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14. 膽小鬼（下）～神技～

「去你的！」

被踹飛出去的男子抄起啤酒杯往辛恩甩去，他從容閃過，卻沒料到酒杯逕直往身

後的姬爾蒂臉上飛。

「糟！」他試圖攔下，卻終究慢了一步——

嚓！

墨綠的影子閃過，將危險硬生生攔在了姬爾蒂眼前。

那是一支裹布包覆的長棍。隔著布裹，竟在玻璃杯身上開了雙漂亮的圓孔。

那迅捷與精準，堪稱神技。

吧檯邊，提著布裹的男子輕輕放下酒杯。姬爾蒂依舊笑容可掬。

「辛恩——？」她微笑著，卻讓辛恩感到後頸一涼。

「我說過謝絕暴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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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聽到了。」吧檯盡頭，貝琳妲已抽出了槍。

「還不快滾。」

兩人連滾爬，扛起了昏迷不醒的同伴，狼狽竄出店門。

辛恩走向桌邊，試圖將椅子擺正，卻發現那一腳早讓桌椅散了架。

「……我賠。」

「謝謝惠顧。」

他嘆了口氣，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謝謝你啊，大哥。」辛恩拿起了被貫穿的玻璃酒杯，仔細端詳著切面。

別說破碎，那貫口就連一絲多餘的裂痕都沒落下。

「簡直是神技。」辛恩招手，示意姬爾蒂為男子滿上酒杯。

「您想必是知名的武術家吧？」

「只是個流浪的破戒僧罷了。」胸前垂著鏽跡斑斑的銀月教廷吊墜，似已久疏保養。

他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

「謝謝您出手相助。」姬爾蒂向救命恩人遞出了精緻小杯，

「本店招待，五七年的。」

「這可真是……」那是只有行家才識貨的頂級佳釀。他接過酒杯輕輕舉起，向店家致意：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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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爾蒂，這位先生的酒錢都算我的，記我帳上吧。」

「你每次都那樣講！」姬爾蒂雙手叉腰，跟哥哥算起了帳：

「明明就有錢，老愛拖著不結帳。你知不知道我幫你墊了多少啊？」

「回頭給妳，今天就別掃興嘛。」辛恩調皮的笑著，向她遞出了自己的杯子。

「哈哈哈！」看著兩人滑稽的互動，長髮的破戒僧笑出了聲，低眼看著嬉皮笑臉的辛恩：

「你那算什麼？是在跟妹妹撒嬌嗎？」

「噗、」貝琳妲沒忍住，噴了一口酒，大笑了起來。

夜彌仍然啜飲著吸管，像個老實的觀眾。

辛恩沒料到這男子冷不防來這麼一句，眉宇間閃過一瞬不悅。

杯中的冰漸化，噹了一聲，彷彿提醒著他切換表情。

「唉，錢難賺嘛。有時候我都想把自己扭送治安廳換幾個賞錢。」

插科打諢。

破戒僧笑著，搖了搖頭，將杯中殘液一飲而盡。

「你——」

他轉著手中的空酒杯，連瞄都沒瞄辛恩一眼，卻像是已經將他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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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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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辛恩眉頭微皺了起來。「我有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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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問你自己啊？」五七年的萊姆很是醉人，他突然放聲大笑：

「裝得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哪怕是一點真心也不敢顯露，」

「擺著一張跟誰都好的笑臉，卻沒有真的接近任何人。」

「你說什麼？」

空氣凝成一線，所有人都靜止了。

「你其實很怕吧？害怕所有人。」他放下了酒杯，笑裡帶了幾分通透與疲憊。

「你就是個膽小鬼而已。剛才那幾個落荒而逃的小癟三都比你帶種得多。」

「大叔，你不會是想找我打架吧？」辛恩握緊了拳頭，令指節劈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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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而那破戒僧只是站起身，付清了自己的酒錢。

「像你這種無趣的傢伙，就算把你打趴在地上也不會有什麼意思。」

「真敢說。」辛恩臉上的輕浮笑容，已經不見蹤影。

他真的生氣了。即便只是背影，貝琳妲也感覺到他的怒意。

那人卻只是在走出店門前，回頭瞥了他一眼，輕聲一笑：

「什麼嘛，這不是能露出點像樣的表情嗎？」

他走出店門，留下一句低語在死寂中殘響。

「災厄之子。」

「你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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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嚕嚕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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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盡默的餐酒館裡，只有夜彌吸盡了酒液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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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吐氣，萊姆的芳香仍在鼻腔繚繞。

真是好酒。

莫塔市集的街道上，破戒僧走得搖晃。

一陣酒勁沒緩過來，他跌坐在路邊的攤販旁。

「哪來的髒和尚？一邊去！」

攤主毫不留情地驅趕著狼狽的他。手中長杖撐地，他勉強站了起身。

「這就走，抱歉啊。」

「呿、大白天的醉成那樣，什麼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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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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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或許早已瘋得徹底。

怪物雲集的聖約騎士團中，他也是個異類。

作為早期受肉成功的個體，他沒有什麼特殊能力。強韌的肉體、超人的回復力，說白了，就僅僅只是——很難死。

少年時代，他便被暗中投入戰場。憑著不死之身，在上千場戰役中僅靠一挺長槍存活下來，甚至沒有留下名字。

結識無數的戰友，然後失去。他的前半生，終在一次次的告別中麻木。

被教廷召回時，他早已是一頭沒有心的怪物。

他很累，卻死不了。

漸漸地，他不再把使命當回事。抱著被銷毀也無妨的叛逆，他在教廷默許的自由中找回了一絲人味。

格里芬、伊格那修，以及賽拉菲爾。

三個年齡相仿的受肉體，成了他的徒弟。

說是徒弟，自己也好像只是舞著長棍，成天把那三名少年劍士打得滿頭包。

市集的緩坡上，他輕聲笑了出來。

耿直的伊格那修總是被打得最慘，機敏的格里芬則是容易被情緒牽著走。

還有賽拉菲爾。隨著他劍技增長，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

那是肉身成神的代價。

他眼睜睜看著溫柔的少年，活成了教廷的劍。作為指導者，他卻無能為力。

至少，他們已強大到不會輕易殞命，這已是最大的安慰了。

直到那天，伊格那修戰死的消息傳回，在他早該麻木的心口上剜了一刀。

因緣際會，他追到了遙遠的綠月，見到了那個擊敗了弟子的少年。

他很訝異。

那是賽拉菲爾沒能活成的模樣。

又或許，他們都一樣。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將自己與世界隔離。

他救不了賽拉菲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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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少年，或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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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錯綜的街道上，他輕倚著圍欄，看著那少年從遠方餐酒館中步出。

「你也是『膽小鬼』嗎？」他低聲一笑，將披風拉了開來，讓那挺鋼槍在碧綠的月下閃起鋒芒。

「那麼，試著活下來吧。」

「終端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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