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49. 任性（上）～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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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艇輕輕撞上破碎的石台，熄火後的引擎餘溫在死寂的岩洞中激起幾聲金屬收縮的冷響。辛恩將纜繩草草固定，隨即抬起頭。

身後，是他們剛剛穿過的那道漆黑巨口，長達數里的橫向地洞將蒼月主陸塊底部徹底貫穿。

航道兩側，無數尊金剛羅漢巨像怒目而立。即便小艇已停下，那些石質眼珠依舊整齊劃一地緩緩轉動，死死鎖定著這兩名入侵者。

「妳不是這地方的主人嗎？怎麼好像不太歡迎我們啊。」

「那些本來是蒼月的守護者，現在已經完全陷入混亂了……」夜彌垂下了頭，帶著明顯的自責。

「要不是害怕你這個終端之王，說不定早就攻上來了。」

「嘿——我這怪物還是有優點的嘛。」

辛恩翻身下船，靴底在濕冷的長梯邊緣踏出清脆的聲響，轉身向夜彌伸出了手。

夜彌猶豫了一瞬，才輕輕搭手躍下船緣。

看著她的側臉，冷峻的神情不帶一絲擔憂。彷彿她早已知道，結局會是什麼。

「妳到底……是怎麼了？」

不久之前還會偎在自己懷中撒嬌的女神，此時卻生疏得像個陌生人。

「沒怎麼呀。」夜彌低著頭，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領，故作輕鬆的話音在喉間卡了一瞬：

「快走吧，得趕快進入封印核心才行。」

「……喔。」

——求而不得，所以故作冷漠。

那份彆扭在辛恩看來就像照著鏡子，再熟悉不過。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了無數的拱門，終於見到了那座與大空洞祭壇如出一轍，長得像是要直達天聽的階梯。

夜彌沒有多語，遊魂似地，踏上了那條沒有歸途的路。輕薄的裙擺隨著她的腳步飄起，一如蒼月神話中女神歸天的剪影。

辛恩頓時明白——她不是第一次，以這樣的心情踏上這階梯。

「夜彌，」

他停下了腳步，讓女神堅定的步伐遲疑了下來。

「……封印完成的話，會怎麼樣？」

「現在還只是沒有實體的投影，在這個階段重新閉鎖的話……」

「我不是在問那個。」他向夜彌又逼了一步：

「我是說，封印結束後『妳』會怎麼樣？」

夜彌沒有回身，只是雙肩一顫，默默低下了頭。

那一瞬間，辛恩確認了。

——她早就知道，這是一條沒有歸途的旅程。

「走吧，沒有時間了。」她輕聲低喃，頭也不回地踏上了台階。

漫長的樓梯像是沒有盡頭，兩人只能順著唯一的路徑向終點走去。堅定不移的意志，任他如何盤算，都想不出喊停女神的理由。

辛恩不甘地低下了頭，卻赫然在她踏過步伐中，看見了無數跌落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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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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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他拉緊了夜彌的手。那是紳士的他不曾做出的舉動，女神詫異地回過頭，如絲的黑髮飄起，掠過噙著淚水的雙眼，悄然落下。

