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者 - 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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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這個世界只有一粒電子，有人說這個世界是一根弦，有人說時間可以和空間交換，亦有人說這世界只是一場神明腦中的夢。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VSYtm8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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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了眼睛，卻看不見任何東西。眼前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我不知道我現在在哪裏，也不記得我來到這裏多久了。我不確定我是否能用「被困」來形容自己，因為我腦內並沒有我如何來到這裏的記憶。我隱約又感到了那種奇異的不真實感，於是我又用手按住鼻子。吸——。被我按到有點痛的鼻子仍能吸到氧氣，這說明我又在夢中了。

眼前有一盞燈亮了，燈光上是一個普通的反過來的漏斗形燈罩，是白色的，和燈光的顏色一樣。這令我的世界只存在黑白，背景的黑暗和燈光是如此的分明又格格不入。像是二維世界上的金字塔，也像黑洞前的螢火蟲。這時，那盞燈竟在沒有任何作用力的情況下慢慢向左方盪起，我這才留意到這盞燈是有連接電線的。我抬起頭向電燈的上方看，發現了更加神奇的一幕，那電線居然是無限向上延伸的。我看不清電線的盡頭，天花板也沒有蹤影。它們就像是在這個宇宙正在膨脹的部份，而光是追不上它們的。

那盞燈擺得愈來愈快，但擺的幅度卻也愈來愈大，我非常確定那是絕對違反正常物理法則的。這燈現在更像是一把死神的大鐮刀，不斷被揮舞著。光暈的軌跡尾巴也因速度愈來愈長，這使得這把鐮刀的刃愈來愈大，閃閃發光，攝人心靈。根據這刀柄的長度，這位死神會是一位宇宙巨人。這天幕就只剩下這唯一的流星了，顯然兇手也只剩下一位死神。

這個宇宙本沒有任何的聲音。

燈擺動的頻率維持在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若是一般人則必定會認為它為他們帶來了一種海納百川的寧靜。但我只感到一股煩躁，剌眼的白光吸引著我的雙眼一起跳起探戈，那像是死神吹起了小號誘惑著靈魂們跳起最後的一舞。那愈來愈激烈的舞蹈和半透著光的絲質黑長袍的擺動，一下一下的顯示出黑袍下的磷磷白骨，腳骨一下一下的敲着灰白的堅硬混凝土地，發出沉重的聲音。那聲音太像寺廟內大木柱撞擊金屬巨鐘的聲音了。

突然，燈懸停在我的正前上方。

我發現我被綁在一張木凳上，手臂也被綁在一張木枱上，一部測謊機會了一大堆皮帶連在我身體的不同之處。白色的木凳、白色的木枱，這個世上唯一的顏色彷彿只剩下皮帶上的粽色。枱的另一邊出現一張很瘦的西人面孔，光照不到他的身體。

「我正在發夢。」我下意識地對他說。

他正視著我的眼睛，帶著一抹神袐而鬼魅的微笑，像蒙羅麗莎般對我說：「那就醒來吧。」

我醒了起來，正躺在出租單位的床上。我感覺到背後流了許多冷汗。

我想起了我是誰，我的名字是亞瑟，一名遊戲設計師。

我在香港這個隔我家鄉一個太平洋的彈丸之地追逐著夢想。

時鐘顯示著06:30比鬧鐘響的時間還早了半小時。

我懶洋洋地起床，前往工作地點。

地鐵站內並沒什麼人流。

在我等列車的時候，手機傳來了訊息提示。

「你甚麼時候出門呀？」訊息是來自另一名的同事，她呀，基本上就是別人口中說的甜妹。

「已經出門了。」

「你怎麼不跟我說呢？」

「我為啥要跟你說呢？」

「你在地鐵站吧？等我。」

一列列車剛好到站了。

「有列車到了。」

「別上。」

「我想回公司加班。」

「你上了，我就把你上次喝醉的醜事説給大家聽。」

一列列車離站了。

「行，徐小愛，我算你狠。」

「嘻嘻。」

我坐在了車站內的不鏽鋼長椅，冷氣令冰冷的金屬感更加明顯，也令我隔了一層運動褲的屁股明白香港的夏天已經到來了。是的，香港就是如此神奇的地方，連冷和熱都能並存成為夏天的感覺。

沒坐多久，我向旁邊看，剛好看到一個匆匆忙忙的背影向離開我的方向跑了一會兒，左手拿著的背包和右手拿著咖啡紙袋不斷擺動，令我生怕它會掉下灑滿一地。那背影我一眼就認到是徐小愛，矮矮的卻倔強地穿著中碼綠色襯衫和粽色寬裙，又很不搭地穿著黑白格仔平底滑板鞋，雖然她完全不玩滑板鞋。

她比我想像中出現得快了不少，我本預計她至少需要五分鐘才能跑到的，但這才大約兩分半鐘就出現了。

她那小小的頭向右歪了歪，然後猛的一轉身，她的視線正好和我的對上。她的短髮令她的面顯得很小，面上卻掛著大大的笑容，若是一般人這樣對上了她的視線肯定就墜入愛河了，但我知道她就只是個青春無敵的少女罷了。

