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沉溺Indulging in Contracts - chapter 4〈馬爾地夫回程線〉

飛機降落在仁川機場時，首爾正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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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雨幕籠罩著停機坪，舷窗上滑過一道道水痕。李時安望著窗外熟悉的城市天際線，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十天的馬爾地夫婚禮，像一場短暫而虛幻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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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身邊傳來低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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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轉頭，對上韓道昱的視線。男人穿著商務著裝，深灰色大衣，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重新整齊地後梳，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冷峻的模樣。只有眼角殘留的一絲曬痕，證明他們剛剛從陽光沙灘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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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李時安誠實地說，“時差還沒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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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可以休息。”韓道昱說得很自然，彷彿“家”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已經不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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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李時安咀嚼著這個字。在馬爾地夫的那十天，他們住在韓道昱的海灘別墅裡，每天聽著海浪聲醒來，在無邊泳池邊吃早餐，傍晚一起看日落。那不像結婚典禮，更像一場精心安排的度假——禮貌，舒適，但依然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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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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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耳尖微微發熱，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能想，一想就會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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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停穩後，韓國的保鏢已經在廊橋出口等候。看到他們，他恭敬地躬身：“會長，夫人，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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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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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愣了一下。這個稱呼在馬爾地夫時張律就悄悄開始用了，但通常是以第三人稱稱呼，他還是沒完全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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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調整好了嗎？”韓道昱一邊走一邊問，步伐很快，李時安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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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將今天下午的所有會議推遲到明天。”張律跟上他的腳步，“另外，李氏集團那邊詢問夫人是否方便明天下午過去一趟，有些家族事務需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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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微微皺眉：“什麼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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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與李夫人有關。”張律謹慎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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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心一緊：“我母親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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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情況不清楚，但應該不是急事。”張律看向他，“需要我幫您安排時間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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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夫人”。李時安點點頭：“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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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後，韓道昱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處理郵件。李時安靠在車窗邊，看著雨中的首爾街道。十天時間，城市沒有任何變化，但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悄然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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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陪你去。”韓道昱突然說，眼睛仍盯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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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轉頭看他：“不用，你應該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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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之後我有空。”韓道昱打斷他，終於抬眼，“李家如果有什麼事，需要我在場，直接打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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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李時安聽出了言外之意——他不是以韓道昱的身份去，而是以女婿的身份去。這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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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李時安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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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沒有回應，重新將注意力轉回工作。但李時安注意到，他放在鍵盤上的左手，無名指上的鉑金素圈在車內燈光下泛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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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有了一個新的身份標籤，無論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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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的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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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傭人提前準備好了熱茶和點心，客廳裡插著新鮮的白玫瑰——李時安發現這是他喜歡的習慣，被延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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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的行李已經送到房間了。”管家恭敬地說，“需要幫您整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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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李時安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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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樓時，韓道昱還在一樓書房開視訊會議。隔著門能聽到他低沈而簡潔的英語，語速很快，措辭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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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李時安打開行李箱。最上面是一個小小的木盒，裡面裝著一對深藍色的貝殼——在馬爾地夫的最後一個傍晚，他們在沙灘散步時撿到的。韓道昱當時什麼都沒說，但第二天早上，李時安在床頭髮現了這個盒子，裡面躺著那對清洗乾淨的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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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貝殼放在書桌上，然後開始整理其他東西。衣服、洗漱用品、幾本在飛機上看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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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所謂的意外，那件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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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手指頓了頓，拿起那件深藍色的絲質襯衫。這是韓道昱的襯衫，在馬爾地夫的第三個晚上，李時安洗完澡發現自己的睡衣少帶了一件，但當時天色已經極晚，在他侷促不安時張律托傭人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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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韓道昱看到穿著自己襯衫的李時安時，眼神暗了暗，但什麼也沒說。之後那件襯衫就一直留在李時安那裡，他也沒有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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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事情過了一天，他才知道那件襯衫是韓道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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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把襯衫折好收進自己的衣櫃深處，耳尖又開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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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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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完行李後，他下樓找水喝。書房的門還關著，會議似乎還沒結束。李時安走進廚房，從冰箱里拿出一瓶水，轉身時差點撞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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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他後退一步，發現是韓道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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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了？”李時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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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臨時中斷。”韓道昱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有些疲憊。他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線條優美的小臂和那幾道淡淡的疤痕映在李時安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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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視線在那幾道疤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在馬爾地夫時，他第一次看到這些疤——當時韓道昱剛游完泳，只穿了一條泳褲，背上、手臂上都有淡白色的痕跡。李時安沒問，韓道昱也沒解釋，但他們都知道那是過去留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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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李時安注意到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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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韓道昱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直接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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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太冰的不好。”李時安下意識地說，說完才意識到這聽起來太像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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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韓道昱只是看了他一眼，把水瓶放下：“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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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陷入短暫的沈默。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給這個空間增添了幾分潮濕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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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李時安開口，“謝謝你願意同意我的婚禮計劃，還主動安排了馬爾地夫的別墅。”