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异谈手册 - 天连水

最近我常做同一个梦。

梦的内容总是在醒来后迅速褪色，最后只剩下一种模糊又平稳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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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我并不在意。

人本来就会做梦，醒了忘掉也很正常。

只是那种感觉太一致了——那是一种被安放在某个角落寂静得不会打扰你的感觉。

连续两个星期每天醒来都是这样。

记忆一片空白，只剩下我刚刚待在某个地方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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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天，我意外多了两天的公共假期。

那天晚上，我一如往常的在床上熟睡了，然后我又来到了那里。

我坐在一片蓝天之下，看着天空但那不是我熟悉认知的蓝天白云。

那是一片深海，波光粼粼的水层在头顶缓慢流动，是与天空倒置过来的海洋。

光从不知名的地方折射下来，层层叠叠。

偶尔有生物游过，我不认识它们却能感受到它们的重量与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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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坐的地方，是一座被浓雾包围的建筑，看起来像是被遗忘的观景台。

雾气遮住了边缘，让人看不清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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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边放着一杯热茶，看上去是刚泡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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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注意到身旁多了一个人，一个看不清样貌的男人。

我只瞥了他一眼就知道祂是谁，那是熟悉到不需要确认、理所当然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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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神。

那个总是在我脑袋里胡乱下指令、偶尔沉默的存在。

我对跟祂搭话没什么兴趣，于是我们就这样沉默的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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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里的生物有时会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

它们的目光短暂停留，又很快游走。

没有任何生物试图靠近，它们也没有要冲破水层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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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里流动得很快。

又或者说，这里其实没有时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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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头顶的深海变得更深，大多数生物开始自体发光，海洋变成了一整片缓慢移动的星群。

水连天，天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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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我脚下的是什么？天空吗？

我低头看向脚下。

雾气还是遮挡了一切，即看不见底面也看不见任何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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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神开口了。

“喝掉那杯茶吧。”

语气很平常。

“对你身体有好处。”

我看了那杯茶一眼。

茶色清澈，热气仍在。

“…你之前也没说一定要喝。”我说。

神没有反驳。

我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祂一眼，祂依旧没有要让我看清祂的样貌但我能感觉到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祂还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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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温润，某种缓慢扩散的热意从喉咙一路向下，包裹住四肢。

最后我把茶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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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

这一次，梦境并没有再消失。

我躺在床上，清楚地记得那片深海、那座雾中的建筑、那杯始终保持温度的茶。

也想起了过去两个星期发生的事。

原来我每天晚上都去了那里。

只是一直坐着，一直陪着祂看着那片景象而我一直都没有喝那杯茶。

直到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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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房间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所以，你其实只是想请我喝茶吗？”

我自言自语着，也已经习惯了这样不会得到任何回答的回应。

我下床去倒水来喝，全身难得异常轻松，感觉像是难得睡了一场久违的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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