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1. 狼群（下）～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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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著雲層間急竄的氣流，黛菲娜在大空中追擊視界裡唯一的目標。

為了奪取高度優勢，船體被一次次猛烈的雲浪沖得揚起船首。驚濤駭浪之間，船首最前端卻坐著一個不可思議的人影。

「剛下餌魚就來了，有這麼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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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道。無視雲海兇險，那少年隨意坐在艦首最前端，任狂暴海風吹散他雪白短髮。

相較甲板上緊張的氣氛，坐在最危險位置的他，反倒像在鞦韆上悠哉搖晃。

「果然在這裡！」

貝琳妲太瞭解他。找不著人影時——就代表他一定又在船頭偷懶。

「辛恩！你還在幹什麼！就位了！」

在起伏劇烈的甲板上走得踉蹌的貝琳妲，好不容易才挨近他身後，卻怎麼喊也得不到回應。

「你聽到了沒啊？」她又拉高聲音，終於盼到些微反應。

「別急，還不到時候。」

相較她的焦慮，那名被稱作辛恩的少年反倒顯得慵懶。

貝琳妲纖眉一蹙：「等到對方準備萬全，就很難登船了喔？」

奇襲——是阿爾馬扎團最擅長的手段。分秒必爭的突擊戰，身為火槍手的她再清楚不過；

可那少年的從容，卻讓她越看越焦躁。

她心一橫，正要把他從船頭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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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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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響一聲，瞬間蓋過所有音聲。在大空中疾駛的船撞上厚重雲壁，一頭栽進霧白之中。霎時間，連風聲都被吞沒。

被雲霧撲個正著的貝琳妲下意識舉臂擋在自己面前。

一片朦朧中，她只從縫隙間依稀看到——那少年站起身，彷彿成為船的一部分，以身劃開銀白的雲。

雲浪沖上他的身軀，在氣流中被扯成一束束霧白的線，與他雪白的髮絲一同，在暴風中狂舞。

但這景象並未持續太久。下一波厚重的雲浪便將少年吞噬。

被猛烈氣流逼得不得不閉眼的貝琳妲，一個踉蹌，被身後步槍的重量拖得失去平衡——

再回神，一隻精實的手臂已穩穩將她扶住。

「總覺得，我們是被『邀請』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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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已從船首躍下的辛恩，懷裡雖摟著個少女，雙眼關心的卻是遠方那艘在雲海間浮沉的羅西亞艦。

這讓貝琳妲很不服氣。但那份不滿，在她抬頭看見那面容時，又瞬間消散。

雪白髮絲——那是森住民的特徵。而他沒有標誌性的黝黑，也不帶森住民的粗獷。

斯文、挺拔，貴族般的氣質中，深紅的眼瞳裡藏著獵手的野性——

「……貝琳妲！貝琳妲！」

「咦？啊——？」

自己竟盯著看出了神，她有些慌亂。

「跟老爹說，我下去半刻鐘後，再讓其他人登船。」

「半刻？」好不容易回過神的她，又被他的要求嚇住：

「亂來！就算是補給艦，光甲板守軍就能把你打成蜂窩了！」

「不是還有妳嗎？背後就交給妳啦。」

又是那個讓人難以拒絕的笑容。還來不及反駁，他已提起那支長得不合時宜的太刀，朝突擊班集合的右舷奔去。

「真是的！被罵了我可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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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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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菲娜自航道高空直撲而下，即將進入水平駁火——卻見運輸艦砲門早在開戰前便已開啟。