他小心翼翼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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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韓道昱說，“婚禮這個環節本來就是給新人做主的。我不懂那些，你願意安排我當然無條件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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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種公事公辦的語氣。李時安心裡那點微弱的期待又熄滅了。是啊，婚禮只是流程，只是必須完成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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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自己去李家就行。”他說，“你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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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抬眼看他：“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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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李時安點頭，“如果需要你出面，我會給你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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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看了他幾秒，然後點頭：“好。讓張律安排車和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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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鏢？”李時安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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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會長夫人。”韓道昱說得很平靜，“安全是基本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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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夫人。這個身份帶來的不止是頭銜，還有責任和約束。李時安突然意識到，他的生活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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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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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微皺：“我去接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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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廚房後，李時安靠在料理台邊，輕輕嘆了口氣。馬爾地夫的陽光和海風還殘留在記憶里，但現實已經迫不及待地將他們拉回原來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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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兩人相對無言。韓道昱一直在看手機，偶爾回復消息。李時安安靜地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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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中，他發現韓道昱的頭髮又長了一些，散下來的時候幾乎要遮住眼睛。在馬爾地夫時，韓道昱很少梳頭髮，總是隨意地散著，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好幾歲。但回到了韓國，那個似乎放鬆的韓道昱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峻的韓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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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行程發給你了。”韓道昱突然說，眼睛還盯著手機，“上午十點，設計師會來給你量尺寸，做秋冬季的服裝。下午兩點，禮儀老師會來上兩小時的課。之後的時間都是你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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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愣住了：“禮儀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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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我的夫人，有些場合需要你出席。”韓道昱終於抬眼看他，“一些特別的社交禮儀需要另外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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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僅要接受這個身份，還要被訓練成符合這個身份的樣子。李時安心裡湧起一陣抗拒，但他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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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聲音有些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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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盯著他一會兒，放下手機：“如果你不想學，可以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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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李時安搖頭，“既然要做，就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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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原則，也是他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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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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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李時安回房間看書。九點左右，他聽到隔壁書房傳來鋼琴聲——很輕，很緩，是那首韓道昱自己編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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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書，靜靜地聽著。雨還在下，鋼琴聲和雨聲交織在一起，有種奇異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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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琴聲停了。李時安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其他聲音。他猶豫了一下，起身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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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李時安輕輕推開門，看到韓道昱坐在鋼琴前，背對著門，一隻手扶著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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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李時安輕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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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轉過身，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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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你彈琴。”李時安走進來，“頭疼還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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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毛病了。”韓道昱說，“壓力大的時候就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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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走到他身邊：“我幫你按一下吧。我媽媽以前頭疼時，我經常幫她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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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抬眼看他，深藍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那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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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鼓起勇氣，繞到他身後，將手指輕輕放在他的太陽穴上。韓道昱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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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手指很輕，很柔，按照記憶中的方法緩緩按壓。他能感覺到韓道昱的皮膚溫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水和一絲煙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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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雨聲和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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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爾地夫那晚……”韓道昱突然開口，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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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手指頓了頓。那晚。那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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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著我的襯衫。”韓道昱繼續說，“站在陽台上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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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耳尖開始發熱。他記得那晚——馬爾地夫的滿月，海面像灑滿了碎銀。他穿著韓道昱的襯衫，赤腳站在水屋的陽台上，風吹起衣擺和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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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韓道昱出來了，站在他身後，什麼都沒說，只是那樣站著。他們的影子在月光下重疊在一起，像一對真正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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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襯衫……”韓道昱說，“你穿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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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手指停住了。他的心跳得很快，幾乎要撞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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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開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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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轉過身，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李時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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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他叫他的名字，聲音低沈而溫柔，“我們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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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李時安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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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些事情，可以慢慢來。”韓道昱看著他的眼睛，“你不用緊張，也不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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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看著那雙深藍色的眼眸，突然發現裡面不再是一片冰冷的湖，而是有了溫度，有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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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害怕。”他說，聲音很輕，“我只是……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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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習慣。”韓道昱難得地承認，“但我們可以一起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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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輕，卻重重地落在李時安心上。他點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回握住韓道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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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鋼琴上的台燈投下溫暖的光暈。