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合者 - 夜晚的來訪者

　　窗外的雨下著，一點一點敲在玻璃上。

　　雨聲之中，混雜著輕快又急促的腳步聲，在客廳裡來回迴盪。

　　「好耶！是熱牛奶！」

　　一個有著金色髮絲的女孩跑跳著來到桌邊，視線在沒闔上的筆電、以及早已放涼的牛奶之間來回移動。

　　然而，在沙發上的身影，小無，早已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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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禮，先去換衣服！穿慕兒的衣服行嗎？」我關上門，有些無奈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澄禮用力點頭，接著像一陣風似地衝進臥室。

　　她全身濕透，經過的地方都留下一串水痕，在地板上慢慢暈開。

　　事情得從前十分鐘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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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辛......？」接到電話的那頭，傳來的是顫抖又急切的聲音。

　　「姐姐？」

　　我下意識地坐直身子，「怎麼了？這麼晚打來……」

　　不安在那一瞬間竄上來，我不自覺地將手機握緊。

　　「澄禮她不見了！」

　　姐姐大喊，「她有去妳那邊嗎？現在外面下著大雨，她又沒帶傘......」

　　「沒有，我沒有看到她......如果她有來的話我再打給妳，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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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時間就回到現在。

　　澄禮是我姐姐的女兒，才剛上國中，精力總是多得用不完。有時候，我也實在拿她沒轍。

　　我原本還有些擔心，她會不會看到小無。但小無……早已不告而別。說的也是，她或許也不想被其他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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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瞥向桌上的那隻布偶，小希。

　　……啊，對，小希沒有收。如果被澄禮看到小希，不知道她有什麼反應？

　　我靜靜彎下身子，凝視著小希。

　　祂安靜地躺在那裡，看起來，已經和真正的布偶沒有任何差別。

　　「祢也有這一面呢。」我呢喃著，輕輕碰著祂的手。

　　為什麼要把小希給我？就算這麼問祂，可能也不會回答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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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慕兒的衣服太小了啦！」

　　澄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她穿著有點緊的粉色上衣，袖子僅到她手肘下方。

　　慕兒本來身材就嬌小，加上她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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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將視線移開。

　　兩年了啊。沒想到，時間過這麼快。這兩年，我究竟是怎麼撐過來的？

　　其實我也說不清楚。只知道每天醒來，就得繼續把那一天活完。

　　小說寫了又寫，刪了又刪，卻始終寫不出讓自己滿意的東西。

　　也難怪會被讀者批評吧。

　　因為，就連我自己，都開始喜歡不上那些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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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這是什麼娃娃？」澄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到桌邊，張大眼睛盯著小希。

　　「長得好奇怪，哈哈。」

　　就在那一瞬間，小希的眼珠，彷彿微微閃了一下。

　　……祂，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這是別人送的。」

　　我立刻開口，語氣比自己預想得還要急促，「別一直盯著看了，準備去睡覺。」

　　我一邊說，一邊收拾起小無喝剩的牛奶杯

　　「牛奶重新給妳熱，好嗎？」

　　澄禮依舊目不轉睛盯著娃娃，隨意回應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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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進廚房，往杯子裡再添了些牛奶，滴入一點蜂蜜，慢慢攪拌。

　　客廳裡，澄禮已經湊到小希身邊，整個人幾乎貼了過去。

　　接著，她伸出手，撮起一小撮小希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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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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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線縫的黑髮，應聲斷裂。

　　「啊！好痛！」澄禮忽然抓住自己的頭，叫了出來。

　　「怎麼了？」我在廚房回頭。

　　「我被娃娃咬了！」

　　她嘟著嘴，眼眶泛紅，一臉又痛又委屈地瞪著小希。

　　而小希，卻若無其事地躺在桌上，四肢垂落，看起來和真正的布偶沒有任何差別。

　　我回到客廳，看著眼前這幅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景象，不禁歪了歪頭。

　　小希……會攻擊人嗎？

　　但話說回來，澄禮的話，也未必全然可信。

　　「是真的啦！」

　　她急得跳腳，「我剛剛只是拔了它的頭髮，結果我的頭突然超痛！」

　　她一臉「妳一定要相信我」的表情。

　　「牛奶快趁熱喝吧。」

　　我沒有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澄禮悶悶地哼了一聲，還是乖乖啜了一口牛奶。

　　下一秒，臉上立刻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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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呢？」

　　我輕聲問，「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突然跑過來。」

　　牛奶喝完後，我們進了臥室，在原本的床邊鋪了一張床墊。

　　我替澄禮把被子拉好，自己則躺在地板那張床墊上。房間裡只留著一盞小燈，光線被牆角吞掉了一半。

　　聽見我的問題，澄禮翻了個身，只露出一顆頭在棉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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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媽媽不好。」

　　她小聲說，語氣裡還殘留著那時候的怒氣，「我跟她吵了一架，就自己偷偷跑出來了。」

　　「吵了一架？」

　　「嗯，她原本跟我約好，等我月考完要帶我出去玩，」她緊緊抓著被子一角，「但是她毀約了！不帶我出去玩就算了，還因為我把糖弄的到處都是，把我罵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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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了一會，轉過身，望著天花板。

　　原來，是這樣的事啊。

　　姐姐他們家經營咖啡廳，忙起來連休息都顧不上。

　　想來，也難怪沒有時間帶孩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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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媽媽……工作應該很忙吧。」

　　我慢慢開口，「那不一定是毀約，可能只是，約定的那一天還沒到。」

　　「可是——」

　　澄禮的聲音悶在被子裡，「我就是想現在出去玩啊！媽媽大不了可以店休一天。」

　　她翻過身，背對著我。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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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禮。」

　　我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如果今天妳很期待去一家店，結果到了才發現它沒開，妳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

　　她立刻回答，「當然會很失望啊。」

　　「對吧。」

　　我低聲說，「如果突然店休，其他客人也一定會有一樣的感覺。」

　　我轉過身看她。

　　澄禮也微微側過來，沒有看我，只是聽著。

　　「妳媽媽一定覺得澄禮很重要。」

　　我說，「只是，她覺得其他人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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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禮沉默了一陣子。

　　「下次，我們三個再一起出去玩吧。」我輕聲說。

　　「真的嗎？」

　　她立刻睜大眼睛，「阿姨也要一起！」

　　「嗯。」

　　我點點頭，「說好了。今天就先睡覺吧。」

　　聽見這句話，她終於放鬆下來，點了點頭，慢慢閉上眼睛。

　　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

　　明天得把澄禮送回姐姐的咖啡廳，接著，再繼續把那一天過完。

　　大概也會像往常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我這麼想著，不知不覺間，眼皮也跟著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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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在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

　　一隻娃娃，悄悄地趴在窗邊。

　　那是一隻，和小希一模一樣的娃娃。

　　祂一動也不動，靜靜地注視著房間裡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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