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17. 弟子（下）～聖者～

Chapter 17. 弟子（下）～聖者～

「第三次。」

破戒僧槍鋒一轉，在辛恩頸邊壓出一道痕，鮮血緩緩流下。

涅槃之刃，也被他死死踩在腳下。

贏不了。

被壓制跪地的辛恩，理智地得出了結論。

劇烈戰鬥而鼓動的心跳，漸漸平息。

少年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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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背負罪惡的命，也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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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破生死的漠然，讓破戒僧的嘴角向下微跳。

「你好像不怎麼沮喪嘛。」他轉著槍頭，試著以痛熬出那深藏的心。

而辛恩直視著他的赤瞳裡，已是釋然。

「技不如人，沒辦法。」他咧嘴一笑，彷彿只是輸了場無關緊要的賭局。

他將槍尖向內壓緊，少年的脈搏已經能透過槍身傳到他掌中。

「那就別怨我。畢竟心愛的弟子也是死在你手上呢。」

平靜無波。他是真沒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就連遠處夜彌的呼喊，都沒能觸動分毫。

破戒僧皺起了眉頭。

「你真的明白，在這裡戰敗意味著什麼嗎？」

「弱肉強食，樹海法則。」他輕聲一笑，搞不懂這和尚怎會如此囉唆。

「就是在這無人知曉的地方獨自腐朽吧。」

——至少，潛藏在自己身體裡的怪物，不會再傷害任何人。

而破戒僧失望地搖了搖頭，轉頭望向了心急如焚的夜彌。

「你忘了還有她嗎？」

辛恩一愣。脈拍明顯加速了。

終於有點人樣了。破戒僧不明顯地一笑，銳利的眼神從頭到腳掃視著夜彌，像在看著已經到手的獵物。

「那位女神，會被我帶回聖王廳。」

他彎下腰，在辛恩耳邊冷冷低語：

「她是很特殊的存在。雖是女神，卻不能保護自己。」

「少裝模作樣。」她是教廷與帝國不惜大舉入侵也要奪取的存在，不應受到威脅：

「你們寶貝她都來不及吧。」

「是啊，她全身都是寶。」槍勢一沉，痛楚讓少年的面孔扭曲。

「她的每一吋肌膚，頭髮、血液、骨髓……都會被拆解，泡在培養液裡，」

語氣淡然，像是在陳述某種必然：

「直到時間盡頭——」

深紅的瞳仁驟縮。

話沒能說完，破戒僧向後翻起，落在了數步之外。

原本被他踩在腳下的涅槃之刃，以一股不可理喻的力量將他掀飛。

眼前少年踉蹌站起。太刀低握，雙眼低垂。

有什麼東西在體內醒覺。

太刀花刃隱隱透出了不屬於此世的銀白光芒。

「辛恩……？」

夜彌輕喊出聲，不能確定眼前的人是否還是「他」。

涅槃之刃發動了。不具備驅動權限的「終端之王」，不應喚起那股力量。

除非——

她對「辛恩」的猜測，是正確的。

那原本只是安慰一個父親的藉口。

「安心吧，阿奎亞先生。你的兒子……」

夜彌堅定低語。暴風漸起，吹散了彼方少年凌亂的額髮。

「一直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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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的眼瞳，在風雨中響起了原初的低吼。

「怎麼可能……」破戒僧迎著滿面的水珠，對少年的變化難以置信。

原來，我打從一開始就看錯了嗎？

「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啊？」

「翅膀……」辛恩喃喃低語。

「那個奇怪的力量，你不用嗎？」

「聖徒化？」他搖了搖頭，架起了長槍：

「沒必要。」

「是瞧不起我？」刀鋒輕輕划過地面，大地就像為劍刃讓路般無聲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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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無物不斷的，涅槃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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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與覺醒的神兵正面交鋒沒有勝算，他架勢略收。