穆罕默德對自己的猜測又多了幾分確信。

對方早有準備。但這嚇不退狼群。

他低聲下令：「砲術班就位。」

「敵艦已進入射角！船長，請指示！」

「目標主桅——放。」

「收到！破帆者一號，射！」

砲術班長一聲大喝，鍊砲轟鳴，帶著鎖鍊摩擦的聲響，以不定軌跡劃破暴風襲向敵艦。

砲彈落在甲板，卻未擊中主桅。

「彈道修正！二號、三號——射角負一、七三，射！」

阿爾馮斯甚至不作計算，瞬間修正射角。砲響捻成一束，兩枚鍊砲如刀鋒斬向敵艦——巨響，主桅應聲而倒。

硝煙瀰漫。未及目視確認，阿爾馮斯便回報戰果：

「二號、三號命中。敵艦速度掉下來了。」

身後傳來一聲驚嘆的口哨。

「了不起。」辛恩信步走來，不忘挖苦：「你賭博時有那麼準就好了。」

「骰子不聽我使喚，砲彈就不同了。」自詡哥倫布航道第一砲手的他眼裡泛起得意，「船長要你馬上登艦，去吧。」

「那你倒是先打登船索啊。」

阿爾馮斯嘴角微揚，大手一揮，掃去砲口濃煙，為他指向直通敵艦的鋼索——

不偏不倚，打在後桅。那是突擊手最不易被包圍的位置。

「你什麼時候——」

「你還差得遠呢，老弟。」

辛恩服氣一笑，揉亂阿爾馮斯的金髮，一腳踏上圍欄。

「活著回來！」阿爾馮斯與他手腕一勾，那是每一次送他登艦時的儀式。

「辛恩！」身後，穆罕默德喊住他：

「你先登艦，探探虛實。這趟買賣可能沒那麼單純。」

「同感。」他將太刀掛上鋼纜充作滑索，「等我信號。」

話音未落，他縱身一躍，順著登船索滑向敵船。

敵甲板的槍響如期而至，劃過雲霧的子彈在這種距離根本打不中，只能算威嚇。

但那是，對一般士兵而言。

貝琳妲甩開長辮，一腳跨在船欄，將槍架在膝上；舌尖輕點上唇，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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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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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槍響，她毫不遲疑拉開槍栓、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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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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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聲過後，敵艦甲板火力瞬間稀落。她頭也不回地接過火器班為她準備的第二把步槍，掃視甲板動靜。

「沒殺人吧？」士官長拉卡達皺眉。即便倚仗森住民天生視距，他也沒看清甲板守軍是被擊退，還是擊斃。

「得看他們運氣了。」語畢，她又開一槍。這回，敵船再也沒有傳來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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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歇起步槍，白皙的腿仍跨在船欄上，迎著海風望向遠方運輸艦。

致命英氣與俏麗面龐，舌尖輕點——那一幕讓火器班眾人看得發直。

拉卡達一腳踹在彈藥手屁股上：

「別看了，她那是在讀風！火力壓制，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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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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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西亞艦上，幾名甲板守軍端著槍仰頭，就是拿那支直刺桅心的鉤索沒辦法。

角度、高度都很刁鑽，油壓剪根本夠不著。

雲霧中，只有某個聲響隨著鋼纜逐漸密集的顫動越來越近。

敵人要登艦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三人小組不約而同地舉槍向上，卻只聞一聲利刃出鞘。

白髮的少年乘著慣性，在空中拔出了兇刃，獵鷹撲擊一腳踏倒了隊伍正中的伍長。

「呃——」士兵像被砲彈命中般重砸向了地面，其餘二人還不及調轉槍口，兩道刀光便俐索地將兩人手中的步槍劈兩截。

「敵、敵襲——」班兵扯開嗓子，還沒拉起聲音下巴就狠狠捱上一拳，失去了意識。

身後另一人顫抖地抽出刺刀，一連幾次，都沒能將刺刀安上斷槍。

「別忙啦。」那少年血紅的眼瞳一閃，一記鞘擊砸向側臉，便將他擊暈。

腳步聲漸漸接近，甲板守軍終究被那一聲呼救引來。

辛恩側著頭，嘴角微揚，自得其樂地數著遠方依次出現的人影，突然——

身旁的雲海升起一艘艦影，撥開了厚重的雲層，從偽裝中浮出。

「白露級巡洋艦……」辛恩轉頭，看著那艘比黛菲娜噸位更高的重火力艦節節上升。

「果然沒那麼好的事嘛……這趟買賣得加錢了。」

一、二、三、四。躲在雲層中的同級艦竟然來了四艘，而且都是以機動火力見長的輕巡洋艦。

敵方的目標，也漸漸明確了起來。

步槍上膛的聲音此起彼落，辛恩卻只是輕鬆地扭了扭脖子。

「那麼，你們的目標究竟是阿爾馬扎團，還是——」

刃光閃過，他對空一斬。

一聲崩斷的鋼鳴，連雲氣都似被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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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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