辛恩心頭一緊，握著她的手也跟著收起。

「回去吧。」他沉著臉，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輕柔：「回大家身邊去。」

「不可以！那樣的話災厄會——」

「那種事我才不管。要丟下妳一個人才能得救的世界……毀掉算了。」

話音落下，他強硬地牽起了夜彌的手，就要回頭。

那是薇拉馮德的血，刻在靈魂裡的自私。

「不行……」夜彌緊緊握住了他的手，不住搖頭，剔透的淚珠也隨之飛散。

「不把閘門關上的話，災厄就要湧出來了！」

「那又怎麼樣？人類自己闖出來的禍，沒道理讓妳一個人扛。」他咧嘴，笑得幸災樂禍：

「再說了，不過是比空鯨大一點的生物，看那些軍事大國焦頭爛額也不錯。」

「不是那樣……」夜彌搖著頭，握著他手背的雙手收得更緊了。

「那只是前兆而已，一旦封印崩潰——」

「那、」辛恩輕輕鬆開了她的手，打斷了她未竟的話語：

「只要犧牲妳一個，就萬事大吉？」

「……嗯。」夜彌遲疑了一瞬，輕輕點頭。

「喔——那還挺合算的嘛。」意外地，少年兩手一攤，一副莫可奈何的樣子。

夜彌猛一抬頭，撞上的卻是那玩世不恭的笑容。

「沒辦法，誰要妳是女神呢？」辛恩摸著下巴，仰起頭，漫不經心地笑著：

「我看，我這個凡人，也只能摸摸鼻子回頭過自己的日子吧？」

夜彌低下了頭。那是她熾熱的凡心求而不得的未來。

「把船賣了，錢分一分，在莫塔鎮近郊蓋間房子。」

「沒事就在懶湯匙蹭酒喝，缺錢了就去抓幾個通緝犯。」

他越講越開心，連珠砲似地規劃著未來：

「然後，讓貝多生幾個孩子，給她忙得沒時間找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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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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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不願意聽下去，一雙粉拳，狠狠地砸在了辛恩薄情的胸口。

模糊的視線中，白髮的少年低下了臉，女神才發現藏在歡快的語氣之後，竟是痛得扭曲的倔強。

淚水滾滾而下，再也沒有藏起的意義。

「我不要……」

她將前額緊緊靠在了辛恩胸前，終於，放聲號啕。

「我不想走啊——！」

辛恩輕輕撫上了她的頭，任她在懷中號泣。

「傻瓜。」指間輕輕撮弄著她的黑髮，像是不願意放手。

「這個世界會變成怎樣……妳都不在了，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可是——！」

她在懷中抽噎著，辛恩輕撫著黑髮的指尖又收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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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妳，可以再活得自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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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仰臉，看向了階梯的盡頭。

「那些事——妳無法經歷的那些……」

「對妳來說，本來就不存在啊。」

夜彌一怔，抬頭望向了他深紅的眼瞳。

他笑著。溫柔，卻不容動搖。

指尖拂過她的臉頰，替她抹去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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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會再丟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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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她的呼吸一滯。

胸口那股翻湧的情感，再也壓不住地決堤而出。

不是錯亂。

也不是一時的迷失。

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像是終於抓住了某個無法否認的事實。

Y.O.M.I.——這個為了承載超越人智之知惠而誕生的存在，此刻，只是顫抖著、哭著，緊緊抱住眼前的他。

貝琳妲，妳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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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無可救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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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們回去吧。」辛恩拉起了她的手，這一次，帶著不容拒絕的輕柔：

「不論這世界最後變成什麼樣子，至少——」

「不。」夜彌將他的手輕輕貼上發燙的臉頰，緊咬著朱唇，不讓她向上鉤起。

「……我……還是得去。」

辛恩的手又收緊了一些，夜彌卻只是淡淡一笑。

「別擔心，我會回來的。」

回到你身邊。

「……做得到嗎？」辛恩頭微斜，明知女神不曾對他說過謊。

「記得我跟你說過，這個世界就像是由無數夢境交織而成嗎？」

辛恩點了點頭。

「那些無序的惡夢，現在就要湧出了。我原本想……把維持人格的算力也一起用上，或許能完全阻止災厄溢出，嗯。」

「那妳不就……！」辛恩正想反對，卻被夜彌的食指封住了唇。

「所以，我決定……任性一點點。」夜彌微微閃過眼神，帶著一絲愧疚的笑：

「在保留人格的前提下，重新封印。雖然……可能會留下一些災厄的殘響，但是——」

「也就是說？」

「我或許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她怯怯地仰頭，像個徵求同意的孩子，卻被辛恩兩手一合，捧起了臉頰。

「別小看人類。」辛恩揉著她白皙的臉，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得意：

「我們可是很頑強的。」

「我知道。」夜彌眨眼一笑，燦爛得像冬陽。那是在遇見辛恩、遇見貝琳妲、遇見大家前不曾展露過的笑容。

人類，早已不是需要她呵護在掌中的弱小存在。

「那，快走吧！封印中心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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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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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階梯下方，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踏破了跨越千年的溫存。

辛恩的笑容瞬間凝固，脊椎末端竄起一股冰冷的戰慄。

那不是殺氣。是某種，更異質的氣息。

墨黑的短髮，深紅的眼瞳。還有那柄，幾乎將他一刀兩斷的——寂滅之劍。

銀月的終端之王，踏著征服的步伐，一階一階，在命運的盡頭逼近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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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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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彌的驚懼，幾乎使她跌坐在地

不是因為對手的強大，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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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於存在與不存在的，異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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