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北陰殿」的瞬間,沈孤鴻與唐紅蓮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先前的陰森潮濕、血腥腐臭,皆被一種沉凝、肅穆、卻又無比邪異的氛圍取代。殿堂極其廣闊,高達十丈的穹頂上鑲嵌著無數暗紅色晶石,散發出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晦暗光暈,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紅之中。地面鋪著光滑如鏡的黑色石板,倒映著穹頂的紅光與四周搖曳的慘碧燈火,光影交錯,虛實難辨。
殿堂兩側,排列著數十尊形態各異、猙獰可怖的石雕鬼像,有牛頭馬面,有夜叉羅剎,有無常判官,皆作躬身朝拜之狀,面向大殿深處。鬼像之間,豎立著一根根纏繞著漆黑鎖鏈的石柱,鎖鏈上掛滿了樣式古舊、鏽跡斑斑的刑具——鉤、鋸、鑿、剪、烙鐵……無聲訴說著酷刑的殘忍。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引魂香」氣味,混合著某種陳舊的檀木與金屬氣息,卻詭異地壓制了所有其他氣味,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一種無形卻無比沉重的精神壓力,如同實質的水銀,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踏入此殿的生靈心頭。紅蓮只覺得心跳如鼓,耳鳴陣陣,眼前景象微微晃動,竟是有些頭暈目眩。她連忙運轉唐門心法,試圖穩住心神,卻發現效果甚微。
殿堂最深處,是一座九級黑石高台。高台之上,設有一張巨大的、形似骷髏王座的黑色石椅。此刻,石椅上端坐著一道籠罩在濃郁黑霧與血色光暈中的龐大身影。那身影具體形貌難以看清,只能隱約辨識出身披寬大黑袍的輪廓,以及一雙在霧氣與血光中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眸子。僅僅是被那雙眸子「注視」,便令人如墜冰窖,靈魂都彷彿要被凍結、吸攝。
這便是「北陰府君」。
在石座高台之下,大殿中央,矗立著一面奇特的物事——那是一面高約兩丈、寬一丈有餘的巨大銅鏡。鏡框以某種暗沉金屬鑄成,雕刻著無數扭曲哀嚎的鬼魂圖案。鏡面卻非尋常的平滑光亮,而是呈現出一種朦朧、混沌、彷彿不斷流轉著灰霧與血色漣漪的狀態,看不見清晰的倒影,卻散發著一股強烈的、擾亂心神的詭異波動。
銅鏡之前,地面上銘刻著兩個碩大的古篆字——「孽鏡」。
引路的紫袍判官已退至殿門一側,垂首肅立,如同泥雕木塑。整個大殿,除了那高踞王座的府君,便只剩下沈孤鴻、紅蓮,以及這面詭異的「孽鏡」。2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pDWOcUJBR
「見府君,為何不拜?」2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6K9UycVzg
一個宏大、低沉、彷彿直接從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在殿中迴盪。聲音來源正是那王座上的身影,語調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一種直透人心的詭異力量。紅蓮聞聲,心神巨震,竟產生一種想要屈膝下跪的衝動,她連忙咬緊牙關,死死抵抗。
沈孤鴻身形挺立如松,目光越過孽鏡,直視高台上那團黑霧血光,聲音清晰平靜:「陽世之人,拜天地君親師,拜忠義仁勇信。不知閣下身為幽冥『府君』,受的是哪一脈香火?行的又是哪一道規矩?」
「放肆!」判官厲聲喝道,卻被府君抬手制止。
府君那雙暗紅火焰般的眸子微微閃爍,似乎對沈孤鴻的反應略感興致。「陽世規矩,於此不通。此乃酆都,掌生死輪迴,斷善惡業報。爾等既入此地,當守此地之法。」他頓了頓,聲音帶上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不過……你二人氣血充盈,靈光未泯,尤以你為最……」他的目光似乎更加集中地落在沈孤鴻身上,那暗紅火焰跳動了一下,「一身精純陽和之氣,卻又暗藏無盡鋒芒與深邃寂滅之意……有趣,當真有趣。比那些渾渾噩噩的祭品,強出何止百倍。」
