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我身邊，好嗎？ - 暴風圈之內

就在這時，保全快步走上前來，低聲在丞斌耳邊說：「副總，有一位男士堅持要進來，他說要找張語婷小姐。」

丞斌微微皺眉，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多了一層審慎與不安。他沉著臉，語氣不容置疑：「帶他去露台那邊。」

接著他轉身面對我，低聲說：「妳們自己……小心一點。」

我點了點頭，勉強撐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容。

語婷的男友，在保全的帶領下走進會場。

西裝筆挺的他看起來人模人樣，卻在踏進場地的那一刻，眼神便像點燃的火藥，狠狠鎖定了我。

他臉上的怒氣幾乎要炸裂，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要踐踏某種隱忍的邊界。

「妳他媽的在搞什麼？！」他怒吼，聲音大得震耳欲聾。

我下意識擋在語婷身前，他卻毫不克制，猛地一把推上我的肩膀。力道不算狠，但來得突然，我身體一晃，差點站不穩。

「語婷不是說她在妳家？！」阿昌怒吼，臉色扭曲「結果呢？她穿成這副賤樣子，在這種鬼地方跟不三不四的人喝酒」

我眼神一冷，從牆邊直起身，語氣壓低卻毫不退讓：「我們是在工作，不是你腦子裡那種下流想像。你能不能正常一點，好好說話？」

「好好說話？！」他嗓音顫抖，像快要炸開的火藥，「你去叫語婷好好說話啊！她最好把話講清楚！」

我終於忍無可忍，聲音拔高：「我真是受夠了！如果我是語婷，我早就離開你這種人了。你以為這是愛？這是控制，是情緒勒索，是虐待！」

他雙眼血紅，像被點燃的火種猛地朝我撲來：「妳再說一次？！說啊！有種就再說一遍給我聽！」

就在這一瞬，一道身影飛快衝出來，穩穩地擋在我身前。

是澤椲。

他站得筆直，語氣壓抑卻銳利，像劍鋒輕掠過空氣：「你想幹嘛？」他舉起一隻手，堅定地隔開我們之間的距離：「你再往前一步試試看？這是我們公司的酒會，你鬧場，我馬上報警。」

「你以為是誰呀？」阿昌嘶吼，手猛地揮過去，直接朝澤椲臉上砸來。

「住手！」語婷的尖叫終於爆發，聲音撕裂，帶著哭腔衝上前攔住阿昌，「你瘋了嗎！」

澤椲臉側被擦到，唇角微微滲血，他沒有退，反而把語婷護在背後，眼神冷得近乎絕情：「你再碰她一下，我現在就叫警察。」

阿昌像沒聽到似的，氣得渾身發抖，狠狠指著語婷，聲音顫抖又扭曲：「妳為什麼不回我訊息？妳說妳在她家，結果呢？穿得像妓女一樣站在一堆男人中間！妳到底在幹嘛？！」

語婷顫抖著，眼淚終於潰堤，她大聲喊出聲音裡壓抑許久的委屈：「我是在工作——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我在為我們的未來努力，但是你每天情緒失控，我好累了！好累了！」

「累？妳累？」阿昌幾乎嘶吼，「那妳滾啊！去他媽的！你不是想被這種人抱嗎？你們去啊！在這裡滾一圈給我看啊！」

他的話像毒箭，句句貶低，場面一片死寂。幾位賓客側目，不敢靠近，只能遠遠觀望。

澤椲忽然出聲，語氣如冰：「你一定要在這樣公開場合羞辱一個女孩子嗎？」

拳頭緊握到發抖阿昌，眼神瘋狂地掃過我與澤椲，轉向語婷，幾乎吼出聲：「妳就這樣看著他護著妳？妳真噁心，張語婷，妳這樣也叫女人？」

語婷終於徹底崩潰，抱著阿昌，試圖想安撫他，不讓場面太過於難堪，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邊哭一邊喊：「夠了……阿昌，拜託你不要在這邊鬧，我們回去好不好？」

「妳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林穎霏，一樣爛。」阿昌指著我罵，順手把語婷推倒在地上。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沉默。

我站在原地，看著蹲在地上的語婷，眼神裡是一片顫抖的絕望。

澤椲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語婷肩上，然後轉頭看向阿昌，那眼神，不再只是冷靜，而是刀鋒般的決絕。

阿昌咬緊牙關，拳頭握得死緊，額角的青筋像藤蔓般浮現。他的眼神像被羞辱撕裂的野獸，閃著暴烈的光，卻不是立刻衝過來，而是猛然轉向語婷。

下一秒，他突然暴衝一步，拳頭擦過澤椲的臉側，砸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澤椲被擊退半步，側臉瞬間泛紅。他沒有猶豫，抬手反擊，一記拳頭毫不留情地回了回去。

