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西拉……怎麼會……？」她的聲音顫抖著，不能想像那個溫柔的大哥，竟殺了心上人的姐姐，更想要他的命，甚至……

要用整片大陸的生命，讓登上那個虛幻的王座。

阿奎亞看著動搖的露姬兒，卻也無可奈何。

露姬兒腦子一熱，突然想起自己早已把預言告訴了阿奎亞。

想到心意可能老早在赤月時就曝露了，她的耳根紅得有點不甘心。

幸與不幸，阿奎亞壓根沒發覺。這男人，明明就在身邊，竟然還一頭栽進了那些她永遠也聽不明白的故事裡。

他下意識地，撥開了額髮。

終於，在阿奎亞的話裡，盲婆查覺到了一絲只有自己能感同身受的懷疑。

「請原諒我的失禮，只是我在想……」阿奎亞頓了一頓，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口，卻還是沒能止住自己的好奇。

「哦？」盲婆的眉毛，稍稍上挑。那是默許他繼續的眼神。

「東方稱之為阿賴耶識，而在綠月……」阿奎亞，終究沒能攔住那張總是闖禍的嘴：

「阿奎亞！」露姬兒驚得輕輕推了他一把，卻幾乎將虛弱的阿奎亞按在牆上。

那何止是失禮，簡直是大不敬。阿奎亞的推論，把綠月的至高神——月神阿卡西克的神性不由分說地剝離了。

露姬兒面露憂色地望向大祭司，卻意外地在婆婆空洞的眼角讀到了一絲笑意。

她沒有否定阿奎亞。

「我想問的是，關於莫西拉。」受到了她的鼓舞，阿奎亞再無顧忌。

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平等對話的人，大祭司一改過去那神秘莫測的語氣，字裡行間竟變得像罕米爾那樣，充滿異端學者的氣息。

戰爭、終端之王、涅槃之刃，還有……

露姬兒。

阿奎亞試著在預言中析出更多訊息，祭司卻只是搖了搖頭。

「『預言』本身並不是視覺或聽覺，而是直接映射到腦海裡的『情感』的殘片。而且……」盲婆聳聳肩，她並不是刻意把預言弄得神秘兮兮：

風雨不驚的大祭司，回想起當時的異象，也不禁一陣涼意爬上後頸。

那是兩件預言的匯集點，也是收束點。

阿奎亞反覆咀嚼著大祭司的一字一句。

——既定的未來無法被看清，能干涉因果的就只有——

她話中不曾出現的字眼變多了，但唯一不變的是對那禁忌之王的忌憚。

「不可觸碰」，在各種典籍裡，總是與「天罰」這類字眼一起出現。

死寂中，三人不約而同地在腦中勾勒出了末日的景象。

不論哪一個，都令人不忍卒睹。

「那要怎麼辦？」露姬兒終究忍不住，率先發聲。

阿奎亞轉過頭，看著露姬兒著急的臉龐。

「我去了預言不就成真了嗎？」露姬兒不解。

阿奎亞將額髮向後捋去，露出了他漸顯英氣的臉龐。

清晨的陽光，將他的一頭金髮映得像麥浪，不由得讓露姬兒看呆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選擇的男人面對命運，得出了跟自己一樣的結論。

「嗯！」她笑了，重重點頭。

「打擾你們一下——」覺得自己有點礙事的盲婆，臨走前還是提醒著二人。

「這……」露姬兒低頭暗忖。「靠賽菲兒突破的話，可能有機會吧……」

「別傻了，連英雄時代都沒有人成功過啊。」婆婆拉高了聲音，斥責著露姬兒的不自量力，離開了她的帳篷。

龍群的阻撓，自然已在阿奎亞的預想中。他從來沒想過要從地面突破。

想起阿奎亞不久前還對預言不屑一顧，現在竟方便地成了預言的狂信者，讓她有些哭笑不得。

談話間，一道鋼鐵黑雲籠罩了部落上空，那光影的變化，連在帳篷內的二人都能感知。

村民們張惶四散，吹起了警示的號角。

即使是驍勇的夕利亞族，對浮在空中的鋼鐵戰艦也是一籌莫展。自殖民戰爭以來，帝國海軍不曾駛進森住民保留地。

初見此陣仗，慘痛的歷史，逼得居民們四散奔逃。除了躲，沒有第二個選項。

「帝國軍？怎麼會？」露姬兒也嚇得不輕，連忙往窗外張望。

「是第九艦隊的船嗎？」阿奎亞湊上前，視力不佳的他逆著光甚麼也看不清：

莫雷昂子爵的家紋。那便是了。

「不用擔心，來的不是戰爭。」阿奎亞微微一笑。

不知怎麼地，看著他陰險的壞笑，露姬兒竟覺得格外迷人。

命運啊，看著吧，這就是我的選擇。

她挽起了阿奎亞的手，與他一起踏出帳幕。

村民紛紛探出頭，仰望那艘覆天的黑鐵巨鯨——

命運的風拂起，雲翳終會散去。

破曉晨星，明亮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