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沉溺Indulging in Contracts - chapter 3〈約定的溫度〉

婚禮當天，李時安凌晨四點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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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還是深沈的夜色，別墅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昨晚的對話還在耳邊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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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們好好完成這場婚禮吧。就算它是一場表演，我們也該演得認真一點，至少對得起到場的每個人，也對得起……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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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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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的回答很簡單，一個字，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李時安心底漾開一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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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鐘，化妝團隊準時抵達。李時安坐在鏡子前，任由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母親在一旁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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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別哭。”李時安握住她的手，“今天應該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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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高興。”母親擦擦眼角，“我的時安長大了，要開始新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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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人生。李時安看向鏡中的自己，黑茶色的頭髮被精心打理過，淺棕色的眼睛在妝效下顯得更加明亮。午夜藍的絲絨西裝掛在旁邊的衣架上，像一片深邃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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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半，張律敲門進來：“李少爺，會長已經準備好了。婚禮九點開始，您還有時間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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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了嗎？”李時安下意識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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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喝了黑咖啡。”張律說，“需要我為您準備兩人份的早餐送到房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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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想了想：“麻煩送到客廳餐桌吧，我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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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驚訝地看著他，李時安卻只是笑笑。既然要“好好完成這場婚禮”，那麼從一起吃早餐開始，似乎是個不錯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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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鐘，李時安走進客廳時，韓道昱已經在那裡了。他穿著那套黑色禮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正在看什麼。晨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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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韓道昱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有一瞬間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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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第一次看到韓道昱穿得如此正式——不，應該說是第一次看到韓道昱為了一個儀式如此著裝。平時的他即使穿西裝，也總帶著一種隨性的凌厲，而今天，每一處細節都一絲不苟，連袖扣都是配套的黑色瑪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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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韓道昱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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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李時安在他對面坐下，“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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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股市開盤。”韓道昱將平板放到一邊，“有些數據需要提前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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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自己的婚禮當天，這個男人依然在工作。李時安不知該佩服他的敬業，還是感慨他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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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人送來了早餐：簡單的歐姆蛋、烤吐司、水果沙拉，還有兩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一杯加了牛奶和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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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韓道昱將那杯加奶的咖啡推到李時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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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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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律說過你的喜好。”韓道昱拿起自己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嘗嘗看，不合口味可以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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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端起杯子，溫暖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他小口啜飲，咖啡的香醇與牛奶的順滑完美融合，甜度也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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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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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點點頭，開始吃自己的那份早餐。兩人在晨光中安靜用餐，氣氛意外地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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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嗎？”韓道昱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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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老實點頭：“有一點。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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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緊張。”韓道昱切下一塊歐姆蛋，“只是儀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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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儀式。李時安咀嚼著這幾個字，心裡那點微弱的期待又黯淡了些。是啊，對韓道昱來說，這大概真的只是一場必須完成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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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都到了嗎？”他換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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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已經到了，在酒店休息。婚禮前一小時會接過來。”韓道昱看了看手錶，“你的母親已經安排好了，有專人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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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李時安真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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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抬眼看他：“不用謝。這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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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又是這個詞。李時安突然很好奇，在韓道昱的世界里，到底什麼才是“不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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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鐘，他們各自回房間做最後的準備。李時安換上那套午夜藍絲絨西裝時，母親站在他身後，輕輕幫他整理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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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媽媽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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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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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手撫過他的肩膀，聲音很輕：“婚姻是一場漫長的修行。不管你們是因為什麼開始，媽媽希望你能用心去經營。韓會長他…也許不像表面那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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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轉身握住母親的手：“我知道。媽媽，您別擔心，我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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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四十分，李時安站在花房入口處，深吸了一口氣。透過玻璃牆，他能看到裡面已經坐滿了賓客，白色的玫瑰和淺藍色的繡毬花從天花板垂掛下來，陽光透過玻璃頂，在整個空間里灑下溫暖而神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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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響起，是李時安自己選的曲子——一首舒緩的鋼琴曲，沒有傳統婚禮進行曲的莊重，多了一份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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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儀示意他可以入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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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邁開腳步，踏上鋪滿花瓣的小道。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祝福，也有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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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只盯著花房盡頭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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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松。當李時安走向他時，韓道昱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專注而深沈。沒有笑容，但也沒有平日里的冷冽，是一種平靜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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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的距離，李時安卻覺得走了很久。當他終於站在韓道昱面前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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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儀開始念那些常規的誓詞，李時安幾乎沒聽進去。他只是看著韓道昱的眼睛，突然發現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在陽光下，其實有著很淡的漸層，像冰層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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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誓詞環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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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拿出準備好的卡片，手指有些顫抖。