兩人像失控的野獸，毫無章法地扭打在一起。

西裝撕扯、玻璃酒杯碎裂聲響混雜，場面瞬間炸開，卻被亂拳嚇得不敢靠近。

我衝上去拉開他們。

但太慢了。

混亂之中，一個轉身的肘擊不偏不倚砸在我肋側——那瞬間像整個胸口炸開，空氣被抽乾，我身體失去平衡，狠狠撞上後方的石欄。

膝蓋跪地，一陣刺痛穿透皮膚，手腕重重一撐地面，一股鈍痛從骨頭蔓延。我倒抽一口氣，耳邊嗡嗡作響，像整個世界都變了調。

時間彷彿靜止。

我抬起頭，看見澤椲還在跟阿昌纏鬥，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被點燃。

不再是那個溫文儒雅、總是低聲細語、笑起來有點靦腆的沈澤椲。

他的眼神變了，變得冷，變得狠，變得像一把從鞘中抽出的刀。那是我從未見過的他——不是因為在乎，而是因為失控。

他猛地一個反身，扣住阿昌的手臂，狠狠一扭，把人壓到地上。

保全終於衝上前，迅速制伏阿昌跟澤椲，將他壓制在地。幾位穿著西裝的男性隨即上前協助，一邊呼叫現場負責人，一邊將驚慌的人群擋在外圍。

劇烈的疼痛從背脊竄出，我忍不住彎下腰，冷汗從額角一滴滴滑落，視線像被什麼刺穿，浮動模糊。

「穎霏！」那聲熟悉的呼喚，穿透人群與騷亂，如一道微光，在混沌中喚我回來。

是他——丞斌。

我還沒完全站穩，他已經疾步而來，蹲下身，雙眼緊盯著我，裡頭寫滿了懸著的擔憂與焦灼。

「別動，我扶妳起來。」他的語氣沉穩，雖然不大聲，卻帶著無可違逆的堅定。他一手小心撐住我的背，一手扶住我顫抖的手臂，力道精準又溫柔，像在撐住什麼即將碎裂的東西。

我勉強站直身體，卻還是踉蹌了一下。

他立刻上前一步，讓我靠在他身上，眉頭緊鎖

「叫救護車。現在。」

語氣裡有一種壓抑的怒氣與急切，讓站在一旁的特助不敢遲疑，立刻掏出手機。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俐落地披在我肩上。動作沉穩、一氣呵成，像是他早已習慣在最需要的時候接住別人。

就在這時，澤椲甩開保全伸出的手臂，快速趨前。

他跪在我身旁，雙眼發紅，神情失措。他沒說一句多餘的話，只是顫著手伸向我，像是在確認傷勢，又像是想彌補什麼。

他的指尖剛觸到我紅腫的手腕，就停了下來，像是怕自己會讓我更痛。

「霏霏……妳有沒有怎麼樣？」那聲關心不重，卻哽在喉間，像是扯斷他所有自持。

他的眼神裡充滿愧疚與自責，聲音啞得近乎破碎。我才驚覺，他的手也在抖，抖得像是在抵抗某種即將崩潰的情緒。

那一刻，他不是副理，也不是「穩定如燈塔」的朋友，而只是一個心疼我的男人。

我慢慢將手抽回來，從他的指縫間退開。「我沒事。」語氣溫和，卻也明確地劃出一條界線。

我慢慢轉頭，看向站在身側的丞斌。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扶著我，姿態如常，穩定而克制。沒有追問，沒有多餘的觸碰，也沒有趁虛而入。他就站在那裡，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夜風再次吹過，捲起髮絲，冰涼地掠過皮膚，彷彿提醒我——這一場風暴，還遠遠未結束。

語婷站在我身旁，臉色蒼白，唇抖得發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全場的氣氛像被凍結，一秒都不動彈，空氣裡充滿未爆的緊張與遺落的羞愧。每個人都像懸在崖邊，下一秒就可能摔落。

丞斌邁步上前，目光冷冷掃過還在喘氣的澤椲與阿昌。

聲音壓得很低對著特助浩然說，語氣冷得像冰：「把這邊處理好。」他的語調不重，卻像釘子一樣，穩穩地釘進所有人的神經裡。

阿昌沒再回嘴，只是狠狠瞪了我們一眼，轉身快步離開。腳步重得像在踐踏什麼破碎的東西，連帶著他身後那股怒氣與失控，一併帶走。

只剩下語婷，眼淚早已潰堤，紅著眼眶低聲顫抖：「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她不停地道歉，聲音細碎，像試圖捧起一地的裂痕。可那裂痕太多，怎麼撿，也撿不回完整。

而一旁的澤椲，仍僵立原地，臉色鐵青，唇角滲血，眼神沉得像快要墜落的夜空。

他直視著我，眼裡的怒火與心碎交錯，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崩毀。他看著我——不是恨，也不是哀傷，而是一種陌生的距離感。