祭品!紅蓮聽到這詞,想起外面血池骨塔的慘狀,怒火壓過了恐懼,忍不住脫口而出:「那些孩子……是不是都被你們當成『祭品』了?!你們這些邪魔外道!」
府君的目光轉向紅蓮,暗紅火焰似乎收斂了一瞬,變得更為幽深。「邪魔?外道?」他低笑一聲,笑聲在空曠大殿迴盪,冰冷而嘲諷,「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本座不過是順應天道,取用些許『材料』,煉我大道,築我根基。那些孩童生具純陰或純陽之根,正是上佳的『道引』,能助本座參悟陰陽生滅之無上玄機,是他們的造化。待本座功成,自會於幽冥之中,予他們一個『鬼差』之位,也算補償。這,便是酆都的『規矩』,亦是他們的『命數』。」
這番歪理邪說,將殘害無辜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理所當然,讓紅蓮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沈孤鴻眼神愈發冰冷,手已按上背後「無鋒」劍柄。「以童稚之血魂,鑄一己之私欲,此等『道』,與禽獸何異?沈某今日既見,便無視而不理之理。」
「哦?你想『理』?」府君似乎並未動怒,反而饒有興致,「憑你手中之劍?還是憑你身邊那個唐門的小丫頭?」他的目光掃過紅蓮,「唐門暗器,詭譎多變,於此地……不過兒戲。」
話音剛落,也不見府君有何動作,大殿中央那面「孽鏡」的混沌鏡面,驟然劇烈波動起來!
灰霧翻騰,血色漣漪急速擴散,整個鏡面如同沸騰的水面。一股龐大、混亂、充滿各種負面情緒的精神力量,如同決堤洪水,從鏡中噴湧而出,瞬間充斥整個大殿!
「既然不服本座『規矩』,那便讓爾等親身體驗一番,何為『幽冥審判』,何為『業鏡照魂』!」府君宏大冰冷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孽鏡臺·百鬼幻陣!
剎那間,沈孤鴻與紅蓮眼前的景象徹底變了!
暗紅色的殿堂、猙獰的石雕、高台上的府君……一切實體景象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模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翻湧不休的灰黑色濃霧,以及霧氣中浮現出的、無數光怪陸離、恐怖絕倫的幻象!
耳邊響起了淒厲的鬼哭、痛苦的哀嚎、瘋狂的尖笑、惡毒的詛咒……無數聲音交織重疊,直接衝擊心神。鼻端聞到了濃烈的血腥、焦臭、腐敗、硫磺……各種令人作嘔的氣味輪番襲來。
幻象開始具現:
無數雙慘白枯瘦、指甲尖長的鬼手,從四面八方濃霧中伸出,朝兩人抓撓撕扯!
燃燒著綠色火焰的刀山在腳下升起,鋒利的刀刃倒刺猙獰!
翻滾著沸騰血漿與殘肢的油鍋在頭頂傾覆,滾燙的「血油」當頭淋下!
手持鋼叉鐵鉤、青面獠牙的鬼卒成群結隊,發出非人咆哮,從霧中衝殺而來!
更可怕的是,那些幻象中,竟開始出現兩人記憶深處的片段,並被扭曲、放大、化為攻擊:
紅蓮眼前,忽然浮現出唐門內亂那夜,唐鐵心伯父渾身浴血、被毒砂籠罩倒下的景象,無比清晰,甚至能感受到當時的絕望與悲痛!緊接著,畫面一轉,變成沈孤鴻在那幻象中被無數鬼卒撕碎,鮮血淋漓,而她自己卻被鐵鏈鎖住,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劇烈的情緒衝擊讓她心神幾乎失守,發出一聲驚呼。
沈孤鴻的眼前,則閃過了沈家坳沖天的大火,父母染血的身影……但這些畫面只是一閃而逝,更強烈的,是一種針對他本身劍意與心境的侵蝕。幻象試圖在他心中種下「殺戮無用」、「守護徒勞」、「孤獨終焉」的念頭,並幻化出蘇曉月可能遭遇的各種慘狀,或是在無盡血海中沉浮的孤舟意象,不斷衝擊他「忘川孤舟」的本心。
這不僅是視覺、聽覺、嗅覺的幻象攻擊,更是直指心靈弱點的精神侵蝕!那些鬼手、刀山、油鍋、鬼卒的攻擊,雖是幻象,但在陣法之力加持下,竟能產生實質的陰寒侵襲與精神刺痛,若心智不堅,相信了幻象的真實,便可能在幻象中「死亡」,導致現實中心神崩潰,乃至生機斷絕!