當然，並不是指青春無敵不好，只是太好，太耀眼了，對於入社會一年的我，談戀愛的慾望早隨著大學四年的單戀失敗灰飛煙滅了，在我心中就只留下了工作賺錢。

她小跑過來。

「我給你買了咖啡。」

「謝謝，徐小愛。」

雖然我並不喝咖啡，但眼下拒絕反而更加麻煩。

「都說了不用叫姓氏。」

「都說了不叫姓氏太像在叫⋯⋯嗯！」

她一把把手蓋在我嘴上讓我閉嘴。

我拉開她的手。

「車到了你別搞了！大姐！」

「叫我小愛！」

就這樣我們回到公司並又過了平凡的週五，沒有甚麼特別，小愛還是照常的熱臉貼我的冷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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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沉睡無夢的一晚後到了週六的中午，我才剛睡到自然醒，手機就正好響了起來。我不用看我就猜到是那個小愛打來的，因為和我共事的同事基本上都已清楚了我的宅男屬性了——我這個人週未沒有我真的想去看的地方是絕對不會有說走就走的念頭的——

「要不要去動漫節？」

——除了動漫和電玩相關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二次元的？」

「你社交媒體全是動漫的東西呀。」

「噢。」

「所以要去嗎？明天。」

「好吧。」

「那明天早上九點我去你家集合吧。」

「你知道我家在哪？」

「我知道，你上次不是告訴過我嗎？」

「噢。」

有嗎？我感覺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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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漫節不只只有動漫相關的東西，還有許多遊戲商來做展覽。

結果當天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卻是一個新遊戲。

那是一個模擬約會的遊戲，無論是劇情還是特別的像素風格都很引人入勝。

一開始我就真的以為這是一個單純的戀愛遊戲，但隨著遊戲畫面中央的女生不時向左邊的好感度條側眼偷看，我有了一種微妙的預感，那是一種不太確定後背發涼是緊張恐懼還是興奮期待的感受。

伴隨着那女生比特畫風的身體機械式地左右擺動，我漸漸明白這個遊戲是怎麼回事了。在這遊戲裏，那女生實際知道她只是一個遊戲裏的角色，但奇妙的是她堅持認為玩家代表的男主角也是和她一樣是遊戲中的角色，並且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就是真愛。而當玩家一次次向她指出其真實身份後，遊戲的畫面會一次一次的扭曲和崩壞，各種反轉了色調的對話框、各種風格的裙子、約會過的山、廟宇、小食街不斷扭曲混合在遊戲畫面的各部份，那畫面就像是吃了迷幻藥後的世界。令我最印象深刻的則是無論遊戲如何變幻其色彩，仍然有那雙眼白已變成黑，而眼黑已變成白的一直一直盯著你，並永遠在最上的那層圖層，隨着緩慢的節奏左右飄浮的惡魔之眼。那雙眼永遠都表達了一個信念：「你說謊。你說謊。你說謊⋯⋯」

在我遊玩的時候，我一直感到有一把視線在盯著我，我不知為何認為不是螢幕中的這對眼睛，儘管我現在就正視著它，它也正在凝視着我。

我莫名的感到很累，下意識的看向一旁，我的視線對上了小愛那對眼白已變成黑，而眼黑已變成白的惡魔之眼。我其實不確定那是不是小愛，這個仍然有著人類身軀和穿著小愛衣服的生物的原本頭部以上的部分已經變成了一條又粗又長的肥大觸手。那觸手不斷的扭動，跳著一種具有催眠作用的舞，那舞令我聯想到了人類舌頭不可控制的抽動，那觀察已是來自記憶深處的回想，來自不知多久以前的發呆中的觀察。這時我已經不能動了，除了那不明生物的觸手還在扭動，四周的一切事物都歸於寂靜，一大堆的動漫人物以及一台台的電腦和桌子都開始慢慢漂向自由，一切都像一場邪惡祭禮的前奏。現在感到四周的寧靜簡直就是像置身於太空之中，但我還能呼吸，這正正是我想不明白的，若果這空間還有空氣，為何我就聽不到任何聲音呢，甚至連我的心跳也聽不到，難道就只是我的耳朵壞了嗎？

一瞬間或者是不知過了多久，我明白了。我其實還處於夢中。

我對那生物説：「我還在發夢。」

在我說出聲的時候，那生物的觸手上突然睜開了無數打直的眼睛，但我卻不感到奇怪，反而有一點熟悉感。

「那就請你醒來吧。」

我發現我來到了太空中，但周圍沒有太多的星星，只有遠處的幾點暗淡閃爍。我的視線在不同的星星上移動，神奇的是我看向哪個星星，那個星星便會消失。

啊，我想起來了。

奈亞拉托提普如我所願地出現在我幾百米之前，在這個距離我終於看到了這信使的整個身體，赤裸裸的也充滿邪惡和狡猾的感覺地跳著它那自以為能取悅我的蠕動之舞。

對，我想起來了。

我終於是睜開了身上數以百萬的眼睛，在睜開的時候，背景那些剩下的星星立即失去了光芒。而我知道，在這些星星的背面的遙遠距離之外有著我剛做過的夢，現在我醒來了，那個世界也就從此破碎。那個世界中的某個種族中的某個頂尖科學家也許在世界迷失之前就已經先瘋了，但老實說，這又與我何干？世界毁滅，又與這些生靈何干？

我看著奈亞拉托提普。

「最近睡得安好嗎？」他的聲音顫抖着。

我閉上所有眼睛，沒有回答這愚蠢的信使。

沒錯，我想起來了。

吾為宇宙原初之混沌，盲目痴愚之神——阿薩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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