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方舟大陸，都感受到了地鳴。

即使是高懸蒼空的船艦，也隨著樹海中所有鳥隻的飛逃，感知到了來自大空洞的

——王者威壓。

思索片刻，雷納德作出鋌而走險的決定。

「中尉閣下，那可是禁航區。」艦長語氣中的諷刺已不再掩飾。

「你……！」艦長一時語塞，沒料到他如此強硬。

艦隊進入禁航空域。天氣詭變，山頂雷雲聚集，儀器紛紛失效。

雲層塌陷，一條長達天聽的蟒形巨體破土而出。

身軀非肉非骨，似由折射未知光譜的黑曜金屬所鑄，鱗間流動著青白的紋路。

扭曲的咆哮中，沒有意志，只有——終結的邏輯。

雷納德舉起望遠鏡，凝視蟒首動向。巨蟒未動，只緩緩轉首，掃視著空中的入侵者。

已從阿奎亞口中得知情報的雷納德，冷冷道：

「主名之下，不可提那污穢之名！」艦長顫聲低語。

「那你就用自己的眼睛看吧。」雷納德語氣冷峻，不再辯駁。

被教廷與帝國聯手教育了千年的人民，無法接受異端神祇的存在，也是意料中事。怕只怕……

「砲門全啟，船速三十節，保持高度，三十五度接近目標！」艦長突然下令。　

「不可發砲。」雷納德立即補上指令，「優先情蒐，通告全隊，禁止開火。」

艦隊採雁行隊形，以船舷的角度切入了戰鬥範圍。雷納德計算著時間，嘗試擬定反應計畫。

巨大的蛇身，樂觀估來約有千尺，無論祂如何擺動，這距離應該都不構成威脅。

「已經進入戰鬥距離了，你還不發砲？」艦長似已忍無可忍，側過身，隱起了腰間的手槍。

「那種東西還管他甚麼敵意？」艦長不知是驚是憤，顫聲說道：

「這已經不是那個層級的事件了。」雷納德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凝望著遠方的巨神：

「中尉！」艦長重重地搖著他的肩膀，無奈自己沒有開火權。

艦長並非出於驚懼，瞪著雷納德的雙眼滿是急切：

一旦目擊者繼續增加，那些異端傳說馬上會從夜裡母親嚇唬孩子的故事中躍出，摧毀帝國內外維權的基本力量。

平庸的他能官拜上校，靠的不是軍事謀略，而是敏銳的政治嗅覺。

從更大的戰略來看，他的擔憂不無道理，只是……

向來不盲從虛無飄渺的直覺，雷納德這回卻只聽到腦中的警鐘大響。還來不及理出頭緒——

遠方一聲砲響，將他仍在盤算的選項盡數抹去。

在這壓力下，會做出開火判斷的，又怎會只有一名將官？

擔憂成真了。遠方的僚艦已發出第一聲砲響。

觀察手最後一次對焦時，那艘戰艦艦橋上，仍可見幾名軍官在以手勢討論……

「中尉！事到如今，」艦長再也無法坐視，站起身，用主官配備的手槍抵住了雷納德的後頸：

副官還在為那終焉的神祇驚懼，甚至來不及思考執行命令，艦橋便突被一陣白光吞沒——

強光一閃而逝，在遙遠的雲層劃出一道切口。空氣中，只殘留一道道青紫色電弧，彷彿空間本身仍在記住那道光的痕跡。

遠方，白露艦體大破，伴隨著艦內火砲的殉爆，如一團火流星失重墜落。

觀測手甚至不能直視艦組員的終幕。

確認了目標擊墜，巨蟒闔上了那裂成五瓣的異樣巨口。

「下降至七百，距離五百繞行！」雷納德吼道：

指令迅速傳達，艦隊動作整齊一致。

雷納德轉身，自艦長手中取走手槍，插回自己腰帶。　

艦長愣住一瞬，然後低聲回道：

他終於明白，在這場戰陣中，他只能倚賴這名低階軍官了。

遠方，終端之王的蛇身，仍在高空盤旋。祂尚未發起攻擊。但那威壓，足以撕裂文明的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