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合者 - 來電通知

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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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破裂的水管垂著，水珠沿著生鏽的邊緣墜落，在空曠的空間裡敲出規律又刺耳的聲響。

漆黑的樓層中，只有我們兩個。我和祂面對面站著，雙腿連一步都挪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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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是來取我的性命嗎？」

我率先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我想看看祂的反應，想確認這場對峙究竟是不是早就寫好的結局。

如果真是如此，我大概也只能接受吧。反正我也早已——死，或不死，已經沒有差別了。

沒有人會在乎。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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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渴望死亡，渴望祂乾脆、俐落地結束這一切。

一陣突兀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笑聲在黑暗中顫抖、扭曲，我的臉也跟著失控，表情猙獰得不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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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那個似人卻又不是人的女孩，拿起了剪刀。

然後──

刺進祂的臉皮，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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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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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大眼，喉嚨卻發不出聲音。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一絲絲鮮血從祂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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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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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的，劃破空氣的聲音，卻令人不寒而慄。

祂的臉皮被一寸寸地剝開，然後，被祂親手撕了下來。

暗紅色，與灰白交錯。濕潤，卻沒有任何光澤。那影像在我眼前展開，我卻怎麼也移不開視線。

因為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明明如此渴望，甚至祈求祂取走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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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卻伸出手，握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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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被撕下的皮，帶著異樣的溫度，被祂覆在了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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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在做什麼？

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祂的手並不是血肉。

是線。

一圈一圈纏繞而成，蒼白而空洞，看不見任何屬於「人」的顏色。

手上的剪刀，是裁縫用的。

祂低下頭，動作笨拙，卻又帶著溫柔。一針一線，縫合我今天早上，用刀劃開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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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

我伸出手掌，攤在空中，又慢慢握緊、再放開。真是難以置信，竟一點疼痛也沒有。

我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未知的怪物。

不。如果非要這麼稱呼祂的話，祂卻出奇地……善良。

善良的怪物。或者說——善良的幽靈？嗯……好像很多電影都是這樣演的。越想越荒謬，我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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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祢，嗯......善良的幽靈？」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稱呼實在太隨便了。

祂似乎被嚇了一跳，身子微微抖了一下。隨後垂下頭，從手中抽出一條細細的線，拉長、排開，整齊地放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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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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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歪斜排出的字體。

原來祂不會說話。也是，畢竟祂沒有五官......

我笑出了聲。這種溝通方式，未免也太符合祂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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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是什麼存在？祢有父母親嗎？家呢？」

我歪著頭看祂，也覺得祂沒有這麼可怕了，反而只像是沒有臉的人類女孩。

年紀......差不多國小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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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麼家～平常她都帶我們躲在醫院裡。」

突然，一個聲音從祂的口袋裡冒了出來。

一隻娃娃......或者說布偶，爬了出來，趴在祂的肩上，語調帶著孩子氣的輕快。

我愣了一下。

這娃娃……怎麼看，都和這孩子有點像。該不會……是祂親手縫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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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們住在醫院？」

「醫院裡有很多受傷的人，小無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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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說完，那個孩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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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祢叫小無啊？」我問。

「『無』是大家對她的稱呼，因為她沒有名字。」娃娃晃了晃腿，「順帶一提，我叫小希。」

無彎下身，把小希抱起來，輕輕送到我面前。

「嗯......這是要給我的嗎？」

祂點點頭。

我有點猶豫，接過小希，那隻會說話的娃娃。

「那......請多指教，小希。我叫離言辛。」

「呀吼！」小希歡快地叫了一聲，張開雙臂，被我抱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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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個善良可愛的孩子。

小希大概只有兩隻手掌那麼大，和那個女孩一樣有著黑色短髮。

鈕扣縫成的眼睛，線繡出的嘴角，黑色的衣服，還有一條短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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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小希抱在懷裡。

「對了……要不要進來我家看看？」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個人住，房子很空。如果不嫌棄的話……」

那個孩子，小無，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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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後，我打開燈。一盞微弱的黃色燈光，照在客廳。

原本這裡裝的是明亮的白燈，但我後來索性換掉了。也許，是我一個人，還沒辦法適應那樣過於清楚的世界。

客廳的桌上，幾本書凌亂地攤著，半開的筆電還停留在未關閉的畫面。

一旁的黑咖啡早已涼透，杯口浮著一圈淡淡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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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可能房間還有點亂......」

我把書一本一本疊好，讓出桌面，邀請小無坐下。

說來也奇怪，我居然會邀請一個幽靈來自己家作客。可對方畢竟治好了我的傷口，如果什麼也不做，反而更讓人不安。

無左看右看，最後選了最角落的單人沙發坐下，動作小心翼翼。

小希則完全不介意，懶洋洋地趴在桌上，像是早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方。

「要喝點熱牛奶嗎？」我問，卻發現自己又問了奇怪的問題。幽靈有辦法吃我們世界的食物嗎？

那孩子看起來有點慌張，但還是點點頭。

「那我去熱一下牛奶，祢可以隨意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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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廚房，拉開櫥櫃，找了沒人用的馬克杯。白色的杯身，上面印著一隻黑貓。

現在，它已經沒有主人了。

幾個月沒用過了，上面佈了一層薄薄的灰。我用水稍微沖了一下。

看著水流下來，我的思緒彷彿飄回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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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杯子要甩乾唷，像這樣。」

我上下甩了甩杯子，旁邊站著一個年幼的女孩。女孩眼神發亮，點頭。

「像這樣對不對？」她跟著照做一次。

「太大力啦！水滴會不小心滴到別人喔！」嘴上這麼說，我卻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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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畫面只停留了短短幾秒，隨後便像被關掉的燈，一瞬間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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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才發現水龍頭的水已經流了太久。我趕緊關掉，金屬聲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特別清楚。

轉身時，我看見那孩子靜靜地坐在沙發上，視線落在客廳的筆電螢幕上，一動也不動。

……啊，對喔，我忘記關了。

我走了過去，小無也轉過來面對我。我把牛奶遞給祂，祂小心接了過去。

「這個，祢很在意嗎？」我看向螢幕。

畫面上，是寫到一半的故事，游標還在段落末端，一下一下地閃爍著。

小無抬起頭，小希也跟著湊過來，坐在螢幕前，歪著腦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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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說家，雖然沒什麼人氣，但還是有一些收入。」我托著下巴，用滑鼠隨意滾動頁面。

「以前我寫的故事，很甜蜜，每個人都很幸福......可是，我漸漸寫不出那樣的故事了。」我笑了一下，「所以有很多讀者失望，就不再看了。」

又開始了，我只自顧自的說話。但是，我說的也是事實就是了。

小希指著螢幕，似乎對小無說了些什麼，線縫的嘴巴動了動，我卻聽不見聲音。

話說回來，小希對小無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隨從？夥伴？還是……她的一部分？又為什麼要把小希送給我？嗯......想不明白。反正，好像也不是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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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擺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著。

顯示著來電：姐姐。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vEcitS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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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臉的怪物——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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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已知------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Nvf9rb1e

姓名：無（冥界稱呼）

年紀：目測12歲，實際未知。

特徵：沒有五官。不會說話，需要溝通時以線拼字，或者以娃娃代替傳達。

娃娃：小希、......（有自己的思想，可以說話）（目前在離言辛身邊）。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edyHs8Ku

才能：縫紉。

特殊能力：剝落自己的臉皮，可為傷者縫合。臉皮會再生。

其他：常居住在醫院。意外的很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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