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沉溺Indulging in Contracts - chapter 1〈契約的開端〉

李時安第一次知道“未婚夫”這個概念，是在七歲那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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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的雪下得很大，母親抱著他坐在偏院那間幾乎沒什麼佣人的別墅裡，輕聲細語地解釋：“時安，等你長大了，會去一個很好的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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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太小，只以為是童話故事裡的“王子與公主”，還傻傻地問：“是像電視劇裡那樣，住在城堡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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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手指輕輕撫摸他的頭髮，眼神複雜難辨：“嗯...比城堡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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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十五年過去，李時安站在李氏主宅中那間他從未被允許進入的華麗客廳裡，終於明白了母親話中未盡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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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的今天，距離那個被稱為“婚禮”的日子還有兩個月，他和母親被罕見地叫到主院，在客房裡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李時安剛走到旋轉樓梯的轉角，就看見了客廳裡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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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親李成勳坐在主位沙發上，難得地露出近乎諂媚的笑容；主母柳女士則坐在一旁，姿態端莊卻眼神閃爍。而他們對面，坐著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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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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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歲的韓氏集團三少爺，傳聞中和主家決裂、目前以一人之姿掌控著韓國地下資金流通近四成的男人，他自出生起就被綁定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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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李時安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個男人身上散髮出的壓迫感。黑色定制西裝剪裁完美，貼合著他寬闊的肩膀和精壯的腰身，深藍色的領帶像一片凝固的午夜海。他側對著樓梯方向，輪廓深邃分明，下顎線乾淨利落得近乎鋒利，高挺的鼻梁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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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深藍色，像冬日里最冷的冰湖，此刻正平靜地聽著李成勳說話，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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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握住了樓梯扶手做。早晨他不想下去，不想面對這場早已注定的交易。但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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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韓道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轉頭，目光準確地落在了樓梯上的李時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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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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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呼吸一滯。近距離看，這個男人比傳聞中更加...令人畏懼。不是醜陋，相反，他俊美得驚人，但那種美帶著冷硬的稜角，像一尊精心雕琢卻毫無溫度的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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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站起身。他的動作從容而優雅，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氣息。他比李時安想象中還要高，站起來時幾乎擋住了他視線下沙發上父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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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少爺。”他的聲音低沈平穩，像大提琴最低的音弦，禮貌卻疏離，“你好，我是韓道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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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強迫自己走下最後幾級台階，來到客廳中央。他注意到韓道昱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暫停留——從他被母親精心梳理過的黑茶色頭髮，到他身上那套為了今天特意準備的淺灰色襯衫，最後回到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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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里沒有審視貨物般的輕慢，也沒有任何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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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會長。”李時安微微頷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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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勳連忙開口：“時安，韓會長今天特地來接你去看看婚後的住處。你們可以先...熟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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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多麼委婉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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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幾乎要冷笑出聲。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他這個父親見過他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如今卻像推銷商品一樣急著把他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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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韓道昱，試圖從那雙深藍色眼眸中讀出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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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平靜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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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李時安並不覺得受傷或憤怒。相反，他心中第一個冒出的想法是：他或許也不喜歡這門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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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讓他的緊張感稍稍緩解。如果對方也只是在履行一項不得不履行的義務，那麼至少他們處於同一立場——都是這場家族交易中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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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去拿行李。”李時安輕聲說，轉身準備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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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韓道昱開口阻止了他，“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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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安靜站在客廳角落的一名年輕男子應聲上前，對李時安禮貌地躬身：“李少爺，您的行李我們已經從偏院取來了。夫人那邊也已經安排妥當，晚些時候會直接送到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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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愣住了。所以一切都安排好了，他連最後收拾的時間都沒有，連和母親私下道別的機會都被剝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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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微微發顫，但臉上仍保持著得體的平靜。這是他在李氏大宅生活二十二年學會的第一課——永遠不要在外人面前顯露真實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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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麻煩韓會長了。”他聽見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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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微微點頭，向李成勳和柳氏簡單告辭，然後對李時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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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主宅大門時，李時安最後一次回頭。他的母親站在二樓走廊的陰影裡，遠遠望著他，用手帕捂著嘴，肩膀似乎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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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然後轉身，跟著韓道昱走出了這個他從未真正屬於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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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司機已經恭敬地打開後座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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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先一步上車，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李時安猶豫了一秒，選擇了另一側的車窗邊，盡可能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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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平穩地駛離李氏大宅，匯入首爾清晨的車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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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一片沈默，只有空調系統發出的輕微聲響。李時安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感覺自己的人生也在這樣不受控制地向前狂奔，駛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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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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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沈的聲音突然打破寂靜。李時安轉過頭，發現韓道昱正看著自己，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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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李時安接過水瓶，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對方的手背。韓道昱的皮膚微涼，像他的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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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擰開瓶蓋，小口喝著水，借此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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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之後有什麼特別的需求，可以告訴張律，或者直接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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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告訴他？李時安幾乎想反問：你真的會在意我的需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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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是乖巧的點點頭：“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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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沈默。李時安偷偷用餘光觀察身邊的男人。韓道昱已經重新看向窗外，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更加冷硬。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節奏規律，彷彿在思考什麼重要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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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住在韓家主宅。”