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26. 父與子（下）～底色～

Chapter 26. 父與子（上）～底色～

雙眼低垂的少年，再也不敢直視「父親」的臉。

而阿奎亞，只是靜靜啜了一口茶。

該來的，終究會來。如果可以，他寧願辛恩永遠以為自己只是個無辜的容器。

「辛恩，」

他無聲地放下了茶盞。

「拔刀那夜發生的事，你都還記得清楚嗎？」

辛恩默默點頭。

「在那個雷雨夜，你確實發動了『無物不斷』的能力。」阿奎亞又伸出了另一隻食指。

「按照推論，至少在那個瞬間，你是被『涅槃之刃』認定為『人類』的。」

辛恩一愣。阿奎亞繼續說道：

「在這個前提下，可以認為你身為人類的『靈魂』並非消失，而是作為最深層的底色，支撐著你的全部。」

憤怒、激昂、恐懼、悲傷。

原來，自己一直壓抑著的「兇性」，並非源於終端之王，反而是——

生而為「人」的底色嗎？

「那我到底是什麼……」他在定義中迷失了自己，重重搖頭。

阿奎亞輕聲嘆了口氣。

「我跟夜彌小姐討論過，她的看法與我一致。」

聽到了她的名字，辛恩的動作凝結了一瞬。

「你的記憶都是連續的吧？那代表並不是一個身體裡存在兩個靈魂，而是打從一開始就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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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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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奎亞輕輕攪動杯中茶匙。

「嬉皮笑臉的、狂怒暴戾的，全都是你。」

他向辛恩笑了笑，將杯中漸溫的茶飲盡。

「就像我們每個人一樣呢。」

「但是，」

辛恩低垂著頭，模模糊糊想起了一道似曾相識的提問：

「我怎麼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話才說出口，他便被自己脫口而出的問題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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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稱為女神的「她」，一直在追尋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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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真的？」

阿奎亞微一仰頭，思考了片刻。

然後起身，從書架中挑出了一本書，遞給了辛恩。

「你要的答案，就在這裡。」

辛恩好奇接過書本，翻開卻全是異國文字。

「看不懂。」

「那是紫月的文字，你當然看不懂。」阿奎亞收回了書本，隨意在手中翻著：

「但是，書中內容並不會因為用不同的文字書寫，就變成『假的』吧？」

辛恩一怔，隱約看懂了阿奎亞溫柔的笑意。

——不管你是誰、從何而來。你所經歷的一切、與所有人的聯結都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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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她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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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呢喃，眼前彷彿能看見她無邪得天真的笑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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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一樣。

想通的那一瞬間，足以與世界和解。

阿奎亞的雙肩，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下來。

看著兒子掙扎、領悟、然後釋然。守密多年的他，終於確認了當初的決定是正確的。

不是貴族後裔，也不是終端之王。「辛恩」的人生不該被這些標籤綁定。

自己去闖、去跌倒、去受傷，最後得到的答案，才有相應的價值。

「空賊團解散了也好，」阿奎亞轉了轉桌上的空杯，

「當個普通人吧。你還年輕，未來長得很。」

「那也……不錯，」辛恩笑著，隨即眼色一沉。

「但是前提是，夜彌也必須在那未來裡。」

阿奎亞停下了手，對他的回應並不驚訝，一陣沉思。

「你有計畫嗎？」

「潛進去，救她出來。」

「那不叫計畫。你知道她在哪裡嗎？」

「這……應該是在聖王廳吧？」

阿奎亞搖了搖頭。

「你知道教廷有多少據點，聖王廳有多大嗎？就算他們打開大門讓你進去找，都不知道要花上幾年。」

那龐大得不像人造物的建築群，曾經作為貴族受邀參加朝聖的阿奎亞至今仍歷歷在目。

「鬧出點動靜來，自然會有人引路。」從未見過那景象的辛恩，話裡滿是天真。

「亂七八糟……你忘記自己是怎麼戰敗的嗎？」

阿奎亞的言辭漸漸嚴厲，對辛恩的莽撞極不贊同。

「沒有船、沒有阿爾馬扎團、沒有涅槃之刃，你去了又能如何？當初你可是在戰力齊備的時候敗下陣來的！」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去。」

辛恩撐著桌子站起，胸前刀傷仍隱隱作痛。

「我不會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裡！」

「你這是去送死。」

阿奎亞雙手環胸，宛如領主低令：「我不能同意。」

不同意。那字吐出的瞬間，一道驚雷打在後頸。辛恩全身顫抖，斗大汗珠不斷落下。

就像是，竭力抗拒著某種本能襲來。

「那是……命令嗎？」

驟變，阿奎亞立刻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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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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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端之王」無法違抗創造者的機制，被阿奎亞的強勢觸發。

「……如果我說『是』的話？」

僅是一句試探，靈魂便確認了父親的意志。他仍抵抗著，身體卻已被那無形的手按下，跪地伏首。

低眼看著被迫服從的辛恩，阿奎亞別過了眼神，重重嘆了口氣。

那並非他的本意。

一旦話語強度被理解成「命令」，就會觸發辛恩的服從本能。正因如此，夫妻二人不得不對辛恩採取放養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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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只是一句「下來」，就讓年幼的他著了魔似地從樹頂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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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單膝跪地的孩子，終究擺脫不了被設定好的命運……

阿奎亞緊緊閉起了雙眼——

「對不起，父親。」

辛恩抬起臉，深遂的赤瞳閃著不容動搖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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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會帶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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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奎亞愣住了。微張著嘴，良久說不上一句話來。

那本應是終端之王無法抵抗的宿命。然而……

他的身體屈從了，靈魂卻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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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已經成長了。成長到足夠與命運抗衡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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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奎亞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滿腔的澎湃。低下頭，藏起了那抹釋然的笑容。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站起身，留下辛恩獨自走向書房。

「父親！」

「那就去吧。去把她帶回來。」

阿奎亞回頭，瀏海遮住了他的眼，卻沒遮住他上揚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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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別再喊我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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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目圓睜，辛恩低垂的臉上滿是錯愕。

阿奎亞回頭，淡淡一笑。

「你不是都叫我『老爸』的嗎？」

「辛恩。」

書房的門，輕聲關上。

一聲木門與鎖舌的清響，將所有咒縛都驅散。

父子二人，都是。

遠處客廳，貝琳妲輕靠上露姬兒肩頭。

露姬兒悄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頓時惹得她滿臉潮紅。

辛恩已重新站起了身，雪白的髮在燈光下泛著淡色的金黃。

他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明明還是那副少年模樣，卻又多了幾分阿奎亞那般的氣質。

好像，變得成熟了。

看著他的背影，貝琳妲輕咬嘴唇，暗暗下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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