他照著上面寫的念：“我承諾，在未來的人生里，我會尊重這段關係，珍惜這份緣分……在此向我的丈夫，韓道昱，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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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官方的措辭，很得體，也很空洞。念完後，他感到一陣心虛，不敢看韓道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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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韓道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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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拿卡片，只是看著李時安，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更低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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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長承諾，也不相信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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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話就讓全場安靜下來。李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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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站在這裡，我願意承諾——”韓道昱頓了頓，“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會讓你過上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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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的一句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動人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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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時安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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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句話很真實。真實得不像婚禮誓詞，更像一個務實的男人能給出的最鄭重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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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儀宣佈交換戒指。韓道昱握住李時安的手時，李時安感覺到他的指尖微涼，動作卻異常輕柔。鉑金素圈緩緩推入無名指根部，冰涼的觸感讓李時安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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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響起，花瓣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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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儀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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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持續到晚上十點。當最後一撥客人離開，別墅重新恢復寧靜時，李時安累得幾乎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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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門廳的牆上，鬆了鬆領結，感覺臉上的笑容肌肉都已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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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韓道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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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轉身，看到韓道昱也解開了領口最上面的扣子，一向整齊的後梳頭髮有幾縷散落下來，讓他看起來少了些凌厲，多了些疲憊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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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李時安說，“今天……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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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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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李時安頓了頓，“謝謝你配合完成這場婚禮。”即使他知道韓道昱會如此配合也只是因為會場上無數的媒體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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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伸手，輕輕拂去他肩頭的一片白色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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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休息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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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點點頭，轉身上樓。走到二樓走廊時，他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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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房間在走廊的兩端——韓道昱的臥室在東側，他的房間在西側。中間隔著客廳、書房和幾間客房，像一條明確的分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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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李時安。”韓道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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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李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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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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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他回應，然後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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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門，李時安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脫下西裝外套，鬆開襯衫領口，走到鏡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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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的青年臉上還帶著婚禮留下的淡淡妝容，眼睛因為疲憊而有些濕潤，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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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動戒指，內圈的刻字觸及指腹——“HDU”，韓道昱名字的縮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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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會讓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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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閉上眼睛。這句話今天一整天都在他腦海裡回響。它不像誓言，更像一份合同條款——明確，務實，有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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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為何，它比任何華麗的誓言都更讓李時安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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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真實。韓道昱從不偽裝，他給出的承諾，就是他真的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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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去一身疲憊後，李時安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夜晚的別墅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鋼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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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身，仔細聆聽。是的，是鋼琴聲，從樓下傳來的，很輕，很緩，是一首他從未聽過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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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猶豫了一下，披上睡袍，輕輕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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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更清晰了，是從一樓的琴房傳來的。李時安走下樓梯，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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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坐在鋼琴前，背對著門，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燈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輪廓，他穿著深藍色的絲質睡袍，頭髮完全散下來，隨著彈奏的動作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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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從沒見過這樣的韓道昱——如此放鬆，如此沈浸，如此……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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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進去，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聽著那首不知名的曲子。旋律很溫柔，像深夜的海浪，緩緩拍打著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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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琴房裡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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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韓道昱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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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被發現了。他推開門，有些尷尬地走進去：“吵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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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韓道昱轉過身，深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我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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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彈得很好。”李時安真誠地說，“是什麼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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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瞎編的。”韓道昱說得很隨意，“以前睡不著的時候會彈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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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走到鋼琴邊，看著黑白琴鍵：“我以為你只喜歡黑咖啡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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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幾不可見地彎了彎嘴角：“人總需要一些放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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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沈默。深夜的琴房，昏暗的燈光，空氣中還瀰漫著婚禮鮮花的淡淡香氣，營造出一種微妙的曖昧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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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李時安開口，又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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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順利。”