韓道昱突然說，仍舊看著窗外，“我有一套獨立的別墅，在城北。那裡更安靜，隱私性也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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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眨了眨眼。這算是...體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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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轉念一想，韓道昱和韓家鬧僵了關係，他自己又事業有成，當然不住在韓家，整日受人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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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他輕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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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駛入一條林蔭道，兩旁的銀杏樹已經開始泛黃。幾分鐘後，一座現代風格的別墅赫然映入視野中。灰色的外牆，大面積的落地窗，設計簡潔卻透著不容忽視的奢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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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門前，韓道昱先一步下車，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車邊，等李時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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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小的舉動讓李時安有些意外。他下車時，韓道昱甚至虛扶了一下他的手——動作極其短暫，幾乎是禮節性的，但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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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李少爺。”張律已經從另一輛車下來，站在門邊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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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點點頭，示意李時安先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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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內部比外觀更加震撼。挑高的客廳，整面牆的落地窗讓陽光毫無阻礙地灑進來，傢具是簡約的現代風格，以黑白灰為主色調，處處透著一絲不苟的秩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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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這裡並沒有李時安想象中的“冷清”。書架上放著不少書籍，茶几上有一本翻到一半的商業雜誌，角落甚至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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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房間在二樓。”韓道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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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跟著他走上旋轉樓梯，來到二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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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推開門，側身讓李時安先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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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大，幾乎是李時安在李家偏院那個房間的三倍。設計風格與樓下一致，但多了些溫暖的元素——米色的地毯，淺灰色的窗簾，床上用品是柔和的霧霾藍。最讓李時安驚訝的是，靠窗的位置竟然有一個小小的書架，上面已經放了一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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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一看，發現那些書中有幾本正是他最近在讀的作家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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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李時安轉頭看向韓道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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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律準備的。”韓道昱站在門邊，沒有走進來，“我覺得你可能需要一些熟悉的東西，你不喜歡的話可以閒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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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在左邊，衣帽間在右邊。你的行李已經整理好了。”韓道昱繼續說，“我下午有個會議，晚餐時間會回來。你可以先休息，或者讓張律帶你熟悉一下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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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事公辦的語氣，像在安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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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點點頭：“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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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看了他幾秒，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什麼，快得讓李時安以為是錯覺。然後他微微頷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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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李時安站在原地，環顧這個將成為他“新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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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精緻完美，無可挑剔。但也像韓道昱本人一樣，帶著一股難以接近的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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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庭院。精心修剪的草坪，幾棵姿態優雅的松樹，遠處甚至有一個小小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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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但缺乏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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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輕輕嘆了口氣，坐在床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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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到了嗎？一切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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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復：[到了，房間很好。您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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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後，他又補充了一句：[他看起來...很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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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貌。這是李時安能找到的最貼切的形容詞。韓道昱的每一個舉動都無可挑剔，符合世家子弟的所有教養標準，但那層禮貌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疏離，毫無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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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人，是他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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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很快回復：[那就好。要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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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放下手機，躺倒在床上。天花板是純淨的白色，沒有任何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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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韓道昱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想起了他毫無波瀾的表情，想起了他簡短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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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真的是他未來要共度一生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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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李時安突然坐起身。契約婚姻，五年期限。他只需要堅持五年，然後就可以重新獲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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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當一個合格的花瓶，不惹麻煩，不越界，安靜地等待時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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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韓道昱...既然對方也明顯對這門婚事沒有興趣，那他們或許可以達成一種默契，互不干涉，相敬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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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書。翻開扉頁，裡面夾著一張精緻的書簽，上面印著一行小字：“忍耐是苦澀的，但它的果實是甜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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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了一下。那就忍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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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是他二十二年來學會的最擅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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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陽光正好，銀杏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而在別墅的另一端，韓道昱的書房裡，男人正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那片被陽光鍍上金邊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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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律站在他身後，彙報著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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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下午兩點與日本投資者的會議，四點與首爾市政府的洽談，晚上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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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過今天晚上所有的安排取消嗎？”韓道昱打斷他，聲音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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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律愣了一下：“可是您說過重要的行程不能隨意調動，您與金部長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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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調，推遲到明天。”韓道昱轉身，走向書桌，“今晚我在家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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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律迅速記下，猶豫了一下，又問，“需要我通知廚房準備特別的菜式嗎？考慮到李少爺第一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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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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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一些清淡的。還有...”