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29. 新生的暴君（上）～賢明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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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一方簡陋的書案、一張毫無裝飾的床。

那是一個簡潔異常的房間，就連唯一一扇窗戶，都不帶窗簾，取而代之的是牢房般的囚鐵。

任何人，在這空間都無所遁形。

坐在床上的老人，佝僂著削瘦的身子，隔著老花鏡，吃力地閱讀著成堆的文件。

那景象有些淒涼，讓人難以想像，那就是龐大帝國的獨裁者。

薩梅爾帝國的暴君，尼祿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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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在意自己被人稱為暴君。反而覺得，這樣的名銜在他身上，是最好的甲冑。

他即位在帝國即將分崩離析的年代。

大航海時代帶來的富庶，在他這一代使人口爆炸性增長。

雖然資源不致潰乏，但極權的君主制與封建的領主制，在地方人口壓力高漲時，約定俗成地產生了矛盾。

人口、資源、以及越來越不可控的諸侯，年輕的尼祿二世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戰爭」。

在領土之外擴展的戰場，使帝國的徵兵量達到空前的高峰。所取得的報酬，也一樣。

這樣的分贓結構，很好地麻痺了早已腐化的高階貴族。而那些未腐化的，都被一紙「貴族義務」送上了戰場。

北方紫月的礦、西方綠月的林，南方赤月的港。

現下，是極東方向那秘不可揭的寶。

教廷的小動作，他一直看在眼裡。甚至，時不時地施上一點綿力。

那些因異端研究被捕的學者與術師，就是他圈豢教廷最有效的養料，與毒藥。

教廷對乙太學說的探索——那深遠禁忌的存在，他一清二楚。

如今掌控著異端管理局的天啟兄弟會，就是他在暗中在教廷內部扶植的新勢力。

經歷了魔術革命、大航海時代、殖民時代的這片雲海，要在新的世界奪得先機，就不能不回頭去挖掘那些難以辨明的異質物。

與「暴君」的異名截然不同，他是個開明、靈活的君王。

無奈，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

「陛下。」門外的侍女小心地敲開了門。

「達米西安殿下求見。」

是了。他也該來了。

「宣他進來。」

他嘆了口氣。

達米西安雖不是一時之選，但確實是帝位競爭者中最合適的一個。

雖然老皇帝眼中，他的勤政與懷柔，都是為了在爭儲的路上不出差錯地收攏人心。

直到他完婚的第二天。

達米西安突然脫胎換骨，政治上的戰略進退與決斷，竟在一夜之間逼近了自己的高度。

那不是一個好的軍師就能改變的。達米西安從根本上，有了新的信仰。

「薇拉馮德……」

帆與泉之都。那是帝國稅收最充盈的港町。

他已不記得，當初死在北方戰場的薇拉馮德男爵是什麼模樣。

毫無疑問，薇拉馮德家的女兒改變了達米西安。但他不確定，這樣的改變是福是禍。

直到午前，那封至急電文的到來，讓這些顧慮都已不再重要。

太子妃，帝國未來的皇后就這麼被殖民地的叛亂份子暗殺了。

西南戰區司令莫雷昂是優秀的將官，但太過老成，不會妄動。

算算電文的來回時間，就算此刻發令，也鎮不住叛亂的火苗。

哪怕是快一天也好，要是有人能先送一批疑兵過去牽制綠月……

木已成舟的事已不用再去思考。

眼前的選項，就只剩下對綠月的全面戰爭，數十年經營的殖民地，可能也將毀於一旦。

花白的視線裡，從未謀面的老對手，在牌桌的另一頭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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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的租借地，還是綠月的殖民地。你要留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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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能聽見耳邊，傭兵王不懷好意的低語——

「父親！」達米西安猛地推開了門。踏過數十階的梯，他喘得有些倉皇。

從沉思中驚起的老皇帝摘下了眼鏡，眼中略帶一絲責備。

「陛下。」達米西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右手握拳扶在心口，微微鞠躬，向帝國的統治者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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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而他，只是輕應了一聲，眼光便回到了待理的文件上。

「父親，黛菲娜她……」

「知道。」他連頭都沒抬，淡然地像那只是帝國一隅無關緊要的小事。

「父親，」皇帝的漠然，讓達米西安錯愕。

在進門之前想過的千百種說服他的方法，都隨著緊張煙消雲散。

尼祿二世，他的父王。

那是他畢生的偶像、遙遠的目標。

即使老態龍鍾，那渾黑的威嚴，使達米西安深信，他枯槁的指節只要略施氣力，就能將自己拈死在彈指之間。

強忍著恐懼與憤怒，卻藏不住話中交纏的顫抖：

「請將西南戰線的軍權交給我。」

「為什麼？」這是他第一次親口向自己要兵權，老皇帝明知故問，眼角的餘光不住地打量。

「要讓綠月的野蠻人知道，他們觸了薩梅爾帝國的逆鱗。」

是你的逆鱗吧？

「給了你軍權，你打算怎麼做？」老皇帝試探著，想從他口中聽到一些更可靠的策略。

「全艦裝載燒夷彈，」達米西安眼中的恨意與兇光，已無力藏起。

「我要把那些猴子，連同他們的樹海一起燒光！」

「喔……」對於焚毀一個世界的宣言，皇帝此時倒像個老父親。

對於繼承人，那是他表現失望的方式。

床褟上的尼露二世眼神微動，看著達米西安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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