韓道昱接過話，“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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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李時安說，“你的誓詞……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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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而已。”韓道昱站起身，睡袍的腰帶松了些，露出了一小片鎖骨和胸膛，“我不喜歡虛假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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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皮膚上，然後迅速移開，耳尖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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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的生活是什麼樣的？”韓道昱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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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愣了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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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說過會盡量讓你過上想要的生活。”韓道昱看著他，“但我還不知道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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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讓李時安陷入了沈思。想要的生活？在李家時，他只想要安全和自由。現在安全有了，自由……也有了大部分。他還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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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我以前沒想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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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沈默了一會兒：“那就慢慢想。想到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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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得如此自然，彷彿李時安真的可以隨時提出任何要求。李時安突然覺得，也許這場婚姻，真的可以不只是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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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他鼓起勇氣反問，“你想要什麼樣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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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問，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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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想了想，“平靜的，不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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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合作夥伴那樣？”李時安試探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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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看了他幾秒：“開始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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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是。那麼現在呢？李時安想問，但終究沒有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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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了，去睡吧。”韓道昱說，“明天張律會拿來一些文件需要你簽字，關於財產和權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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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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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韓道昱還站在鋼琴邊，燈光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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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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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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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李時安說，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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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李時安躺在床上，腦海中反復回放著今晚的畫面——額頭上那個輕柔的吻，琴房裡昏暗的燈光，韓道昱彈琴時微微晃動的發梢，還有那句“開始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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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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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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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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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可以期待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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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時安睡到九點才醒。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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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樓時，韓道昱已經出門了。張律在客廳等著，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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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爺，早。會長已經在開會了，他讓我把這些文件交給您。”張律將文件夾遞過來，“是一些關於您作為會長配偶的權益文件，需要您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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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翻開文件夾，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款。他粗略瀏覽了一下，內容主要包括：每月固定生活費、名下一處房產的所有權、韓氏集團少量股份的收益權，以及……離婚時的財產分割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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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項讓李時安的手指頓了頓。雖然知道這是契約婚姻的必然部分，但白紙黑字地看到“三年後若雙方同意解除婚姻關係”這樣的字眼，還是讓他心裡有些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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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標準條款。”張律解釋道，“會長特別囑咐，如果您有任何疑問或修改意見，可以直接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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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時候結束公務？”李時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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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今天會議和文件比較多，預計晚上八點後。”張律說，“需要為您安排午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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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想了想：“不用了，我自己做點簡單的就好。”果然他還是比較習慣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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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完字後，李時安在別墅里閒逛。婚禮的裝飾大部分已經撤掉，只有花房裡還保留著一些鮮花。他走進花房，陽光透過玻璃頂灑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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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就是在這裡，他們交換了戒指和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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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抬起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鉑金素圈很簡單，但戴在手上卻有一種沈甸甸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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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爺。”花房門口傳來聲音，是負責園藝的阿姨，“這些花需要處理掉嗎？還是您想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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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看著那些白色玫瑰和藍色繡毬花，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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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幫我挑一些還新鮮的，我想插幾瓶放回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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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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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時安在廚房裡忙碌。他讓傭人準備了食材，打算做一頓簡單的晚餐。雖然韓道昱說不用等他吃飯，但李時安想，也許可以試著做兩人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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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鐘，他開始準備。不是複雜的料理，只是家常的泡菜炒飯、海帶湯，還有煎了一盤韓牛。最後，他還烤了幾顆可麗露——這是他跟著視頻學的，第一次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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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所有菜都準備好了，但韓道昱還沒有回來。李時安坐在餐桌邊等著，看著桌上的菜從熱氣騰騰到漸漸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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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八點半，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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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終於意識到，韓道昱可能不出來吃了，或者已經在書房裡吃過。他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嘲笑——明明說好了是契約婚姻，他卻在期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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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準備自己吃飯時，開門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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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從轉角走廊裡出現，看到餐桌上的菜，腳步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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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吃？”他問，聲音里帶著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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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你。”李時安說，耳尖微微發紅，“但菜可能已經涼了，我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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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韓道昱走到餐桌邊坐下，“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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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看著他，突然注意到韓道昱眼下有淡淡的陰影，眉宇間帶著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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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忙嗎？”