在這個雨夜的別墅裡，兩個原本陌生的人，終於開始真正地靠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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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設計師準時抵達。李時安被量了全身尺寸，選了十幾套秋冬季的服裝樣式——從日常便服到正式禮服，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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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身材比例很好，穿什麼都好看。”設計師恭維道，“會長特別囑咐，要以您的舒適度和喜好為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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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李時安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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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會長說，不必拘泥於傳統樣式，您喜歡什麼風格就做什麼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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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心裡湧起一陣暖意。韓道昱從認識之後一直是這樣，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細緻和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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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禮儀老師到了。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士，氣質優雅，笑容得體，但眼神在大方中參雜一絲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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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們今天從最基本的開始。”老師打開平板電腦，“首先是稱謂禮儀。在正式場合，您需要稱呼會長為‘先生’或‘道昱’，而不是‘韓會長’。會長會稱呼您為‘時安’或‘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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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點點頭。這個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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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姿態。”老師站起來示範，“坐姿要挺直但不僵硬，走路要平穩優雅。與人交談時，視線要保持在對方眼睛和鼻子之間的三角區，既不能一直盯著，也不能頻繁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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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兩個小時的密集訓練——如何握手，如何微笑，如何用餐，如何交談。李時安學得很認真，但也很累。他在李家做庶出少爺時，從不能參與社交活動。他難以想像，在外頭僅僅是“存在”就需要這麼多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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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下吧。”老師說，“您很有底子，學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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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走到窗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看到庭院裡停著一輛車，韓道昱正從車上下來，張律跟在他身邊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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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察覺到目光，韓道昱抬頭看向二樓窗口。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韓道昱微微點頭，然後走進了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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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書房的門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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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李時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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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推門進來，看到禮儀老師，禮貌地點頭：“金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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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老師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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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到這裡吧。”韓道昱說，“夫人下午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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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識趣地離開後，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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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嗎？”韓道昱問，走到沙發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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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李時安在他對面坐下，“比我想象中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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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來。”韓道昱說，“不必急於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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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看著他，突然問：“你也要學這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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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學的。”韓道昱說得很平淡，“習慣了，沒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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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李時安突然有些心疼眼前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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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準備好了，現在可以去李家了。”李時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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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看了看手錶：“我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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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還麻煩你，我自己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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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見你家人。”韓道昱站起身，“而且，我說過，我下午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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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李時安愣住了。韓道昱要見他的家人？以什麼身份？契約婚姻的合作夥伴，還是真正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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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韓道昱說，語氣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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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李時安有些緊張。他握著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滑動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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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韓道昱突然說，“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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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李時安的心安定下來。他轉頭看向韓道昱，男人正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冷硬，但眼神是平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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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李時安輕聲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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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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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李時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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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看了他幾秒，然後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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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暫的動作，卻讓李時安的指尖一直暖到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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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李家主宅時，李成勳和主母柳女士已經在客廳等候。看到韓道昱也來了，兩人都顯得有些意外和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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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會長，您怎麼親自來了？”李成勳連忙起身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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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時安過來。”韓道昱說得很自然，手虛扶在李時安腰後，“聽說岳母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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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稱呼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岳母。韓道昱從未這樣稱呼過李時安的母親，甚至很少提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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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母親從二樓下來，看到韓道昱時也有些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韓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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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韓道昱微微躬身，這個舉動再次讓所有人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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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看著韓道昱，突然明白了——他在用行動告訴李家，李時安現在是他的人，李時安的母親也是他尊重的長輩。這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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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會上，主母柳女士說明瞭情況——原來是想通過李時安的關係，讓韓氏集團投資李家的一個新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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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現在畢竟是會長夫人，說話有分量……”柳女士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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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感到一陣難堪。這就是他為什麼不想回來的原因——在李家眼裡，他永遠只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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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的企劃書帶來了嗎？”韓道昱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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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勳連忙遞上一份文件：“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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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接過，快速翻閱了幾頁，然後放下：“這個項目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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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脆利落的拒絕，沒有任何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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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韓會長……”李成勳還想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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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已經飽和，技術也不成熟。”