「沈大哥!」紅蓮尖叫一聲,本能地朝沈孤鴻靠近,卻發現四周濃霧翻湧,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在拉遠,沈孤鴻的身影變得模糊。
「穩住心神!皆是幻象!」沈孤鴻沉喝一聲,聲音穿透嘈雜的鬼哭狼嚎,清晰傳來。他立於原地,雙目微閉,竟不再去看那些恐怖景象。
若水劍意·百川歸墟!
並非出招,而是將這「歸墟」心境提升到極致。任你百鬼咆哮,萬象紛呈,我自心若深淵,寂然不動,包容一切,亦吞噬、化解一切外來的精神侵擾。他的心神如同無底歸墟,將那些試圖侵蝕的負面情緒、扭曲記憶、恐怖幻象,盡數「容納」,卻不為所動,保持著冰晶般的澄澈與冷靜。這得益於他修煉「養脈安神篇」日久,心神根基遠超常人,更兼歷經生死、仇恨、孤獨洗禮,心志早已堅如磐石。
然而,紅蓮卻難以做到。她畢竟年輕,經歷的殘酷相對較少,此刻在百鬼幻陣的全力侵襲下,已是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眼中時而閃過驚恐與悲傷。那些鬼卒幻象已衝至近前,鋼叉鐵鉤帶著陰風刺來!
「皆是虛妄!」沈孤鴻的聲音再次響起,同時,他動了。
依舊未拔「無鋒」。只見他身形一晃,已出現在紅蓮身側,左手探出,輕輕搭在紅蓮肩頭。一股溫和卻堅韌的氣息渡入,正是「養脈安神篇」的寧靜之力,助她穩定動盪的心神。同時,他右手並指如劍,看似隨意地在身前劃過一道圓弧。
若水劍意·載天覆舟(化用於防禦)!
這一劃,蘊含「承載」與「顛覆」雙重意境。圓弧範圍內,那些襲來的鬼卒幻象攻勢,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柔韌的屏障,力道被「承載」分散;同時,圓弧軌跡中隱含的「顛覆」勁力反衝,將幻象中蘊含的陰寒精神衝擊擾亂、偏轉,使其難以集中作用於一點。雖然無法完全消弭幻象本身(因其根源在孽鏡陣法),卻極大削弱了其攻擊性與真實感。
紅蓮得到沈孤鴻相助,心神稍定,猛一咬牙,唐門的訓練與骨子裡的倔強被激發出來。
「裝神弄鬼!看針!」
她嬌叱一聲,雙手在腰間鹿皮囊一抹,旋即揚起——靈蝶舞·蝶影紛飛!
七點幽藍寒星自她指尖迸射,並非射向那些鬼卒幻象(她已知物理攻擊對純粹幻象效果有限),而是射向四周翻湧的灰霧中,幾個能量波動異常劇烈的節點!這是她憑藉「千機引」對真氣與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試圖破壞幻陣的部分能量結構。
蝶翼針沒入灰霧,果然引發了幾處輕微的能量紊亂,附近幻象晃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陣法根基深厚,非她幾枚暗器可破。
「沒用……」紅蓮心中一沉。
「幻由心生,亦由力聚。找陣眼,或源頭。」沈孤鴻沉聲道,目光如電,穿透重重幻象,再次鎖定了大殿中央那面依舊在劇烈波動、散發磅礴精神力量的「孽鏡」。陣法的核心,很可能就是它!