他問，盛了一碗海帶湯推到韓道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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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幾個棘手的項目。”韓道昱喝了一口湯，動作微微停頓，“……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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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李時安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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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點頭，開始認真吃飯。他的吃相很優雅，但速度不慢，顯然是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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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安靜地吃完了一頓飯。最後，李時安端出了那盤可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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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做的，可能不太成功……”他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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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咀嚼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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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李時安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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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吃。”韓道昱說，咬了一口，“比外面買的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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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是韓道昱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笑——眼睛彎成月牙，臉頰微微鼓起，像只滿足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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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看著他的笑容，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什麼。他移開視線，繼續吃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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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簽的文件，我看過了。”李時安說，“沒什麼問題，我都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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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韓道昱點頭，“如果有需要調整的，隨時可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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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李時安猶豫了一下，“離婚條款裡寫的三年，是確定期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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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抬眼看他：“你想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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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李時安連忙否認，“我只是……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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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是最短期限。”韓道昱說，“到期後，如果你想過新生活，我們可以解除關係。如果你覺得這樣生活也不錯，也可以續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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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約。這個詞讓李時安覺得既可笑又真實。婚姻像合同一樣可以續約，確實很符合韓道昱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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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李時安問，“你希望三年後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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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沈默了一會兒：“我尊重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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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樣。不表達自己的意願，只給出選擇權。李時安突然有些惱火，為什麼韓道昱總是這樣，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不露出一點真實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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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飽了。”韓道昱站起身，“謝謝你的晚餐，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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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自己的碗盤走向廚房，李時安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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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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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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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夫妻了。”李時安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即使是契約婚姻，也是夫妻。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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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愣住了。他站在那裡，手裡還端著碗盤，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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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氣？”他重復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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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像對待客人一樣，禮貌，周到，但疏遠。”李時安鼓起勇氣說，“如果你真的想讓我過得好，可不可以……試著把我當成家人，而不是合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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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在李時安心裡憋了很久，說出來後，他突然感到一陣輕鬆，同時也有些後怕——他是不是太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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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沈默了很久，久到李時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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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長。”最後，韓道昱說，聲音很輕，“我不擅長和家人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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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裡透出的孤獨感，讓李時安的心輕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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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從試著開始。”他說，“比如……下次晚回來，可以發個信息告訴我。比如……可以直接說‘我想吃你做的可麗露’，表達自己的喜好是很正常的事情，在我這裡不用覺得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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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看著他，眼神深邃得像深夜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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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然後轉身走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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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坐在餐桌邊，聽著廚房裡傳來的洗碗聲，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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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改變真的可以從這些小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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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時安正準備睡覺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信息，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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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的話不用等，來書房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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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署名，但李時安知道是誰。他盯著那條簡短的信息看了很久，然後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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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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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又一條信息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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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點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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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安看著這五個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他放下手機，關燈躺下，在黑暗中，無名指上的戒指觸碰到臉頰，微涼，卻讓他的心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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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一周，他們還在摸索相處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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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已經開始試著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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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色溫柔，馬爾地夫別墅裡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剩下一小間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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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墅的另一端，韓道昱坐在桌前，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句“知道了。注意安全。”，深藍色的眼眸中映著吊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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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還要繼續處理嗎？”張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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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昱沈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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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今天先這樣。”他說，收起手機，望向背後窗外充滿星空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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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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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字，突然有了具體的形狀和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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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還很長，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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