韓道昱說得很直接，“投了只會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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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的氣氛頓時僵住了。李時安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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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韓道昱話鋒一轉，“李氏在江南的那塊地，我可以考慮合作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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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勳的眼睛亮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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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是，項目由韓氏主導。”韓道昱說，“具體細節讓團隊去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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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沒問題！”李成勳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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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諷刺。韓道昱只用了幾分鐘，就掌握了整個談話的主動權。而他，所謂的“會長夫人”，其實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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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會結束後，李時安和母親在偏院說了會兒話。韓道昱在外面等著，沒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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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你好嗎？”母親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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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點頭：“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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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母親握著他的手，“時安，媽媽只希望你能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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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李時安說，“您也要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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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時，韓道昱站在車邊等著。看到李時安出來，他打開車門：“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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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李時安一直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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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興？”韓道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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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李時安說，“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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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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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家，我還是那個可以被隨意利用的庶子。”李時安苦笑，“即使成了會長夫人，也改變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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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不是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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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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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那塊地的合作成為可能。”韓道昱說得很平靜，“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根本不會考慮和李家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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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愣住了：“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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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韓道昱看著窗外，“那塊地本身很有價值，但李家沒有能力獨立開發。我原本可以直接收購，但那樣你會難做。所以選擇了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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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是在顧及他的感受。李時安的心輕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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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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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韓道昱頓了頓，“你是我夫人，這是我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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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這個稱呼從韓道昱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特殊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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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突然覺得，也許這個身份並不完全是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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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可以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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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時安洗完澡出來，發現韓道昱坐在他房間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是他最近在讀的那本投資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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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懂嗎？”韓道昱抬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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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李時安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很多術語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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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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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指出幾個地方，韓道昱耐心地解釋。他的講解很簡潔，但直擊核心，李時安很快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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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得比書裡清楚多了。”李時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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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之談。”韓道昱合上書，“如果你想學，我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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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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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韓道昱點頭，“作為會長夫人，懂商業知識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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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會長夫人。李時安突然覺得，這個稱呼不再那麼陌生和刺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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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昱。”他輕聲問，“你希望我成為什麼樣的會長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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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看著他，深藍色的眼眸在台燈下顯得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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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你自己就好。”他說，“其他的，我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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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這句話讓李時安的眼睛有些發熱。在李家二十二年，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話。所有人都在告訴他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應該做什麼樣的事，卻從未有人告訴他，可以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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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李時安說，聲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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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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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口時，李時安突然開口：“道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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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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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李時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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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的嘴角微微上揚：“晚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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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關上後，李時安坐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頭髮——那裡還殘留著韓道昱掌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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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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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覺得這個稱呼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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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溫柔，別墅裡一片安寧。在二樓的走廊兩端，兩個房間的門都關著，但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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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依然是契約婚姻，依然是合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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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許，還可以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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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可以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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