「保護好自己,我去破鏡!」
沈孤鴻說完,身形驟然前衝,如一道撕開濃霧的青色閃電,直撲孽鏡!沿途鬼手抓撓、刀山阻路、油鍋傾瀉、鬼卒圍堵……他或以精妙身法閃避,或以「載天覆舟」的柔勁引開,心神始終穩守「百川歸墟」之境,不受幻象侵蝕。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至孽鏡前三丈時,異變再生!
濃霧中,那些鬼卒幻象忽然齊齊發出淒厲尖嘯,身影迅速模糊、融合,竟在孽鏡前凝聚成一尊高達三丈、三頭六臂、手持各種刑具、面目極度猙獰的巨型鬼王幻象!鬼王六隻血紅眼睛死死盯住沈孤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六臂揮動,鎖鏈、鋼叉、巨斧、鐮刀、火焰、寒冰……各種蘊含強烈精神衝擊與陰寒能量的攻擊,鋪天蓋地轟擊而來!威力遠超之前零散幻象!
這顯然是陣法感應到威脅,自動凝聚力量進行攔截!
沈孤鴻眼神一厲,知道不能再留手。他右手終於握緊了背後「無鋒」的劍柄。
但就在他欲要拔劍,施展「天泣·劍雨」以陽剛破邪之力強行撕裂幻象、直取孽鏡的瞬間——
他眼角的餘光,再次瞥見了那黑白無常!
這一次,他們並非在遠處觀望,而是出現在了戰局邊緣的霧氣之中,距離更近!
白無常(林溯)依舊是一身寬袖白袍,臉色蒼白,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手中白色羽扇輕搖。黑無常(林汐)則是黑色勁裝,容色清冷,腰間拘魂牌與手中無常索在霧氣中隱約可見。
他們沒有攻擊沈孤鴻,也沒有幫助鬼王幻象。白無常林溯的羽扇,朝著鬼王幻象側後方某個不起眼的、霧氣流動稍顯遲滯的方位,極其隱蔽地輕輕一拂。
沒有勁風,沒有光芒。但沈孤鴻敏銳地察覺到,那一拂之下,鬼王幻象六臂攻擊的節奏,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不自然的紊亂,尤其是左側兩條手臂揮動的鎖鏈與寒冰攻擊,軌跡偏離了少許,彼此間甚至產生了一點點相互干擾。
與此同時,黑無常林汐手中的無常索,如同擁有生命般無聲探出,並非攻擊,而是在沈孤鴻左前方地面某處,以索尖極快地點了兩下,隨即收回。那兩下點擊的位置,恰好是沈孤鴻根據「百川歸墟」心境感知到的、兩個陰寒能量匯聚的節點。被她一點之後,那兩個節點的能量流動似乎微微一滯。
這兩下干預,幅度極小,時機極準,若非沈孤鴻感知超群且一直留意,幾乎無法察覺。但在這電光石火、生死一線的戰鬥中,這點微小的紊亂與遲滯,卻為沈孤鴻創造了一個稍縱即逝的突破口!
沈孤鴻雖不明黑白無常此舉深意(是相助?是試探?還是別有目的?),但戰機不容錯過。他前衝之勢不變,面對鬼王鋪天蓋地的攻擊,手中「無鋒」終於出鞘一寸!
黝黑的劍身暴露在暗紅與慘碧交織的光線下,依舊無光,卻彷彿瞬間吞噬了周圍一部分光線與能量波動。沈孤鴻沒有施展需要蓄勢的「天泣」,而是將一身精純陽和內力與「若水劍意」中的「怒濤崩雲」之勢,融入這閃電般的一刺之中!
劍鋒所指,並非鬼王龐大的身軀,而是白無常羽扇拂過導致軌跡偏離的那兩道攻擊(鎖鏈與寒冰)之間,因相互干擾而產生的、原本不存在的一絲縫隙,以及縫隙盡頭,黑無常索尖點過導致能量遲滯的那兩個節點的連線延長方向!
這一刺,快、準、狠!凝聚的劍意與陽和內力如同壓縮到極致的怒濤,於劍尖轟然爆發!並非大範圍攻擊,而是極致凝聚的一點破面!
