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血鋒 - 窗紙掩語

申時那林天龍離去後，所有門徒包括李掌門都沉默不語，總堂裡冷清得毛骨悚然，這陣寧靜許久沒有人打破，各個人像幽靈一般，盯著自己的桌子，好在李掌門一聲令，才把門徒都喊了出去。

這陣寂靜還是沒有消停，或許過了一更才恢復正常。

“師兄，這......，唉。”

有股氣掐在雲初的心頭，天龍的表示也讓大家無話可說，此時總堂外也只有他們那三人，哀嘆，哀嘆門派的未來。直到太陽倒下後他們挨在一起，語言在這時變得格外難懂。

“張清，師妹，是我，都是我的錯！”

彼時，袁安輕浮的身子在夕陽下發抖，眼眶的冰冷，痛恨自己的酒癮。他不是一個愛哭的男人，他也明白，只不過眼淚總在極端的壓制下露出手腳。

“袁兄，不要那麼怪自己，如今失去幾位門徒，都是因為天山派的邪惡！”

“我......”

欲言又止。強烈的愧疚湧上他的心頭，張清不斷輕聲安慰，雲初則不斷在一旁附和，但還是抵不過他深切的悲傷。

“你不能哭。”

“我知道。”

“你不能哭。”

身為一個行走於江湖的劍客，眼淚是最為珍貴的。

反正袁安的潛意識裡是這麼想的。

“袁安！”

突然身後黑壓壓的一片卻傳來了一聲皺巴巴的嗓音，三人同時轉頭，不遠處那埋沒在陰影下的老人，順了順長白的鬍鬚，嚴肅的表情始終無法掩飾。

袁安轉頭望向張清，朦朧的視線裡卻只見他堅定的點頭，臉部的輪廓包括那沉重的斗笠，一切都在顫抖。

“袁安！”

這第二聲讓他徹底看清李掌門的樣子，規矩，他滿腦子都是規矩。

最終他還是踏足了第一步，慢慢從橋中央走回了橋頭，腰間的劍鞘不斷敲擊著他，彷彿在提醒著：

規矩。

雲初總是當個跟屁蟲，自八年前入門以來便不斷跟隨張清和袁安兩人，張清此時的這一步便讓她跟得很緊。

“噓！放輕些！”

雲初一怔，不覺左右張望，腿抬起來走。

遠處的兩個身影愈發模糊，直到消失在那總堂裡，張清連忙快步跑到總堂後頭的窗紙旁，昏黃的燈籠在袁安的影子下若影若現。

李掌門隔著一道屏障，聲音攪在一起，張清還要貼近那木製的窗花才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也得注意，酒，隨時能喝，命，一去就不回了。”

他隨後嘆了一聲道：

“你看人家張清和雲初，極力保護門徒，你不得有點慚愧之心？”

雲初緊緊貼在師兄隔壁，想聽到些什麼東西，不料張清聽沒一會兒便走開了去。

“師兄，裡面說了什麼？”

“不必多問。”

她十分不解，師兄的神秘是他們最為困擾的，有些話藏在心腹裡，聽了什麼秘密也是嚴厲保守，不知是好是壞。

張清加快腳步，走回那橋去，往東邊的屋子裏走，那是師父買下來的，不知不覺成了他的家。雲初見狀立刻跟上，心中許多疑惑一次過拋向了張清。

“師兄，袁安沒事吧？李掌門也不大會訓人的，他到底說了什麼？”

“都說了，不必多問。這是規矩。”

“什麼規矩嘛！”

“窗紙後的私語不能聽，何況是掌門。”

他有些不耐煩，想趕緊甩開這煩人的師妹，儘管她每一天都時時刻刻跟著他，他也絲毫沒有一點習慣，反而厭惡，甚至想要把她逐出門派。

雲初甩了甩馬面裙，嬉笑道：

“你也不是聽了？那還管什麼規矩。”

“聽了也不能說。”

“....”

安靜了下來，只有兩人鞋底的石子在摩擦，發出那刺耳的沙沙聲。雲初還是有些不得意，一心想問些什麼，或是想和師兄聊久一些，她總是討厭那股死氣沉沉的氣息。

“你怎麼總管規矩。再說了，闖蕩江湖最忽略的應當是規矩吧！想哭就哭，想罵就罵！”

“我們不是闖蕩江湖，是活在江湖，我們可不是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俠客，我們有門派，有規矩的。沒有規矩且不是亂一通？”

一見張清立下了腳步，雲初也才歡喜，她最愛這種無聊的辯論了。

“哭的權利也沒有？”

“男兒有淚不輕彈。”

說罷，又轉頭走向房子，不過一會兒便摔門進屋，絲毫不理會門外的雲初。

她凝視著窗紙那閃爍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摟著雙臂，晚風徐徐吹。

“師兄，你總不能這樣吧！要不要去看看袁安兄！他說不定正傷心呢！”

屋內的張清卸下了劍鞘、斗笠，脫下衣袍，剩下那緊身的交領衣，他完全沒有聽取師妹的話，一個勁兒躺在了床上，門外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師兄！”

雲初依舊不放棄，但見他始終不出現，還是撩了撩髮絲，拖著身子走了。

那熟悉的腳步聲張清也是聽得多，一走遠他便坐了起來，不透風的屋子裏令他滿面是汗。

此時的他不斷想起師妹的話，仍是覺得有些慚愧，不過一想到師父那說教的樣子便改變了心意-----------

袁安到底是個男子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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