「霏霏……我不是故意的，我……」他聲音顫抖，語句散亂，像是還想解釋，卻再說不出什麼。

但我沒法回應。

我的視線輕輕往下移開，心裡空了一塊。

丞斌只是低聲說：「我送妳去醫院。」

我沒再說話，也沒力氣再說。

他撐住我，一步步帶我走出酒會現場。

整個過程，我們之間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沉默，和他掌心穩穩的力道。他不像澤椲那樣用情緒包裹我，也不像阿昌那樣用怒火宣示存在。

他只是靜靜地在我身邊，像一塊石——沉穩、堅硬、可依靠。

讓我，終於可以，喘口氣。

急診室的燈冷白而沉靜，像是一個被過度消毒的世界。我坐在病床邊，手肘冰敷著，膝蓋上貼了止血貼布，還隱隱作痛。醫生說沒骨折，只是瘀青與拉傷，但動一下整個背都像被抽緊。

丞斌坐在我對面，一貫地沉穩，沒有急著問什麼，只是在我需要時，準確地替我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

「小心燙。」他低聲說，聲音沒什麼起伏，卻讓我忽然很想掉眼淚。

「謝謝你。」我接過水，語氣沙啞。

他點頭，沒有多話。我們之間短暫的靜默，像一道無聲的屏障，讓人可以喘息。

「我會幫妳處理報案的事，」他終於開口，「那種人，不該再靠近妳們。」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瘀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是第一次了嗎？」他低頭盯著我傷痕的手腕，語氣平靜，眼神卻有著壓抑著的怒意。

我抬頭與他對視，沒說話。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替我出頭，但好像也是第一次，有人看著我的傷，眼神比我還痛。

他低嘆了一口氣，眼神從我的手臂緩緩移向我的臉，那一瞬，他像是忍了很久，才終於說出口。

「妳總是把自己放在風口上，然後假裝沒關係。不是每一次，都有人能接住妳。」

我怔了一下。他的語氣仍溫和，但那溫和底下，像藏著一道從冰層下滲出的裂痕，緩慢、細微，卻讓人無法忽視。

「你是...生氣嗎？」我試探地問。

他看著我，眼裡還是那份一貫的克制，但這回，嘴角終於泛起一抹難得的弧度。

「我只是不想，下一次是在醫院見妳。」

我鼻頭一酸，強撐著笑出來，「那你下次可以來我辦公室，這樣我們就不會在醫院見面了。」

他沒笑，只是起身，伸手揉了揉我的頭，動作輕得像怕弄痛我。

「走吧，我送妳回去。」

我看著他，一個從不強迫靠近，卻總會在我最狼狽時站在身邊的男人。

身體還在痛，但心裡，卻有什麼慢慢鬆動了一點點。不是治癒，也不是釋懷，只是——那種一直繃著的孤獨，終於有人替我稍微托了一下。

那一夜，我沒問澤椲去了哪裡，也沒提起酒會的混亂。

車裡安靜得幾乎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夜色被車燈劃開，窗外一盞盞路燈迅速往後退去，像時間也在逃。

我坐在副駕駛座，手肘靠著門邊，看著外頭快速掠過的城市光影。腦中不斷閃回今晚那場混亂──推擠、咆哮、肢體衝突，還有那一瞬間的無力。

原本以為，自己能說服、能擋下什麼。卻在那個轉身的瞬間，被澤椲猛地推開。

他的動作，不是為了保護，而是本能的發洩。他不再是那個總說「我在」的溫柔男子。那一刻，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把我也捲進他的風暴裡。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愛一個人、相信一個人，就會有結果。就算他再情緒化、再難以靠近，只要我不放手，他總會為我停下來。

但我錯了。

原來愛，不會有『我以為』。

原來情緒的靠近，太過激烈時，也是一種傷害。

我從未質疑過他對我的心意。

但今晚，我終於明白——愛，不該是一場沒有邊界的燃燒。

車內的沉默，忽然被一聲輕緩的嗓音打破

「還在想剛剛的事嗎？」

我轉頭，看著他，他的眼神沒有探問，只有單純的關心。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不必把所有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丞斌語氣溫和，像是在說一個不爭的事實，「妳已經做得夠多了。」

我鼻頭一酸，卻還是笑了笑。

「你知道嗎……我以為愛是玫瑰、紅酒、是激情跟承諾。」我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了什麼，「可原來不是。」

「那是什麼？」

我望著前方的車燈光線柔柔晃動，低聲說：「也許是有一刻，我們都脆弱，卻還願意靠近。」

他沒說話，只專注地看著前方路面，像是默默將那句話放進心裡。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熟悉而克制的側臉。

車子繼續前行，越過一個又一個十字路口。時間在靜默中流動。我想，真正的溫柔不是擁抱時的力道，不是誓言裡的言不由衷。

而是，在混亂的邊緣，有一個人默默站在我身邊，不逼我、不問我，只是在我幾乎要碎掉的時候，用自己的穩定，為我擋風。那一刻我終於懂了，愛，不是把我綁在情緒裡，而是願意讓我自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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