「嗤——!」
一聲輕響,彷彿熱刀切入牛油。鬼王幻象那看似渾然一體的龐大身軀與狂暴攻擊,竟被這一劍精準地從那微小的「縫隙」與「節點連線」處刺入!劍氣爆發,陽和破邪之力瞬間沿著幻象內部的能量結構瘋狂侵蝕、破壞!
鬼王幻象發出不甘的厲嘯,龐大身軀劇烈晃動,迅速變得透明、模糊,最終轟然潰散,重新化作漫天翻湧的灰霧。
幻陣的攻擊為之一滯!孽鏡的波動也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機會!
沈孤鴻身形再展,就要趁此良機,一鼓作氣衝到孽鏡之前!
然而,就在此時——
「小心身後!」紅蓮的驚呼帶著哭腔響起。
沈孤鴻心中一凜,感知中,一道極其陰毒、迅捷、近乎無聲的攻擊,正從側後方霧氣中襲向紅蓮!並非幻象,而是實質的物理攻擊!氣息隱蔽,但其中蘊含的陰寒歹毒之意,讓他瞬間想起紅蓮描述過的「玄陰鎖魂針」!
有人趁幻陣掩護,發動了真正的偷襲!目標是相對較弱、且因關心沈孤鴻而略有分神的紅蓮!
沈孤鴻毫不猶豫,強行扭轉前衝之勢,迴身,拔劍!「無鋒」完全出鞘,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攔向那道襲向紅蓮的陰毒寒芒!
「叮!」
一聲極其輕微卻刺耳的金鐵交鳴。沈孤鴻的劍精準地磕飛了那枚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光澤的毒針。大部分陰毒勁力被「無鋒」劍身與他的護體真氣擋下、消解。
但就在他攔下針對紅蓮的致命一擊時,另一道更加隱蔽、速度稍慢的同源陰毒寒芒,卻如同算準了他的反應,從另一個刁鑽角度,悄無聲息地射至他因迴身救援而暴露出的左臂外側!
沈孤鴻察覺時已來不及完全閃避,只能勉強側身,同時左臂肌肉緊繃,護體真氣凝聚。
「嗤!」
毒針擦過他的左臂外側,雖未深深刺入,卻劃破了一小道血口。一股冰寒刺骨、直鑽骨髓的劇痛瞬間傳來,緊接著是麻痺與暈眩感,左臂動作頓時一僵。正是「玄陰鎖魂針」之毒!
與此同時,因他迴身救援、毒針侵體,前衝破陣之勢徹底中斷。孽鏡的波動迅速恢復,周圍灰霧翻湧更劇,新的幻象攻擊正在凝聚。高台之上,府君那雙暗紅火焰般的眸子,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更麻煩的是,紅蓮見沈孤鴻為救自己而中毒,心神大亂,驚呼:「沈大哥!」 她下意識想衝過來,卻被重新凝聚的鬼卒幻象纏住,險象環生。
沈孤鴻迅速連點左臂幾處大穴,封住毒氣蔓延,但這「玄陰鎖魂針」的毒性極為刁鑽陰寒,似乎能侵蝕真氣與經脈,一時難以逼出。他臉色微微發白,持劍的右手卻依舊穩定。目光掃過霧氣深處——偷襲者隱匿無蹤,但那陰毒的氣息……與這酆都鬼域的氛圍,同出一源。
黑白無常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再次消失在濃霧中,彷彿從未出現。
前有未破的孽鏡幻陣,中有劇毒侵體,後有紅蓮危急,暗處更有陰險偷襲者與態度不明的無常……
局面,瞬間急轉直下。
沈孤鴻深吸一口氣,壓下左臂劇痛與毒素帶來的暈眩,眼神重新歸於冰冷沉靜的深潭。他看了一眼在幻象中掙扎的紅蓮,又看了一眼遠處波動不休的孽鏡,以及高台上那模糊而龐大的府君身影。
必須做出抉擇。2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kiGp24wk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