「只是想著哪天死的時候，至少像個人類。」

「那就別後悔。」

辛恩身形一低，縮地踏入。

劍勢兇狠，破戒僧格開了刀腹，將刀刃壓進地面，撐槍一躍，凌空兩腳都被辛恩擋下。

被擋下的，還有視線。

落地瞬間，挺槍一送，槍尖貫穿了辛恩側腹，而那少年臉上不見痛楚，無視內臟貫通的劇痛，一步欺身。

破戒僧果斷鬆手，掌底上推，將辛恩的臉重擊揚起。

只一瞬的空檔，迴身抽槍，在空氣中畫出了一道血色弧線。

「哈……」被甩出數步的辛恩伏地，一把抓起泥濘，硬生生堵起了失血的傷口。

「你是白癡嗎？」破戒僧低吼，像是真的動了怒：

「把自己當成什麼了？」

「怪物。」辛恩喘著，咧嘴一笑。

「只要能在這裡換掉你，划算。」

綠色的雙眼，微微後瞥，確認了身後的她仍安然無恙。

破戒僧搖了搖頭。

「你果然是……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他握緊槍尾，將槍身架在虎口。那逼人的魄力，連氣壓都為之一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讓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一股惡寒直竄辛恩腦門，太刀銀光卻更顯閃耀。

這傢伙……現在才要出全力嗎？

暴雨不分敵我打在兩人面龐，昏暗的視線裡，只有電光照耀彼此的身影。

下一聲雷響，就是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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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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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瞬間，槍尖已直逼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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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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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戒僧瞳仁一震。

那少年竟轉過了無物不斷的刀刃，刀背格開槍尖，令槍刃掠過臉頰，磨擦的火花刮過槍身，他大步前躍，一刀斬下。

刀刃沒入了破戒僧胸膛，無聲劃下。

鮮血像是還沒意識到那一道疾斬，慢了半拍才噴濺而出。

所向無敵的男子，終於在少年面前跪倒。

雷光中，辛恩低頭怒視著血流如注的對手。

「你……」

「我以為能貫穿你的頭顱。」打斷了辛恩的質疑，他坦然接受失敗：

「用刀背強行改變軌跡嗎……那是人類才會有的、無聊的掙扎啊。哈哈……」

那一擊，若是碰上無物不斷的鋒刃，斷槍依舊能貫穿他的眼窩。

或許是直覺，或許是運氣。以刀背格開神技的辛恩撿回了一條命。

「是你贏了。」

「只有『這一次』是我贏了吧！」滂沱大雨中，少年喘息著怒吼：

「起來！再打！」

天河般的太刀光散去，森綠的眼瞳，也回到了熟悉的深紅。

他雙膝一軟，與對手一同跪在滿地的泥濘中。

雖然已經止住，但還是流太多血了。

不顧漫天的大雨，夜彌狼狽地奔向辛恩身旁。

「辛恩！」

「我沒事，可是他……」

前胸至側腹的一道斜斬，雖然不淺，但應該不至於奪去「非人者」的性命。

本應是這樣才對。

只見破戒僧的傷口完全不見凝合，血液像是枯竭了一般，在雨中化成了涓涓細流。

「怎麼回事……」

「那是斬切因果的劍，」夜彌低聲道：

「連靈魂認知的形體都被破壞的話，就沒有辦法修復了……」

辛恩猛然抬頭，對手臉上卻是釋然的笑。

「你早就知道了？」同樣失血的辛恩一陣暈眩，憤怒地抓起了他的肩膀。

「為何不一開始就下手？你要殺我的話易如反掌吧？」

「因為看不下去啊……」他氣若游絲地笑著，上湧的鮮血一陣沙啞：

「像你這種不拿別人當藉口，就連允許自己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的傢伙……」

「在赴死之前試著為自己活一次如何？」他咧嘴一笑，鮮血溢出：

「膽小鬼。」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辛恩怒吼。

雨已漸歇，水滴從仍從他低垂的臉不斷滴落。

「哈哈，讓你看穿啦？」

「不准死！剛剛的不算！」辛恩咬牙，聲音嘶啞。

「饒了我吧小鬼……」他垂下頭，輕輕吐出最後一口氣。

「我已經，很累了。」

那雙走過無數戰場，奪去無數生命的臂膀緩緩垂下。

伊格那修，格里芬，賽拉菲爾……

辛恩。

使盡全力，戰敗。然後，像人一樣死去。

他垂下了頭，帶著沒有人能理解的滿足，靜靜離去。

夕陽探出了雲層，金黃照在他的殘軀。直到最後都沒有聖徒化的他，卻比任何一幅畫，都像聖者。

「可惡……」

僅以不甘強撐著的辛恩終於支持不住，頹然倒下，獨留心焦的夜彌，一次又一次，喊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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