說出那一句話。

「請……守護我的媽媽……」

「不要……不要讓她也變成……」

———

一道尖銳的巨響，驟然劃破腦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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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視野一亮。

她站在眼前，頭髮梳得整齊，衣服乾淨，一如往常。像是每天早晨都會出現的那個畫面，沒有一點破綻。

「我今天，可以不去學校嗎？」

媽媽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只是笑了一下。

「不可以喔，學校要乖乖去。」

畫面一閃。

狹長的走廊向前延伸，沒有盡頭。

腳步聲此起彼落，卻沒有一個是熟悉的。一張又一張臉從身旁擦過。看不清五官，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她想開口，卻發現聲音被吞沒。

背後，有什麼站著。

影子被拉得很長，很大，覆蓋在地板上。像是怪物，又像是整個世界壓下來的重量。

「可是，我不想去那裡......」

眨眼。

畫面再度切換。

她站在原地。而前方，多了一個女孩。

沒有臉。沒有眼睛，沒有嘴巴，什麼都沒有。卻能清楚感覺到——祂正在看著自己。

空氣變得很安靜。

「祢可以......」

「讓我不再去學校，是嗎？」

這一次，沒有恐懼。沒有顫抖。

她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露出終於解脫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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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里！」

聲音劃破濃霧，小香與時橘幾乎同時現身。

時橘一步踏前，雙手高舉。綠色的火焰瞬間在掌心炸開。刺眼、灼烈，宛如活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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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靈之火，」

「以此為界，令現身於此的穢魔，歸於消逝與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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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化作兩道光束，撕裂黑色濃霧。

下一秒，厄沙華自後方現身。

她沒有多言，只是舉起手中的鐮刀，冷冽的弧光劃開空氣——

向下，斬落。

黑霧被強行撕裂，發出尖銳、扭曲的嘶鳴。

就在那一瞬間，小香衝了進去。她幾乎是跌進霧中，雙臂緊緊抱住那具滿身傷痕的身影。

「妳到底在幹嘛啊！」

她拽住小里，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怎麼也不肯掉下來。

「妳瘋了嗎！那可是穢魔，會要妳命的啊！」

懷中的身體輕輕抽動。

「咳……咳咳……」

鮮紅的血液，從小里的嘴角不斷湧出，滴落在地面上，顏色刺目得近乎殘酷。

她張了張嘴，卻連呼吸都顯得吃力。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如何辯解、如何把那些選擇說出口。

於是，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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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之間，穢魔已被時橘與厄沙華聯手斬盡。

喧囂落幕，只剩零星的碎片在靜謐中墜落。

小里依然被小香擁在懷中，那雙顫抖的手怎麼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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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小無，她打算把那個人也......」

「小里，冷靜一點。」

小香壓低聲音，卻掩不住顫抖，「妳要說清楚……妳到底在說什麼？」

「她要把媽媽也變成跟我們一樣啊！」

小里忽然緊抓著小香的肩膀說著。那句話急切、破碎，像是終於撐不住而傾瀉而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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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們一樣的存在。」

我們是娃娃，是人偶。是由無所縫製出的存在。

……可那從來不是完整的真相。

在成為這副模樣之前，我們也曾是人類。是我們親口懇求無，讓她把我們變成現在這樣。

用自由、用靈魂，換取不再承受痛苦的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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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語無倫次、支離破碎的話語裡，小香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小里選擇犧牲的理由。明白了她長久以來隱忍不說、拼命想守護的那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規律而輕緩地拍撫著小里的背。

「小里，聽我說。老爺曾經說過……」

「『我們之所以想著某個人，是因為我們活著。』」

「『就算是以這樣的方式活著，我們也依然真實地存在著。』」

她笑了，可那笑意卻藏不住潰堤而出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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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一點也不後悔，成為一隻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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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笑容定格在風中。

風掠過她的髮絲，輕輕揚起，也帶走了一點一滴、亮著微光的淚水。

小里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深處，只剩下無聲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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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此時——

她們身後，站著一道不知何時出現的人影。

時橘。

她的雙眼睜得極大，瞳孔劇烈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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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什麼？」

空氣彷彿凝結。

「無，把人類……」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比任何怒吼都來得尖銳。

「做成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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