他頓了頓，“甜品做他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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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專業表情：“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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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律離開後，書房裡恢復了安靜。韓道昱坐回椅子上，打開筆記本電腦，但目光卻沒有聚焦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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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在李家客廳第一次見到李時安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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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輕人從樓梯上走下來，晨光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暈。淺棕色的眼眸在光線中像潤著水光，清澈得驚人。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韓道昱注意到他握住樓梯扶手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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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但掩飾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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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見過太多人面對他時的反應——冷漠、恐懼、諂媚、故作鎮定。李時安的反應不同，他像是在觀察、評估、努力試著理解眼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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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他們目光相遇時，韓道昱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想法：他或許也不喜歡這門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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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而且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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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這個契約婚姻的對象，或許比他預想的要有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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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將注意力轉回電腦屏幕，開始處理堆積的郵件。但腦海中，那雙淺棕色的、像小狗狗一樣溫和的眼睛，卻遲遲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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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李時安被張律告知晚餐準備好了。他下樓時，發現韓道昱已經坐在餐廳裡，換下了白天的西裝，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居家襯衫，袖子輓到手肘，露出線條優美、帶著不明顯青筋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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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樣子的他，看起來比白天少了一些壓迫感，多了一絲...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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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韓道昱抬眼看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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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依言坐下。餐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韓式料理，分量不多，但擺盤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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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沈默地開始用餐。李時安注意到，韓道昱用餐的姿態極其優雅，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像是經過嚴格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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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胃口嗎？”韓道昱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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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點頭：“很好吃，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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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沈默。就在李時安以為這頓飯會這樣安靜地結束時，韓道昱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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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在兩個月後。在這期間，你可以隨意使用這裡的任何設施。如果需要出門，可以讓司機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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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李時安小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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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韓道昱放下筷子，看向他，眼神堅定，“雖然這是契約關係，但我不希望你在生活上感到不適。如果有什麼需要，不必綁手綁腳、可以直接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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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李時安從中聽出了一絲...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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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李時安說，頓了頓，鼓起勇氣問，“那麼...我們之間，有什麼需要遵守的規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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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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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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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李時安斟酌著詞句，“生活的界限。私人空間的劃分。還有...對外表現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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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看了他幾秒，突然輕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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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李時安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淡，幾乎只是一個嘴角上揚的弧度，但神奇地柔和了他整張臉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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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務實。”韓道昱說，“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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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繼續說：“二樓東側是我的書房和臥室，西側是你的區域，除了我的書房、臥室，其他地方你可以隨意使用。至於對外...在必要的場合，我們需要表現出婚姻和諧的樣子。其他時間，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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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李時安預想的要寬松得多，甚至比原本在李家大宅的生活好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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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他說，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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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結束後，傭人端上了甜品。當李時安看到那塊精緻的乳酪蛋糕時，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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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抬頭看向韓道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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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律準備的。”韓道昱說，表情恢復了往常的平靜，“他說你應該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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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看著那塊蛋糕，突然感到一陣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至少還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喜好，哪怕是通過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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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輕聲說，這一次，語氣真誠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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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微微頷首，站起身：“我還有工作要處理。你可以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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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離開餐廳的背影，李時安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蛋糕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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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酪的醇香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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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情況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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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個叫韓道昱的男人，雖然冷漠，但並不刻薄。也許他們真的可以這樣相安無事地度過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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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書房裡，韓道昱站在窗前，手中端著一杯黑咖啡。他看向樓下餐廳的方向，雖然什麼都看不到，但腦海中卻浮現出李時安吃蛋糕時，那雙眼睛微微發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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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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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婚姻。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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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什麼，當看到那個年輕人強裝鎮定，實則緊張不安的樣子時，他會覺得...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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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搖搖頭，將杯中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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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多想。這只是一場交易，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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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漸深，首爾的燈火如星河般鋪展開來。在這座城市的一角，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年輕人，因為一紙契約，被命運捆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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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都不知道，這場看似簡單的交易婚姻，將會如何改變彼此的人生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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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還很長，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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