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3. 狼群襲來（上）～雲海薰風與鯨的求愛～

甲板上，暮春的薰風彿過，即使在雲海中央，也感受到了春天的尾巴。

那個書蟲少年，倚著船首欄杆，伸長了脖子向著雲海彼端張望。

「在看什麼？」露姬兒湊上前，好奇地問起了他。

「聽說這附近有鯨群，這個季節應該看得到。」阿奎亞沒回頭，只是自顧自地眺望著遠方：

「不知道船還能不能提高海拔……」

「不可能吧，這種空魚引擎的舊船，」已經航行一年的露姬兒，澆了他一盆冷水：

「等船爬到你想要的高度，都快靠岸了。」

「唔……」

船的升降，取決於船體引擎的空魚心臟搏速。吃水這麼重的貨船，泵速全開，半天大概能升個一呎。

還不如搬個木箱站著。

「不然……」帆手露姬兒，一派輕鬆地往主桅頂端的瞭望塔指去：

「上去『鳥巢』看看？」

隨著她的手指，阿奎亞抬頭，仰了好幾秒才看到桅頂的平台。

「……那有多高？」

「九十呎。」

薇拉馮德莊園西塔的書庫，也不過六十呎。

「我看算了。」

「咦——」露姬兒像是被他的反應逗樂了，繞著他團團轉：

「不會吧——你不是要當探險家的嗎？」

「所以，要做好風險管控。」阿奎亞輕閉雙眼，一副對她的調侃毫不在意的模樣。

「就像船員各司其職。妳會叫喬尼去攀船索嗎？」

「嚄——」

反著方向，露姬兒又繞著他轉了一圈，微彎著腰，對著他微仰的下巴輕笑道：

「你害怕。」

「才不是。」阿奎亞沒好氣地否認，忍不住又瞄了一眼那個高得嚇人的桅頂。

「那就跟我一起上去看看嘛，很好玩的。不然，」

露姬兒輕躍著腳步，在他身後發出了近乎挑釁的邀請：

「我保護你？」

「不用。」而阿奎亞，果然中了獵手的陷阱。

「九十呎，也就是高了點的樹。」

「那太好了，走吧！」

完全沒給他後悔的機會，露姬兒拉起了他的手，把他拽到了桅底。

從基座往上看，竟比遠觀大了十倍不止。

阿奎亞並不懼高，但任何人初見這陣仗，都難免手腳發軟。

他不允許自己示人以軟弱。如果連這點事都克服不了，還談什麼探險？

「從這邊上去？」阿奎亞一把抓住了索梯，像是怕自己打退堂鼓，卻已是滿手心的汗。

「嗯，你先上去，我在後面看著你。」

「不用。」被女孩子保護，是他心中最不可碰觸的禁忌：「女士優先。」

「那你是想……」露姬兒微別過臉，拉下衣擺，斜過眼看他。

「在後面看著我？」

看著她那套不合身的舊水手服，少年頓時紅了耳根。

「……我先上去就是了。」沒敢再往她身上看，阿奎亞上梯的速度快得有些刻意。

體能不是他的強項，但不代表他只是個文弱書生。

原本只是想看他反應取樂的露姬兒跟在後面，對他還算俐落的身手略感意外。

攀過了索梯、環梯，不一會，兩人就來到的桅頂哨台——鳥巢。

「真不錯……」

與甲板上看到的風景截然不同，上下四方只有雲海藍天，彷彿把整個世界都踩在了腳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慶幸自己中了激將法，才能見到如此美景。

「唷。」隨後而至的露姬兒，輕輕一躍，隨興地坐在了欄緣。

晚春的薰風拂過，少女輕輕撥開了被吹散的髮絲，綠色的眼裡充滿了笑意。

「阿奎亞，喜歡這裡嗎？」

「喜歡，」這一次，他沒有迴避她的視線，真切地回望著她：

「能上來真是太好了。」

「喔……嗯。」

不知怎麼地，第一次被他這樣盯著看的露姬兒反倒害羞了起來。

小小的鳥巢裡，氣氛變得有些曖昧——

突然，船帆捕捉到了一波強氣流，船首隨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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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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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護欄邊緣的露姬兒被微微拋飛。

她已是個老練的帆手，對森住民的身體能力來說，這根本算不上危機。

她本能向下掃視，一瞬間已計算好落地角度。

怎料再回頭，身前的那個書呆子竟一個飛撲，像是要隨著她一起墜落般，躍出了鳥巢。

那一剎那，彷彿時間停止。露姬兒的眼中，只看到心焦的少年，奮不顧身，向自己伸出了手。

現下，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無視他的救援，自己一人安然落地。

但是，那隻手，卻像是有著什麼魔力——

再回神，露姬兒已緊緊回握住他的手。

探出半個身子的阿奎亞，猛地撞上了欄緣，卻絲毫不敢鬆開少女的手。

「露姬兒！沒事吧？」

他焦急地喊著，全然不知，她根本不需握住他的手。

但她，還是接受了。

「嗯，沒事……」逆著光，她看著阿奎亞飛舞的金髮，看出了神。

「謝謝……」

還不待阿奎亞進一步救援，露姬兒倒過身子，借著他的力，腳尖一勾，便將自己撐回了鳥巢的外緣。

當兩人重新站穩，已經近得幾乎要碰到彼此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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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薰風彿過，即使在雲海中央，也感受到了春天的氣息——

「阿奎亞！快看！」

露姬兒突然指著阿奎亞身後，厚重的雲層裡竄出了龐然巨物。

遠處，兩頭巨獸在雲海中遨遊，激起了霧白的浪花。

「是空鯨！」從來雷打不動的阿奎亞，第一次興奮地大喊出聲。

「好大！第一次看到！」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啊哈哈！」

若有似無的情愫，一下被那歡快沖了去。

「那是在捕食嗎？」露姬兒看著兩頭巨獸螺旋狀地交纏著，像是在跳舞。

「這個季節，應該是求偶。」

「噢……」她略略尷尬了起來，幸運的是，那羞赧並未被阿奎亞發覺。

阿奎亞掏出了總是收在口袋裡的那本硬殼筆記，唰唰起筆，在紙上迅疾地完成了一幅——

該怎麼說……素描？還是塗鴉？

他下筆的絕決與成果形成了滑稽的反差，讓露姬兒不由得問起：

「那是……空鯨？」

「嗯。」對於自己的水準，他還是心知肚明的。「我其實不太擅長繪畫。」

那還用說！

露姬兒心中一喊，但沒出聲，只是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妳在想什麼很失禮的事吧？」阿奎亞眼一斜，看穿了她的假笑。

「沒、沒有啦！」

露姬兒尷尬笑道，逃離了現場。她知道自己不擅說謊，三兩下就躍下了桅頂。

「要小心操帆，當心讓人家的旋舞捲走了呀！」

「明明就離得很遠。」

阿奎亞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卻莫可奈何，只能自討沒趣地繼續欣賞著雲海中的奇景。

而露姬兒，只是偷偷地看著他，那一頭飄逸的金髮。

「真可惜……」她喃喃自語，除了海風，沒有人能聽見。

「可不能被捲著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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